秋風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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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遊記I

貓遊記I 作者:禾早

  蘇醒、貓貓、迷迭,三個名字,一個靈魂。
  一次車禍讓女孩甦醒與貓咪的靈魂互換,成為帥哥段軒的寵物。
  作為寵物,蘇醒該怎麼跟主人交流呢?她可不想吃貓糧,也不要被強迫洗澡澡,更不要偷窺主人洗澡澡,她可是淑女耶!更重要的是,她還想回到自己的身體裡,555,她究竟該怎麼辦呢?
  貓咪的生活是多麼的無聊啊,在經過一連串房內探索之後,蘇醒將注意力轉移到了一款高擬真度全息網游上。趁著段軒出門上班的空隙,貓咪總算也好好娛樂了一把,享受了一下在遊戲中變回人類的快樂感覺。
  偏偏,好景不長,有一個討厭善妒的女人吃起了貓的醋,存心不讓貓好過,甚至還想謀殺貓!等等,你知不知道你謀殺的其實是一個人!什麼?你聽不懂貓語?那好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雖然在現實裡無力反抗,在遊戲中總可以小小地報復一下吧!
  且看蘇醒如何在現實中努力求生,在遊戲裡叱吒風雲!

 

http://big5.qidian.com/book/145293.aspx

第一章 變成一隻貓

  蘇醒從無邊的痛楚中剛剛恢復神志的時候就發現有人正揪著她的耳朵,她覺得非常的不舒服,潛意識就抬手去拍打那只令人討厭的手。

  「哎呀!該死的貓!你抓傷我了!」耳邊響起一個嬌滴滴的聲音,然後蘇醒就覺得耳根子像被人扯了下來一般,痛楚地大聲叫了起來——「喵!」

  喵?!蘇醒大吃了一驚!怎麼會是貓叫?!原本十分沉重,怎麼努力也撐不開的眼皮,瞬時間就張開了,然後她更加驚訝地發現她的面前有一雙腳!一雙女人的,穿著露趾高跟涼鞋,染著鮮艷蔻丹的腳!而且,這雙腳看起來還是如此的——大!

  「怎麼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好聽的男人聲音在高處響起。

  「還不是你的貓!抓痛我了!」女人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柔媚起來,語調中含著無限嬌嗔。

  「貓貓一向很乖的,從來不會抓人,是不是你剛才弄痛它了?」男人沉吟道。

  「哎!算了算了,還好沒有抓破皮,我們快點走吧,這裡怪嚇人的!」女人說著,一把將蘇醒從地上抱起。然後,蘇醒再次大叫起來,她想說,「不要啊!」結果這句話再次變成了一連串的貓叫,她驚恐的眼睛,對上了一雙清明沉靜的眼——這個男人,有好看的五官,尤其是緊抿著的嘴唇,稜角分明,只是一切看起來,仍是如此的,大!她有暈眩的感覺,她在微微發顫,但,這一切並不是眼前這個男人引起的,而是因為她——恐高!

  「好吧,我們走,我看貓貓剛才是被嚇到了才會抓你。」男人說著,從女人手裡接過了蘇醒,結果引起了蘇醒更激烈的掙扎。天哪!他在做些什麼?怎麼可以如此下流無禮地對待她?!對待一位淑女!

  「貓貓乖,別怕,沒事的。」男人溫柔地撫摸著她,柔聲哄著,比對那女人說話的聲音更溫柔百倍。不知道為何,他的安撫並沒有令蘇醒感覺到自己受到了侵犯,而是覺得正在被寵愛著,眼前這個溫暖的懷抱,是可以依賴和信賴的。一時之間,蘇醒竟有些失神,忘了去思考自己目前詭異的處境。

  眼見懷中的貓咪安靜了下來,雖然身軀還有些微顫,但比起先前已經好得多了,段軒轉過身就想抱著它離開。可是貓咪又突然緊張了起來,弓起了身子,瞳孔開始放大,一直盯著一個方向定定地看。段軒順著它的目光望去,發現它在看的竟是剛才的車禍現場,那個被撞的女人纖細的腳踝還能透過圍觀的人群隱約看見。

  段軒又怎會明白蘇醒這時候的感覺呢?當她看到那雙熟悉的,早上還親手穿上的鞋子時,心裡如遭雷擊!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自己怎麼會躺在那裡!躺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那麼,她現在的身軀又是什麼?一隻貓?!

  天哪!她一定是在做夢!還是有生以來做過的最恐怖的惡夢!有什麼比看見自己的屍體還要更令人駭然的事情?快醒過來,快醒過來!蘇醒掙扎著,卻無奈地發現這個惡夢,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醒。

  「你的貓是不是發瘋了?」溫飛飛也發現了這隻貓古怪的舉動。

  「別亂說,走。」段軒說著,不顧懷裡的貓咪正在使命地掙扎,帶著它就離開了這條大街。可憐的貓,一定是被嚇壞了,段軒如是想。

  蘇醒這個時候正趴在——嗯,正趴在貓窩裡。她現在已經安靜下來了,她正在回想,她正在思考。為什麼這個夢竟如此的長?好像過了有整整一天了吧?那怎麼還沒有醒過來呢?她絕對絕對不敢去想,這不是一個夢。

  「貓貓,吃飯了。」段軒將一盆牛奶放到了她的面前,正蹲著身輕輕撫著貓毛。不知道這貓到底怎麼了,一整天都不肯吃東西了,是不是該帶它去看看獸醫?

  這個男人真討厭,一直都在她的眼前晃!晃得她頭暈,晃得她不能定下心來好好思考。蘇醒決定不理他,也不理面前那盆看起來非常誘人的牛奶,繼續仄仄地想自己的心事。

  「貓貓,你今天是不是被嚇到了?別怕,沒什麼好怕的,你現在不是安然無恙地回到家了嗎?說起來,今天被車撞到的那個女孩算是救了你了,要不是她突然出現驚嚇了你,被車撞到的就是你了。所以你以後千萬別再亂跑了。」段軒將牛奶盤往前推了推,「吃點東西?」

  這個男人在幹嘛?居然盤腿坐在了她的面前,像一座山一樣,擋住了她的視線!還繼續用牛奶來誘惑她,他以為自己會在一隻貓用過的食盆裡喝牛奶嗎?更可惡的是他的碎碎念總是打斷她的思路,真是非常聒噪!咦,等等,他在說什麼?說一個女孩被車撞到了?他說我被車撞到了!

  段軒奇怪地望著貓咪突然紮起了滿身的毛,嘴裡發出呼嚕嚕的聲音,就連尾巴也豎了起來。怎麼?它在生氣?別說自己並沒有惹怒它的舉動,它也聽不懂人話,就算聽得懂,也不該發怒啊。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平時一直都很乖的。」段軒確定它是生病了,將貓抱了起來就往門外走,他要去找獸醫,他記得這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寵物診所。

  這時候蘇醒好像突然洩了口氣,癱軟在段軒的懷裡再也不動了。是的,無論怎樣不想接受,她還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被車撞了,然後莫名其妙就變成了一隻貓。哦,也許該說,靈魂附到了貓的身上。那麼,這隻貓的靈魂又在哪裡?蘇醒一時間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了,難道變成了貓,連腦子也笨了?

  剛才這個男人的話真是讓她非常非常的生氣!對,她不是感覺到悲傷,而是生氣!他竟然覺得一個女孩的生命還比不上這樣一隻貓!他在慶幸被撞到的是自己而不是他的貓!想到這裡,蘇醒再次憤怒起來,手一揮,哦,不對,是爪子一揮,就在段軒的手上狠命地抓了一下。

  血,很快就在被抓破的皮膚上滲了出來,可是這個男人竟然沒有生氣,沒有像先前那個女人那樣揪她的耳朵,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蘇醒突然覺得好疲憊,滿腔的怒氣與哀怨像是發洩到了無形的空氣裡,竟連一點回應也沒有。

  唉,她累了,真的很累,在經歷了這樣一場匪夷所思的變故之後,她除了接受,又能如何?只是不知道她的父母現在是不是在停屍房裡哀哀痛哭,她無法想像他們會怎樣的悲傷,於是只好不去想,勉強自己不要去想。然後,她靜靜地在段軒的懷裡睡著了。

  冰冷的觸覺,是在哪裡?又有手在她的身上撫摸。蘇醒被驚醒,卻發現懶洋洋地連眼睛也不想睜開。

  「醫生,我的貓得了什麼病?」段軒的聲音,仍是那樣清朗好聽,只是好像隱隱帶著份焦慮。

  「你的貓沒事。」獸醫收起了聽診器,「大概是餓了吧,你沒餵它吃東西?」

  「喂了,它不肯吃。」

  「那就奇怪了,它一點事也沒有,要不你再帶回去餵一些它平時喜歡吃的東西,如果還是不行,你再來找我。」獸醫打了個呵欠,這都半夜了,真能折騰,現在的人,對寵物的關愛還真讓他弄不懂。

  「那——」段軒猶豫了一下,「好吧。」

  段軒抱著蘇醒離開寵物診所往家的方向走。夜裡開始起風了,蘇醒在夢中也感覺到了寒冷,將身子往溫暖的地方擠了擠。睡吧,最好一直睡著,永遠都不要醒。

  整整半個月過去了,蘇醒終於能夠平靜地接受自己是一隻貓的現實了。呵,真是詭異呀,這種只有在靈異小說裡才會發生的事情竟然演繹在她的身上。現在,蘇醒學會了自嘲地笑,只是笑聲嘛,還是一隻貓的——如果說貓也有笑聲的話。

  至於段軒,蘇醒終於在溫飛飛的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話說,這一對男女的相處關係簡直就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通常,是溫飛飛上門來找段軒,然後兩個人就在房中悶坐,哦,不對,不是悶坐,而是溫飛飛一張嘴唧唧呱呱說個不停,段軒在那裡悶聲做著自己的事情,偶爾應那麼兩聲,以表示自己的存在。

  有時他們也會出去逛街,目的多半是溜貓,這兩人從來不會去什麼曖昧的場所,搞得蘇醒還真是看不懂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了。但明顯這一切都是由段軒的沉默與拒絕造成的,蘇醒明白,溫飛飛是十分希望與他的關係能夠得到進一步發展的,從她時常扭擺的腰身,勾起的蘭花指,飛揚的眉間眼尖,誘惑的雙唇看出來的。

  嗯,蘇醒承認自己十分的八卦,但並沒有人規定一隻貓不許八卦呀,再說一隻貓的生活可有多麼無聊!每天除了吃喝拉撒還剩下什麼?

  說起吃喝拉撒,蘇醒覺得臉開始發熱,好在一隻貓是不懂得什麼叫臉紅的,所以此時正坐在沙發上的一對男女不會發現她的失態。

  不得不說,段軒還真是笨哪!蘇醒用一隻貓的言語和舉動暗示了許多次,這個男人才明白餵她吃東西的時候必須要用乾淨的盤子,而且她只吃和段軒一樣的食物,拒絕貓食,拒絕半生的魚,尤其是那種煮成一團的魚頭魚腸,當段軒第一次將這樣的東西擺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當著他的面開始嘔吐。

  吃喝的問題解決了,拉撒卻更是困難,雖然已經墮落成一隻貓了,蘇醒還是堅決保持著她作為人類時所擁有的尊嚴,絕對不會當著段軒的面去方便。但,穢物的問題她就無法處理了,只好高傲地抬起頭,在段軒過來清潔的時候走開,假裝沒有看見。

  要說段軒的優點,那就只有喜潔兩字。每天都會幫她洗澡,雖然她十分十分的害羞,十分十分的不慣,但總不能任憑自己渾身發髒發臭吧,別說她不能容忍,只怕段軒也不能容忍,到時候要是下定決心丟棄她這只毫無自理能力,又不會覓食的貓該怎麼辦?蘇醒可不願意成為那種渾身長滿虱子和跳蚤的野貓。

  「我說你家這隻貓真是越來越怪了。」溫飛飛又開始抱怨了,她對段軒家的這隻貓怨由已久,理由是段軒對這隻貓比對她要好得多。

  「又怎麼了?它並沒有惹你。」段軒低著頭在看手裡的一本書,眼睛始終都沒有從書頁上抬起來。

  「它——」溫飛飛頓了頓,「你沒覺得它最近的習慣和以前不一樣了嗎?而且盯人的那個眼神,看得我心裡寒颼颼的,簡直越來越像人了。我一直聽人說黑貓是不吉利的動物,你還是把它送人吧……」

  蘇醒趴在一旁豎起了耳朵,想要聽聽段軒說些什麼。她還真沒看出來,溫飛飛原來有這樣敏銳的直覺。

  「是你想太多了吧?它只是一隻貓而已。」段軒有些不耐。

  「只是一隻貓?」溫飛飛嗤笑了一聲,「我看你對它比對你老婆都好。」

  「嗯?我還沒有結婚。」段軒有意澄清。

  「軒。」溫飛飛柔聲叫著他的名字,輕輕地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段軒皺了皺眉頭,終於從書頁上抬起了眼,站起身來道:「時間不早了,我該幫貓貓洗澡了,你先回去吧,要不要我送你?」

  溫飛飛被段軒那有意躲避的舉止激怒了,站起身來咬了咬唇道:「不必了,我自己開車回去!」說完,恨恨地就往門外走,在門廳換鞋的時候,還抬起眼來幽怨地望了段軒一眼,然後才不甘心地走掉了。

  「女人真是麻煩。」段軒看著溫飛飛用力地關上了門,簡直不知道她在惱恨什麼。不,他對她的企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明白她有什麼立場向自己發脾氣,如果不是家裡一定要他找個女朋友又介紹了溫飛飛給他的話,他才不願意理會那樣嬌縱的女人。

  「貓貓,還是你比較安靜。」段軒回過身來溫柔地撫著蘇醒的皮毛。雖然自己養的貓的確是越來越怪,但卻更加安靜了,他就喜歡時常靜靜地坐在窗前,撫著貓毛看外面的萬家燈火。

  真是肉麻啊,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蘇醒在段軒的懷裡暗自想著,只是她忘了貓是不會起雞皮疙瘩的。

  夜深了,段軒已經在臥室裡靜靜地睡著了,他明天還要去上班的。蘇醒近來有些失眠,一縱身跳到了窗前的寫字檯上,輕輕搖晃著尾巴在那裡默默地思考——一隻貓,到底該要有什麼樣的生活態度呢?

  夏目漱石的《我是貓》她是看過的,可是自認沒有那隻貓公那樣無聊的哲學思想,再說她並不是一隻真正的貓,心裡又十分排斥著小日本,自然是不屑與那只日本貓對比的。那麼,一隻貓的生活大概就只剩下睡覺了吧?將自己喂得圓鼓鼓的,然後找個地方呼呼大睡,天長地久地睡下去,直到再次感覺到飢餓。

  蘇醒抬起爪子輕輕拍了下頭,這是貓的生活嗎?怎麼感覺比豬還要豬呢?唉,這個時候才感覺到能夠做一隻真正的豬也是幸福的,起碼可以無憂無慮地享受,可以不再牽掛家裡的父母,不再滿腹怨結,可惜,她現在是貓,一隻有著碧綠色眼睛,渾身長滿油光發亮黑毛的貓。

  蘇醒沮喪地趴在了寫字檯上,在手爪前埋下了她的腦袋。大概是不習慣趴著睡吧,過了很久腦子裡還是十分清醒。她試著翻身,讓自己仰天躺下,可是這樣一來,四隻爪子就可笑地蜷縮起來了,而且,對於貓來說,這樣的動作明顯不太淑女。嗯,蘇醒一直自認為是很淑女的,即使現在成為了一隻貓,也無法改變她的思想。

  折騰來折騰去,蘇醒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樣睡著的,只知道在夢裡,自己又回到了從前。原來失去了,才知道作為人的生活有多麼的美好。

  第二天大清早,段軒醒來的時候蘇醒還在睡覺。這個男人準備好食物來找尋蘇醒的時候,才發現這隻貓竟然——四腳朝天地睡覺!天哪,這舉動真是令他吃驚,可是看起來卻又如此可愛。

  段軒沒有像往常一樣將貓咪叫醒,只是將準備好的食物與牛奶擺在了寫字檯上,等它自己醒來的時候再吃好了。段軒整理停當,輕手輕腳鎖上了房門去上班了。

  蘇醒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桿了,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滿屋子裡亮堂堂的。她慵懶地張了張嘴,打了個無聲的呵欠,有誰會在乎一隻貓睡到幾點起床呢?反正貓是不用每天一大早起來趕公車去上班的,更不用應付公司裡那些令人頭痛的複雜人際關係。如果一定要為她現在的處境找一個樂觀點的理由,那就是她終於實現了做米蟲的夢想。

  蘇醒抬起一隻腳試著走了一下,爪子下軟乎乎的肉墊踩在桌面上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很好,她終於學會了用四隻腳走路,不會像剛開始時七扭八歪地配合不好四隻腳的步子了,離完全進化成野獸更近了一步。蘇醒自嘲地笑了。

  「喵——」她想開口稱讚一下自己,卻吐出了一聲貓叫。算了!蘇醒放棄了用言語表達心情的想法,轉了轉頭看到了桌上放著的食物。

  吃飽了,喝足了,活動一下吧!蘇醒從桌上跳了下來,慢悠悠地在房間裡散著步。

  房子很大,標準的三室兩廳,總有個一百多平米吧,當然在貓的眼中就顯得更大了。這個男人真是有錢,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蘇醒頗有些妒忌地想。前幾天當她還身為人的時候,也不過與父母一起擠在一間六十平米大小的房子裡。

  走到客廳的整扇落地窗前,蘇醒的腳有些發軟,這裡可是二十一樓,從這個角度望下去,一切都變得如此渺小。趕緊走開,她有恐高症,蘇醒換了個方向,跳上了沙發邊的茶几。

  茶几上擺放著一些零散的報紙和雜誌,蘇醒開始坐下,伸出一隻前爪去翻動。呃,居然是她討厭的體育報,不看!伸爪撥開。再翻,汽車雜誌!不看!繼續翻,金融雜誌!天哪!這個男人難道是單細胞動物?家裡怎麼沒有一點適合休閒時閱讀的八卦週刊或是小說、時尚雜誌呢?

  沒勁!作為一隻貓以後,才感覺一天二十四小時竟是如此的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拖得長長的。太陽,始終在天上高懸。

  眼珠子一轉,看見了邊上的電話。蘇醒開始興奮起來,伸出爪子就去撥家裡的電話號碼,「嘟……嘟……嘟……」用的免提,幾聲等待音過後,電話被接了起來,是媽媽!她用往常一樣溫柔的聲音說,「請問找哪位?」只是這聲音為什麼聽起來如此悲傷而又無奈呢?

  蘇醒想說,「媽媽,是我!我變成了一隻貓,被一個男人關在了二十一樓的房間裡,你快來救我!」可是言語吐出了嘴,又變成了一連串的貓叫。

  「找誰的?」爸爸的聲音在一旁響起,聽起來有些遙遠。為何感覺聲音如此蒼老?要知道他還沒到五十歲呢!

  「不知道,我只聽到貓叫。」媽媽對爸爸說完,然後又向著電話問,「是找誰?」

  又是一連串貓叫,蘇醒懊惱極了!

  「大概是騷擾電話吧……唉……」媽媽歎了口氣,把電話掛了。

  怔忡了半晌,算啦!只要知道他們還安好,只要可以聽到他們的聲音,自己就滿足了。作為一隻貓,還有什麼能力去要求更多呢?蘇醒搖了搖尾巴,從茶几上躍了下來,將目標對準了電視。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進了這所房子,看到沙發上坐了一隻貓,正在一本正經地看電視,不知道會生出什麼樣的古怪想法。

  蘇醒一下一下按著遙控器,一直在各個頻道間跳轉。唉,現在的電視越來越不好看了,不是又臭又長的肥皂劇就是譁眾取寵的各種綜藝節目。

  眼皮覺得有些沉,蘇醒匍匐在沙發上,無意識地盯著電視屏幕看,漸漸地,開始搭拉下眼皮,在噪雜的噪音中昏昏欲睡。

  「叮咚——叮咚——」

  門鈴響起來了,將正在打嗑睡的蘇醒給驚了個激靈,一弓身,身上的毛又豎了起來。一爪子拍在遙控器上,將電視關掉了。

  「叮咚——叮咚——」

  門鈴又響。蘇醒輕輕地走到大門前,側頭去傾聽外面的動靜,只聽到一個男人說,「奇怪,剛才明明聽到裡面有電視的聲音,怎麼會沒人呢?」

  離開的腳步聲響起的時候,蘇醒這才輕輕吁了一口氣,看來以後要看電視都得把音量調得小些。唉,一隻貓的生活原來最重要的是謹慎。

  無聊地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又一圈,蘇醒把能逛的地方都逛遍了,如果不是一些抽屜和櫃子她打不開的話,大概也要進去搜查一下。嗯,你說什麼?隱私?笑話,對一隻貓來說,有隱私嗎?

  夜幕降臨,段軒回到家裡的時候,蘇醒正在盥洗室裡照鏡子。鏡中影出一隻正站在洗手台上,瞪大著眼睛的貓。烏黑光潔的毛看上去觸感很好,眼睛裡散射出詭異而又迷人的光彩,身段還算勻稱苗條。嗯,算是一隻美女貓吧,當然,這是以看待貓的眼光來打量的。

  鑰匙開門的聲音!段軒進了門,將從門房那裡拿的信件、帳單隨手往茶几上一扔,四下裡環顧了一圈叫道:「貓貓?我回來了。」

  你回來關我屁事!蘇醒很想罵這麼一句粗話,可是不得不擺擺尾巴從盥洗室裡走了出去。

  「你怎麼躲在那裡?」段軒好笑地望著她。

  貓咪當然不會說話,自顧自繞過他繼續往前走,卻被段軒一把抱起,一隻不安份的手又開始撫摸她的毛,討厭!

  「今天有人來過?可是家裡的鑰匙只有我一個人有,難道進了小偷?剛才回來的時候,小區門口的警衛告訴我下午來找我的時候聽到房間裡有動靜呢……」段軒半似傾訴半似自言自語地說著,卻在看到蘇醒搖了搖頭的時候訝然停頓,「你搖什麼頭?你又聽不懂我說話。就算再聰明,你也還是一隻貓呀!」

  是麼?只是一隻貓而已呀!在別人的眼中,她始終只是一隻聽不懂人話的貓。

  「叮咚——叮咚——」

  這次的門鈴聲響得恰到好處,將蘇醒還沒來得及開始蔓延的感傷給打斷了。段軒放下她,走過去開門。

  「段先生,這是你在網上郵購的遊戲養生艙,需要我們進去幫你調試安裝嗎?」警衛帶著遊戲公司送貨的小伙子站在了門外。

  「好的,請進來吧。」段軒將身子往後退了退,讓出了可以令他們通過的空間。

  ……

  遊戲養生艙,這是什麼東西?蘇醒好奇地跟在這幾個人的屁股後面東張西望。只見那送貨的小夥子將一個白色的雞蛋殼樣的東西放在了段軒指定的書房裏,並且連接好一大串複雜的線路。

  「這個東西怎麼用?」看起來段軒也不太明白,怔怔地望著那蛋殼外面一排各色的按鈕。

  「這是說明書。」送貨的小夥子擦了擦身上的汗,將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段軒,「其實很簡單的,這個橙色的是開啟按鈕,藍色的是關閉按鈕,紅色的是在遊戲外強制斷線按鈕。」他一邊說著,一邊以手指點著,「養生艙裏面的按鈕也是同樣的,只是多了個啟動遊戲按鈕,喏,就是那個綠色的。其餘的按鈕功能並不常用到,你可以自己翻看一下說明書。」

  段軒一邊記著一邊點了點頭,他沒看到,他腳邊的蘇醒也同樣點了點頭。

  「如果沒有什麼問題了,就請麻煩你簽個字吧。」一張送貨單和一隻筆遞到了段軒面前。

  在將他們送出門後,那送貨的小夥子又補充了一句道:「要是在使用時遇到了什麼問題,請撥打說明書上印著的售後維修電話,我們會派專業人員來為你解決,不過本公司保證養生艙的任何損壞都不會對人體造成負作用和傷害,請放心使用。」

  「好的。」段軒再次點了點頭,看來這個公司的員工素質還不錯,也許自己一時興起想要玩玩網絡遊戲的念頭還不怎麼壞。

  晚上還是像平常一樣,段軒自己動手做飯,而蘇醒站在廚房的門口看著他忙碌。當一陣飯菜香味傳入鼻中的時候,蘇醒開始覺得這個男人其實也是有不少優點的,起碼他願意給女人做飯。呃,不對,是給一隻貓和他自己做飯。

  少量白米飯,醋溜黃瓜和番茄腰柳,再加上一小碗清燉花菇湯,蘇醒吃得心滿意足。雖然變成了貓之後食量小了,可是對食物質量的挑剔並沒有改變。

  不過,今天段軒在幫她洗完澡之後,並沒有抱著她坐在窗前看萬家燈火,而是扔給她一隻玩具——老鼠?!

  「今天貓貓自己玩吧,我去試試遊戲。」這個男人如是說著,鑽進了遊戲養生艙。

  「喵嗚——」蘇醒抗議著,可是這男人再聽不見了,好像已經進入了遊戲。

  無聊啊無聊!這會連電視也不敢看了!蘇醒一巴掌將玩具老鼠拍到了一邊,這麼噁心的東西,少見為妙。然後在第一百零八次追逐自己的尾巴未果後,蘇醒決定今天的減肥運動到此為止,她要呼呼大睡去了。

  天還濛濛亮的時候,蘇醒睡夠了,輕手輕腳溜進段軒的房裏瞧了瞧,他正在睡覺,鼻息清且輕。靜靜地坐了一會,蘇醒第一次巴望天快點亮,這個男人好快點離開。因為她也對那個蛋殼形的養生艙起了興趣——昨天晚上不知道段軒是幾點睡覺的,想必那個遊戲很好玩吧?只是不知道一隻貓是否能夠玩遊戲呢?

  蘇醒以前只玩過幾次普通電腦上的遊戲,並不覺得有趣。也曾聽朋友說起幾年前就開發出來的新一代虛擬全息網游,彷彿所有的感覺都與現實中一樣,NPC也是有智能的那種,只是玩那種遊戲的的頭盔太貴啦,售價都在三萬元以上。至於養生艙,蘇醒偏了偏頭,倒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蘇醒看了看鐘,已經八點了。咦,這個男人怎麼還不起床,平時他可是七點半就準時醒了哦!蘇醒不太甘願地繼續等待了半個鐘頭——天哪,他是豬啊!睡這麼久。一弓身,蘇醒跳上了段軒的床,四隻腳爪隔著被子在他的身上亂踩。

  「唔……」段軒迷糊中感覺有一條毛茸茸的東西掃過了他的臉頰,癢颼颼地直想打噴嚏,睜開朦朧的眼一看,貓貓正在他的身上肆虐,一條尾巴輕輕地搖擺,不時撫過他的臉。

  「奇怪的貓貓。」段軒嘟嚷了一句,貓貓和別人的貓不同,是從來不上他的床的。說歸說,卻是睏倦得很,只是要睡,不知不覺中又恍惚入夢。蘇醒又怎會甘心讓他再次睡去?「喵嗚」一聲跳到了他的枕邊,用爪子去撓他的臉。

  「別吵,讓我再睡會。」原來段軒也會賴床。

  「喵嗚——」蘇醒在說,「你是個豬。」可惜段軒是聽不懂的,但近在耳旁的噪音對睡眠卻很有影響,不得不翻身坐起,看了看鐘。

  「該死,快九點了。」段軒清醒了,一把將蘇醒抱下床,收拾好床鋪道:「你是餓壞了吧?這樣糾纏。真是拿你沒辦法。」

  咦?蘇醒跟在段軒後面,看著他慢條斯理地洗漱,又跟到廚房看他做早餐並替自己準備午餐——奇怪的男人,為什麼不大叫一聲,「我要遲到了!」然後就衣冠不整地衝出門去呢?為什麼他總是這樣悠閑閑的,好像可以天長地久做一件事似的好整以暇?

  哎,算了,這關一隻貓什麼事呢?蘇醒認命地開始低頭喝段軒遞給她的牛奶。至於沒刷牙洗臉這樣的事,她快要習慣了。沒辦法,有誰見過給一隻貓刷牙的?蘇醒自嘲地笑了笑,卻不小心被牛奶給嗆到了。

  終於等到這個男人出了門,蘇醒已經迫不及待地竄到了養生艙的前面,側頭打量了一會,跳上了蛋殼。橙色按鈕是開啟對吧?貓爪子拍下,蛋殼翻起,將站在蛋殼上的蘇醒狠狠摔了個跟頭。

  「喵——」蘇醒呼痛,搖了搖被摔得頭昏眼花的腦袋,確認自己沒事之後,跳進了養生艙內,貓爪子向著藍色按鈕拍下去。

  蛋殼再次合上,養生艙內亮起了柔和至極的燈光。接下來怎麼辦?蘇醒看了看足夠躺一個成人的空間,無奈地,翻過身來閉上眼睛四爪朝天。

  半天——沒有動靜。嗯?沒有動靜?蘇醒睜開眼睛才想起忘了按下綠色的啟動遊戲按鈕,只得不厭其煩地爬起來,狠狠地按了一下。

  這時候她感覺到有一個柔美動聽的聲音在她腦子裏說,「將在十秒鐘後為您連接遊戲服務器。」

  這個聲音的確是在她的腦子裏出現的,蘇醒確定自己的耳朵沒有聽見任何的聲音。難道這就是全息網游與眾不同的地方?不過她沒有時間再多想了,十秒鐘過後,她出現在了一個完全無法想像的空間。
 
 第二章 開始遊戲

  那是一個深邃的黑暗空間,無邊無際,抬起頭就能夠望見無數星辰閃爍。黑暗裏有了星光,於是,這暗就不令人覺得壓抑了。這裏的暗,是一種氣勢磅礡的空曠,空曠中甚至有不知從何處吹來的柔和的風輕撫過臉頰,風裏帶著夜半時分特有的清新,一點點的涼。

  蘇醒覺得自己彷彿是飄浮在無際的宇宙中,腳下沒有著力之處,卻不覺得失去平衡,她甚至想伸出手去夠摸頭頂的星辰,只是那些星星,似近猶遠。正在好奇得趣間,她的身周又開始閃爍起無數七彩的光點,那些光點活躍且跳動著,竟似開始盤繞著她打轉,幻出一道絢爛的魔光。爾後腦中又出現了聲音,說不清男女,只是覺得好聽。

  「歡迎進入《自由》的世界,根據數據庫裏的腦電波指紋查詢,您是第一次登陸本遊戲,現在系統已鎖定您的腦電波指紋,想要繼續創建遊戲人物,您需要提供您的身份證識別碼,系統將為您鎖定身份證上的銀行卡號。」

  蘇醒直接報出了一連串的數字,聲音出口,蘇醒才吃了一驚——她,竟然能夠在這裏使用人類的語言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想著,她結結巴巴地問道:「我……我怎麼能夠開口說話了?」

  「您是指您的身體存在某些缺陷以至於不能開口說話吧?」

  蘇醒那一問,原本是下意識裏衝口而出的,並沒有指望要從這個不知道是什麼玩意的聲音口中得到答案,可是真的聽見了回答,怔忡間點了點頭。

  「《自由》是一款高擬真度全息網游,這裏的交流與一切操作都是通過腦中發出的指令來完成的。在這裏,只要您想說,您就可以說出來。即使是一個全身癱瘓的人,只要他的大腦是健全的,他一樣可以在這裏做出任何正常人所能夠做出的動作。所以,您在這裏能夠正常地說話。」

  蘇醒這回是真的愣了,汗,這個遊戲還真是令她超級震憾。是自己太落伍了還是從來不去關心網游的原因?全身癱瘓的人也可以玩網游哎!何況是她這麼一隻四肢健全的正常貓!想到這裏,她不由地開始眉花眼笑起來。但一轉念間,又想起了一個實際的問題,「這個遊戲怎麼收費?」天知道,她全身上下壓根沒有一分錢,總不能讓段軒幫她付費吧。

  「《自由》是永久免費遊戲,您不需要擔心付費的問題。」

  「那你們怎麼賺錢啊?」蘇醒說完,才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傻問題,卻沒想到那聲音還真的又回答了。

  「遊戲運營公司通過出售虛擬頭盔和養生艙贏利,另外遊戲中有現實幣與遊戲幣的兌換功能,兌換的時候公司將收取1%的手續費。」

  真傻!蘇醒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早都知道一個虛擬頭盔起碼價值三萬塊錢了嘛,這麼多錢,如果換成付費的電腦遊戲,足夠玩兩三輩子了。不過,這個聲音還真是有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問任何問題它都能回答。蘇醒憋了整整十幾天不能開口說話,這個時候,一連串的問題跟山洪暴發似的止也止不住就順口而出了。問問題是假,聊天才是真的。

  「你是誰?為什麼我看不到你?」

  「我就是您身邊盤繞的魔法精靈,您可以看到我。」

  「那你是NPC嗎?」

  「是的。」

  「那遊戲裏的NPC都和你一樣嗎?」

  「不一樣,遊戲裏有各式各樣的NPC,各自擁有不同的智能和性格。」

  「我可以一直在這裏和你聊天吧?」

  「您可以進遊戲找別的NPC聊天,現在請確認您的身份證識別碼是否為……」魔法精靈報出了一串剛才蘇醒所說的數字。

  「是的。」蘇醒輕輕吐了吐舌,看來這個遊戲裏的NPC的確很智能呀,居然知道轉移話題的技巧開始反問她了,不過說話太冷冰冰了些,沒有人情味。

  「身份證信息鎖定,銀行卡號鎖定,現在請選擇您在遊戲中的人物種族。」

  聲音一消失,蘇醒的面前憑空出現了十幾種不同的種族人物,有張著雙翼的天使,也有相貌俊美的精靈。

  蘇醒根據自己僅有的幾次遊戲經驗,知道種族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只是她現在最想成為的莫過於就是人類了,所以看也不看面前的種族人物,直接便道:「人類!」

  「確認玩家種族為人類。」

  聲音剛落,除了人類種族,蘇醒面前的其它種族人物都消失了。

  「現在請選擇您的職業。」

  原本孤單單站在原地的人類幻化出了不同的外形。有倚著雙手斧站立的戰士,手裏托著火球的魔法師,舉起法杖吟唱著祈禱魔法的牧師,背著精美弓箭的弓箭手,騎在高頭大馬之上的聖騎士……

  蘇醒看得眼都花了,一個個仔細瞧過去,半天,這才指著其中一個道:「我選這個,這個叫什麼?」

  「您選的是魔法師。請問是否確認魔法師作為職業?」

  「是。」蘇醒再次吐了吐舌頭,她哪裏搞得清那麼多職業都是幹什麼的,只知道魔法師的衣服最好看了,而且,手裏托著火球的樣子好酷。

  「請為您的遊戲人物起名。」

  「名字啊……」蘇醒沉吟起來。

  「請問是否確認遊戲人物名稱為『名字啊』。」

  倒,蘇醒聽了這話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有沒搞錯,這麼智能的NPC居然會問出這樣的白癡問題。

  「請問是否確認遊戲人物名稱為『名字啊』。」魔法精靈再次重複了一遍。

  「不是。」蘇醒說完之後緊閉著嘴就是不敢再吭聲,生怕說出一個字來,這個魔法精靈又要問她是否確認。半天,她終於道:「就叫『迷迭』吧。」她喜歡迷迭香的味道,而且迷迭香的花語為回憶。現在,她可不是成天都活在對以往生活的回憶裏麼?

  「請問是否確認遊戲人物名稱為『迷迭』」

  「是。」

  「現在系統已查詢過您的身份證信息,將為您幻構出現實中的人物樣貌,但您還可以選擇將人物外貌美化或醜化10%,請問是美化還是醜化?」

  「不變。」聽到能夠在遊戲中做回自己,蘇醒再高興也沒有了,無論是美化還是醜化,都不是真實的她,她當然不會選擇。

  「遊戲人物創建完成,您可以隨時進入遊戲。」魔法精靈說完,就再沒聲息了。

  「這個……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怎麼進入遊戲……」蘇醒左右望望,又沒有門窗,又不像電腦網游那樣有操作界面,她根本不知道如何進入遊戲。

  「《自由》的一切操作都是通過腦中發出的指令來完成的,您只要在腦中存想就可以完成操作。」

  汗,蘇醒才記起這句話一開始魔法精靈就告訴過她。還好還好,她面對的是一個NPC,如果是真人的話,早就被她的極度小白給煩死了。

  當蘇醒進入遊戲的時候,哦,不對,是當迷迭進入遊戲的時候,她正站在一間氣勢恢弘的大廳內,有一個穿著魔法長袍的NPC老頭正站在她身邊微笑地打量著她,「恭喜你成為魔法師中的一員。」

  「這裏是哪裏?」迷迭才沒空搭理那老頭,正忙著東張西望。大廳的正中央擺了一張巴洛克風格的長條形的會議桌,四周牆上掛著許多魔法師畫像,地板是用魔法水晶鋪成的,閃著藍瑩瑩的光芒。這裏,就是遊戲的世界?真的跟現實沒什麼兩樣呢,如果真要說有所不同,那就是這裏的氣氛更魔幻一些。

  「這裏是魔法師協會,我是你的導師雷克。」

  「你的衣服真好看。」迷迭伸出手摸了摸雷克身上那不知用什麼材料做成的魔法袍,觸手柔滑之極,「也送我一件吧。」

  「……」雷克臉上有怪異的表情。

  「怎麼?不可以嗎?」迷迭按著先前跟魔法精靈說話的方式與雷克交談著,心裏想到什麼便順口說了出來,反正這些NPC的語氣都是冷冰冰的,沒必要浪費自己的表情。

  雷克動了動嘴,卻沒有說什麼,伸手在空中一抓,手裏便多了一件火紅色的魔法袍。

  「我不喜歡紅色,麻煩你換一件吧,最好是月牙白的。」

  雷克皺了皺眉,臉上有隱忍的表情,「我這裏沒有月牙白的魔法袍,所有的魔法袍都是按魔法元素的顏色來染制的,只有淡青色、火紅色、冰藍色、土黃色、藍色、白色和黑色。」

  「怎麼這麼複雜?那我自己可以染色嗎?」迷迭沉吟了一會。

  「你如果學了裁縫的輔助技能就可以。」

  「去哪才能學裁縫?」這個NPC跟魔法精靈不一樣呢,倒是跟真人完全一樣,看來魔法精靈沒有騙她,這遊戲裏的NPC,果然各自擁有不同的智能與性格。

  「你可不可以不要問與魔法無關的問題?」雷克終於惱羞成怒了。

  「哦,你早告訴我只能問與魔法有關的問題我就不會問與魔法無關的問題了。」迷迭很淑女地眨著眼,她現在說話的水平已經回到了變貓前,非常流暢了,「那就給我來一件冰藍色的吧。」

  雷克終於再次忍受了迷迭跟逛街買衣服一樣挑剔的言行,給了她一件冰藍色的魔法長袍。

  「你的魔法杖真好看……」迷迭打量著雷克右手上那鑲嵌著火紅色寶石的魔法杖,眼晴裏閃著晶晶亮的光。

  這次雷克沒等她說完就給了她一把魔法杖,只不過杖頂鑲嵌著的是冰藍色的寶石。

  「你的鞋真好看……」

  迷迭得到了一雙冰藍色的小巧緞鞋。

  「你的……」

  「你究竟還想從我這裏要走多少東西?注意!我已經忍耐了你非常久了!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你這樣,沒有一個人會在我一開始說話的時候就打斷我自說自話,更沒有一個人會像你一樣貪得無厭,厚顏無恥!從來沒有!」雷克氣憤地花白的鬍子都開始顫抖。

  「那麼你現在見到了。」迷迭一向挺厚顏無恥的,否則哪裏能夠忍受自己成為一隻男人眷養著的貓呢?只怕早都羞憤地自殺去了。

  雷克目瞪口呆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其實,我剛才想說你的鬍子真好看,誰知我還沒說完就被你打斷了。」迷迭的臉上綻出了一抹淡淡的憂傷,「你怎麼能這樣和一位淑女說話呢?你不知道這是十分無禮的行為麼?」

  「……」

  「唉,算了,也不能怪你,畢竟我拿了你這麼多東西,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我媽媽說的一點兒也沒錯。」迷迭說著聲音漸低,這次是真的有些傷感了。

  雷克這回幹脆把手上戴的空間戒指,懷裏揣的魔法水晶球一股腦都塞給了迷迭。該死!要是讓人看到一個小姑娘在他這裏哭哭啼啼還以為他倚老賣老地欺負她了呢!

  「啊!又讓你破費了,真是不好意思。」迷迭揚起了頭,臉上綻出了如花的笑靨,「我原本不想收的,但是考慮到如果不收的話你心裏會過意不去,我怎麼能拿了你的東西還恩將仇報呢?所以我收下了,謝謝。」

  可憐的老雷克再也忍受不了了,一頭衝出了大廳,再也不想看到這個如同惡魔一樣無恥的女孩。

  「這樣就受不了了嗎?」迷迭低頭沉思了一會,「看來這個遊戲十分人性化呢,連NPC都這麼有個性。真好,原本我還擔心自己沒玩過什麼網游,在遊戲的世界裏會被人欺負,現在看來,這個擔憂是不必要的了。」她不放過任何一秒可以說人話的時間,自言自語了一會,看看四下裏沒人,就將雷克給她的裝備統統換到了身上,反正,只要想一想就可以穿上衣服了。

  當迷迭正打量著魔法大廳內有沒有可以拿出去變賣的擺設時,門外走進一個鬍子更加花白的老魔法師,一雙彷彿能夠看透世俗的眼睛在迷迭的身上輕輕掠過。

  「聽說你將雷克氣跑了?這可是本魔法協會成立後破天荒第一回。我是這裏的協會會長奧斯汀。」

  「他去你那訴苦了嗎?其實我什麼都沒做。」迷迭用十分純潔的眼神地看著這個一身衣袍更加眩目的奧斯汀。

  「我是來教你如何使用魔法的。」奧斯汀完全不動聲色。

  「那你開始教吧。」看來薑還是老的辣呀,雷克受不了自己完全是因為他還不夠老。

  「你想學習哪一類的魔法?」

  「咦?魔法有分好幾種嗎?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從創世時代起,世界中就存在著七種魔法元素,分別是風、火、水、土、雷、光、暗,你從中選擇一種修習吧。」

  「我可不可以都學?」迷迭感覺十分難以選擇哪。

  奧斯汀看向她的眼神也有些變了,「雷克說的一點也沒錯。」

  「我不在乎他說些什麼。」迷迭有自己的處世原則。

  「跟我來吧女孩,你需要通過一項試煉。」奧斯汀望了她半晌,微微歎了口氣,領先走出了魔法大廳。
 
  從魔法大廳出來後迷迭發現自己的眼睛簡直都不夠用了。這裏完全就是一個色彩的世界,夢中的魔幻樂園!連廣場中央的大型噴泉都閃爍著虹光,各種建築的四周圍著高高的八座白色法師塔,塔身旋繞著各色魔法光芒。據奧斯汀說,那是擁有魔導士實力的魔法師們修煉的地方,屬於私人領地,未經許可是不能亂闖的。塔身上不同顏色的光芒代表著魔導士們修煉的不同屬系,像前面那座紅色的,就是火系魔導士雷克的領地。

  「我可以擁有這樣一座法師塔嗎?」迷迭再一次顯露出她貪婪的本性,反正她壓根不知道魔導士代表著的是怎樣強悍的實力,更不知道剛才雷克只需要動一動小拇指,就可以讓她消失在自己眼前。

  「等你成為魔導士就可以了,雖然我覺得那很難。」奧斯汀其實也是挺誠實的。

  「為什麼只有那一座是七彩光芒的?而且還最高?我今後一定要擁有一座更高更眩目的法師塔!」迷迭說著,使勁攥緊了拳頭,一臉下定決心的表情,只是不知道她懂不懂這裏的法師塔其實也是一種實力的象徵,而她作為一名剛進遊戲的小小魔法師學徒,想要達到魔導士的水平,估計,真的很難。

  奧斯汀聽見迷迭的豪言壯語,臉上的肌肉終於微微抽搐了一次,但他沒有告訴迷迭,那座七彩法師塔是他的地盤,更沒有告訴她,自己是這世界上唯一的一名全系——大魔導士。

  進了一座比剛才那魔法大廳還要寬敞的白色建築,裏面空蕩蕩的除了天花板和牆壁,什麼都沒有。迷迭很奇怪奧斯汀帶她來這裏做什麼,難道是要關禁閉?想到這裏,她稍稍膽怯地向後退了幾步。

  「這裏是試煉場。」奧斯汀好像知道迷迭在想些什麼,淡淡解釋了一句,向著門口經過的一名大魔法師道:「帕特森,麻煩你去將七位魔導士請來。」

  「願意為您效勞。」那個大魔法師恭聲應道。

  迷迭看著那名大魔法師遠去的身影,眼珠子碌碌轉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片刻,以雷克為首的七名魔導士向著這裏走來,魔法師協會裏的其他玩家們都好奇地在一邊觀望,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見到過這七名魔導士聚在一起,他們見得最多的只有雷克,其餘的六名,幾乎沒有露過面,一直都在法師塔內修煉。

  「難道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發生?」

  「雷克那張臉真臭哪,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

  「怪物攻打魔法師協會?」

  「有可能又是光明教會的那群渣子NPC來找麻煩了吧?」

  玩家們議論成一片,可惜的是,奧斯汀並沒有滿足他們八卦的慾望,待那七名魔導士走進了試煉場便令人關上了大門。

  「你們想幹嘛?」迷迭的聲音變得有些可憐兮兮起來,這些NPC不是想暴打她一頓吧?

  「各位,請你們來是因為有人想要成為全系魔法師。」奧斯汀沒有理會迷迭,自顧自對著幾名魔導士道。

  驚訝的抽氣聲響起,除了雷克沉著臉站在那裏,其餘幾名魔導士的眼神都在迷迭身上打轉。

  「奧斯汀,我想你在說笑,這樣一位小姑娘,有什麼實力能夠成為全系魔法師?就連我們都不行!」穿著黑色魔法長袍的魔導士德魯冷冷道。

  「這是她自己要求的。」奧斯汀淡然道:「只要有人要求學習全系魔法,我並不能拒絕,如果她能夠通過試煉的話。」

  到底是什麼試煉?看著幾位魔導士臉上嚴肅的表情,迷迭在想自己現在後悔是不是還來得及。

  沒有人再說什麼了,這時以奧斯汀為首,其他七位魔導士分別站成一圈,開始各自吟唱魔法咒語,迷迭看著他們的嘴一張一合,簡直不知道他們要做些什麼。過了很久,隨著吟唱聲漸低漸盡,在他們圍成的圈子中央出現了一個複雜的大型魔法陣。

  停止了吟唱聲響的奧斯汀從身上取出一個魔法卷軸遞給迷迭,「這是傳送卷軸,你如果想要出來就捏碎它吧。」奧斯汀說著,臉上露出了些微憐憫的表情,「我們已經為你開啟了傳送到另一個空間的通道,你必須從那個空間裏帶回一塊七彩魔法水晶才能夠通過這項試煉成為全系魔法師。」

  「七彩魔法水晶?」迷迭皺了皺眉。

  「那是你修煉成為全系魔法師必用的東西。七彩魔法水晶裏帶有這世界上平衡的力量,而成為一位全系魔法師最重要的就是使你體內的魔法元素達到一個平衡的境界。」奧斯汀解釋著,「其實說這是一項試煉還不如說這是你必須完成的任務。」

  「不能用其它什麼魔法水晶代替麼?最多找七塊一樣大小的不就得了?我看你們這裏肯定有很多。」

  「我說過了,七彩魔法水晶裏帶有這世界上平衡的力量,你能將七塊含有各種魔法元素的水晶變成一塊七彩魔法水晶麼?」奧斯汀的臉皮又微微抽搐了一下,一向平靜安詳的聲音變得有些大了起來。

  「我怎麼知道,我又沒試過。」迷迭理直氣壯道。

  「不要再廢話了!你現在想要後悔還來得及。」雷克又快要暴跳了!如果能夠用迷迭所說的法子,那麼他也是一位全系魔法師了。

  迷迭轉著眼珠子打量著奧斯汀身上泛著七彩光芒的袍子,「你也是全系魔法師吧?那麼你一定通過了這項試煉,就麻煩你去幫我拿一塊七彩魔法水晶好了,反正你路熟。」她雖然對遊戲不太瞭解,屬於那種比較小白的類型,可是從先前雷克和奧斯汀所說過的話來猜想也知道這裏的魔法師身上穿的衣服顏色與他們自身修煉的不同系別的魔法有關。

  「你想都別想!」就連奧斯汀這麼好修養的人,聽了這句無恥之極的話,臉也都快要黑了。

  「為什麼?」這麼點小忙都不肯幫!難道是系統禁止他這麼做?

  「你為什麼總是有這麼多問題!為什麼!」不愧是修煉火系魔法的魔導士,連脾氣都這麼暴躁。雷克伸出一隻腳狠狠地將迷迭踹進了魔法陣中,詛咒道:「最好永遠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等看到迷迭的嘴張成O型,好像還有什麼話沒來得及說出來就消失不見的時候,雷克感覺到一種羞愧與快意混合的複雜情緒。抬起頭來,再看到幾位魔導士也張著O型的嘴望著他,頓時覺得自己被一個女孩逼迫到失去理智真是一件十分丟臉的事情,於是,一張老臉微微地紅了。

  「唉,沒什麼的雷克!你別往心裏去,我們能夠理解你!」水系魔導士伯卡斯達走過來拍了拍雷克的肩,臉上寫滿了同情與理解。

 
   「我的屁屁!」迷迭被雷克踹到的地方正中尾椎骨,痛得她抱著屁股眼淚都差點掉了下來。該死的!遊戲裏怎麼也會有這麼強烈的疼痛感?

  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都怪雷克,話還沒說完就被他踹過來了。疼痛稍減,迷迭立刻轉著頭打量起這個完全以七彩魔法水晶石構成的巨大——洞穴?

  就算沒有見過七彩魔法水晶石,迷迭也能用腳趾頭猜到這種光彩眩目的晶石一定就是。因為——這裏只有這種東西!腳下踩的是,頭頂上也是,身前身後,左右全都是!呃,奧斯汀在跟她開玩笑嗎?為什麼這項試煉竟如此簡單?

  不過,雖然七彩魔法水晶石多的很,但要弄下一塊來對迷迭來說也是個難事,因為她根本沒有趁手的工具。整個洞穴就是一大塊完整的晶體,伸手摸一摸,硬,很硬!算了,往前走走看,迷迭向著洞穴前方的拐彎處走去。

  拐了兩個彎就到了洞穴的最裏層,終於看到了盡頭處有一堆散碎的七彩魔法水晶石。晶石堆上,托著一個橢圓狀的東西,迷迭不知道那是什麼,看上去與晶石也差不多,只是更加通透。

  「不知道這些石頭能賣多少錢。」迷迭走上前去就想開始當搬運工,反正先前從雷克那裏敲詐到一枚空間戒指,最好把能拿的通通帶走。

  迷迭剛向著晶石堆走了兩步,就彷彿撞到了牆一樣遇到了極大的阻力。透明牆上瞬間噴出火焰,還沒等她來得及驚呼,就聽到系統提示音響起:「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十級。您現在的等級為零級。」

  痛!被烈焰焚燒的感覺令她痛得面目都猙獰了,雖然在死亡的時候這種痛楚感又消失了,但那種痛到極致的餘悸卻還殘留在神精上。苦著臉張開眼,迷迭發現自己並沒有見到什麼冥王呀,黑白無常或是死神什麼的,眼前的景致仍是與剛才一模一樣。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原地複活?那堵透明牆就是所謂的魔法障壁?可是能秒殺她的障壁該要怎麼通過?她雖然不怕掉級,但是怕痛!

  迷迭再次環顧了下四周,整塊的晶石不是她赤手空拳就能弄下來的,除了魔法障壁裏的那一小堆晶石外,她再找不到一塊散碎的。歎口氣,從空間戒指裏拿出奧斯汀給她的傳送卷軸,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捏碎。全系魔法師哪!迷迭想起先前在魔法師協會的時候自己對奧斯汀說,「我今後一定要擁有一座更高更眩目的法師塔!」

  「算了!我就不信我完不成這個試煉!」迷迭一咬牙,又將傳送卷軸丟回了空間戒指。

  反正是要被秒殺的,痛也只痛那一兩秒。迷迭閉上了眼睛,如同飛蛾撲火般衝向了魔法障壁,想要穿越這隱形的阻隔。

  「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十級。您現在的等級為零級。」

  「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十級。您現在的等級為零級。」

  「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十級。您現在的等級為零級。」

  ……

  一連串的系統提示音不停地響起,迷迭痛得臉都快變形了,還好,這是網游,否則她早都死成碎片了。

  她沒想到這個魔法障壁居然是隨機施放出各類攻擊魔法的,在短短的時間內,她已經嘗遍了雷擊、冰刺、風嘯……她已經忘了自己死過多少回了,只知道重複那幾個簡單的動作,重複死亡與複活,重複著痛了又痛,身體記憶了不同類別的死亡滋味。可是她偏偏不服氣!為什麼那個總是以一臉淡漠神情輕視著她的奧斯汀能夠成為全系魔法師而她不能?

  迷迭現在幾乎是懷著賭氣的態度在重複這件痛苦而無益的事情,因為她忘了,奧斯汀並不是一個玩家,而是NPC。NPC們想要成為大魔導士是不用付出什麼努力或是代價的,這一切,都是遊戲設計時已經設定好的。

  「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十級。您現在的等級為零級。」

  「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十級。您現在的等級為零級。」

  「恭喜您成為本遊戲第一個連續死亡一千次的玩家,系統將賦予您『死神』稱號,您獲得了『死神烙印』紋記,並獲得幽靈體質,擁有幽靈體質的玩家死亡懲罰將減半。」

  呃?迷迭現在幾乎已經痛得麻木了,身體酸軟無力,頭腦也昏昏的,聽到系統獎勵的時候半天沒反應過來。它在說什麼?死亡懲罰減半?!迷迭搖了搖頭,突然興奮起來——沒想到多死幾次也有好處啊!雖然她不知道「死神烙印」紋記是幹嘛的,但死亡懲罰減半總是聽得懂的,那今後萬一死亡,豈不是只要掉落五級?

  「哈哈……」她終於高興地笑出了聲來,只是臉上扭曲的神情加上笑容更形詭異。等興奮過後看到仍然未拿到手的七彩魔法水晶,暢快的笑意又轉為了無奈的苦笑。

  豁出去了,沒準死到一萬次還有什麼獎勵呢!迷迭又開始瘋狂地繼續她的死亡之旅,然後系統提示音又不停地在耳邊響起……

  左撞撞,右撞撞……該死的!難道這魔法障壁不需要能量支持?原本還想著用連續撞擊的方式來消耗魔法障壁的能量,可是現在看來似乎無效。迷迭咬咬牙繼續堅持,沒準就差那最後一次!嗯?還沒撞破!繼續!也許還差一次……

  不知道又撞了幾次,迷迭突然在撞擊中沒有被無形障壁給擋回,也沒有被秒殺,而是突破了障壁的限制一頭撞到了裏面的空間。

  「哎喲!」沖得太猛,沒想到會遇到這種情況,迷迭收不住腳步直接一頭撞到了水晶牆上——「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五級。您現在的等級為零級。」

  天哪!這樣也能死!她不要活了!真是太丟臉了!雖然剛才撞擊時產生的劇烈疼痛已經消失,迷迭卻還是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額頭。再回頭看看魔法障壁,迷迭不確定它是否還存在,因為這回她是在裏面的空間複活的。於是,怯怯地伸出手去觸摸障壁應該存在的地方——「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五級。您現在的等級為零級。」

  「……」原來障壁還存在,那麼她剛才是怎麼衝過來的?迷迭瞇起了眼,開始回想那一瞬間的身體體驗,好像抓到點感覺,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管他呢!總算進來了!迷迭轉身就去拿晶石堆上最大的那塊。

  「咦?」怎麼軟綿綿的,觸手還有強性,就像——街邊的違章小攤上常賣的彈性超強的那種橡膠球。

  收起來收起來!迷迭正準備將那怪異的晶石扔進空間戒指,卻發現她一身的裝備都不見了。再一看,全散落在魔法障壁之外!

  天哪天哪!怎麼忘了網游裏死亡會掉落裝備這件事?剛才正處於神志迷糊狀態,也沒有注意到。現在怎麼辦?這些裝備來得不費吹灰之力,她當然一點也不心疼,但關鍵是出去要用的傳送卷軸還在空間戒指裏!難道要再死上幾千回?想到這裏,迷迭有些顫慄,先前的勇氣在拿到七彩魔法水晶石的時候完全一洩而空了。

  正在她徘徊著不知所措的時候,一聲嘹亮的龍吟響起,巨大的龍頭一下子出現在她的面前!

  「好大一條毛毛蟲!」迷迭大叫一聲,順手又從晶石堆上抓了幾塊七彩魔法晶石,全都彎在臂彎裏,一頭就向著魔法障壁衝過去——死也不能被毛毛蟲當食物呀!死也要拼一把再說。各路神靈,行行好,讓我衝出去吧!以上千次死亡換來的成功希望,如果毀於一旦也太令人沮喪了。

  意外的,這次居然又沒有撞到魔法障壁。她已經沒空去慶幸了,乘著剛才那條毛毛蟲一個閃電打偏了的機會,她單手抓起地上的空間戒指,往手上一套,取出傳送卷軸使勁捏碎,在她身周閃起的光芒快要完全消失的時候,又一道閃電打中了她剛才站立的地方——「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五級。您現在的等級為零級。」
 
  死亡帶來的疼痛過去後,迷迭怯怯地睜開眼來,生怕傳送失敗她會一輩子困在這個該死的空間內淪為毛毛蟲的玩具!

  呼——迷迭重重籲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還好還好,她複活在了魔法師協會的複活點,一看遠處那高聳的法師塔就知道了。

  下一刻,當迷迭找到那幾個一肚子壞水的NPC時,他們臉上連一點愧疚的表情都沒有,有的只是看到她拿出七彩魔法水晶後極度吃驚的神情,一副活見鬼的模樣。

  「恭喜你完成了試煉,可以修習全系魔法,今後你的導師就是我。」只有奧斯汀微笑著,「能不能將你得到這塊水晶的經過與我們分享一下呢?」

  「你——怎麼弄來的?」雷克也嚥了口唾沫問道。接過七彩魔法水晶的時候,他的手都在輕顫,花白的鬍子也顫呀顫。

  「死了一千次搶來的!那該死的魔法障壁……」迷迭沒好氣道。

  「搶?你打得過那條夢幻水晶龍?」水系魔導士伯卡斯達十分肯定自己是無法戰勝一條龍的,「還有,什麼是魔法障壁?」

  沒好氣地將自己遇到的魔法障壁形容了一番,迷迭氣呼呼道:「你們知道那裏面有龍!還——叫——我——去——送——死!」氣死了!氣死了!原本還以為自己倒黴,居然會遇到一條龍,搞了半天,還是走了運了,要不是一開始龍並不在家,她現在大概還在那裏繼續死去活來呢!

  「裏面當然有龍,否則為什麼叫試煉?這就是龍之試煉!如果隨便走個人進去都能帶出水晶來,這世界上豈不是到處都是全系魔法師?」雷克輕哼了一聲。

  「你還好意思說?我本來還在考慮要不要進去,你居然一腳就把我踹進去了!」迷迭一攤手道:「好吧,你給的裝備都掉在龍穴裏了,就當我還給你了,有空的時候麻煩你自己去取一下,我想那條龍不會為難你的。這下,我不欠你什麼了。」

  雷克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剛想說話,就聽到土系魔導士哈蔔道:「龍穴裏沒有魔法障壁的,正常情況下就只有外部那個結界。只要你的實力得到了夢幻水晶龍的認可,就可以從它那裏拿走一小塊水晶。只是,這相當不容易。」哈蔔說著也苦笑了笑,他至今也還沒有達到能夠被龍認可的實力。

  「你直說我遇到的是非正常情況不就得了?」迷迭淡淡地斜了他一眼。就知道自己倒黴嘛!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將守護水晶的魔法障壁換成一條龍——只怕她將要死亡的次數可以直破一萬。

  哈蔔正要再細問迷迭在龍穴裏的遭遇就聽到奧斯汀沉聲道:「你額上那是什麼?德魯,你過來看看。」語氣十分的驚訝。哈蔔從來沒見過奧斯汀會吃驚,好奇之下也瞧著迷迭的臉細看,發現她額上多了一枚銀藍色的比小指指甲蓋還小的月牙狀印記。

  「這個——好像是死神烙印紋記。」黑暗魔導士德魯遲疑著開口,「我在黑暗魔法古籍裏看到過介紹。」

  迷迭看到這群NPC都盯著她猛瞧,心裏也好奇的很,伸出手去摸了摸額間,平滑滑的像以前一樣,沒有什麼呀。死神烙印紋記她當然知道,當時系統因為她死的次數太多獎勵她的嘛,只是她不知道還真的會在身上留下這種紋記。

  「鏡子借一下。」迷迭向著奧斯汀伸出手。

  鏡子?老奧斯汀怎麼可能在身上帶鏡子,便隨手從懷裏拿了個自己用的水晶球遞給了她,一雙眼睛卻眨也不眨地研究著迷迭額上的紋記。

  呃。迷迭藉著水晶球看到了自己頭上那枚紋記,是由一根荊棘籐盤繞成的,精緻之至,甚至可以清楚的瞧見荊棘上小小的尖刺。紋記的顏色是那種散發著銀光的微藍,仔細看的話,能夠感覺到有奇幻的光芒在上面微微流動。

  還好啦,沒有破相。一聽到烙印兩個字的時候,迷迭心裏還有些忐忑。沒有不愛美的女人,即使她現在在現實裏是一隻貓。

  順手將水晶球收回空間戒指,她好像忘了這不是她的東西吧?奧斯汀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

  原本是想要索回的,那畢竟是他用了多年的東西。可是看到迷迭那一臉的坦蕩,以及將水晶球收回空間戒指裏那種不經意的自然,奧斯汀盤繞在舌尖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心裏有淡淡的懊悔,早知道這個女孩是這樣無恥的人了,經了她手的東西想要再拿回來,那是休想,自己為什麼還會這樣大意?

  「那個,死神烙印紋記有什麼用?」迷迭盯著黑暗魔導士德魯。他和奧斯汀都不像是容易流露情緒的人,呃,不對,是NPC,所以能夠讓他們吃驚的紋記,一定有非凡的來曆。一時間,迷迭有種撿到了寶的興奮哪。

  「書上記載在創世神……」德魯正要長篇累櫝地仔細給面前這個小白解釋,誰知小白並不領情,揮揮手道:「我不要聽你背書啦,我只想知道這紋記能帶給我什麼好處。」

  果然是十分現實的一個人,現實得讓德魯白白浪費了臉上的表情,悻悻然道:「死神烙印紋記代表著死亡的旋繞,無盡的迷途。擁有這種紋記的人通常擁有幽靈體質,對一切黑暗魔法都具有很強的抗性。」

  「就這些?」迷迭正豎著耳朵等待下文,德魯卻頓住不說了。這有什麼嘛,她也知道呀,系統都告訴她了。

  「那本古籍的文字有部份遺失,根據現有的記錄只能猜測出這麼一些。」德魯聳了聳肩。奧斯汀在旁接話道:「這種烙印紋記還有不少特殊的功用,如果使用得當的話,幾乎相當於半個死神,那已經是非常強大的力量了。我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個傳說。」

  「哦。」傳說和她有啥關係?充其量只不過是遊戲設計人員的文學業餘愛好。迷迭假裝沒看見那幾個一臉好奇想要繼續探問她拿到水晶全經過的魔導士,向著奧斯汀道:「現在我可以學全系魔法了麼?」

  「當然可以。」奧斯汀臉上的笑容仍是淡淡的。

  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奧斯汀將一塊七彩魔法水晶給折騰沒了,然後煞有其事地告訴迷迭說已經將水晶的力量溶合到了她的體內,今後她修煉的時候,各種魔法元素不會相互克制排斥了。最後教了幾個簡單的初階魔法給她,說是以她目前的實力,只能掌握這麼多。喵!一看就知道是系統在敷衍人,這麼辛苦搞來的東西,隨隨便便就沒了,她連一點異樣都沒感覺到。

  「好了,你們還有什麼東西要送給我嗎?我想我該離開這裏了。」迷迭屬於那種過了河就拆橋的人,既然自己已經學到了魔法,幹嘛還要留在這裏陪這幾個老頭說話呢。

  「沒有沒有,你快走吧。」雷克幾乎想歡呼了。

  「哦,那,回頭見。」迷迭說著就想轉身出去,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笑得一臉優雅,向著奧斯汀道:「親愛的導師,我想我沒有告訴過你,你身上的魔法袍十分符合你的身份和氣質吧?」說著轉了轉眼又向著黑暗魔導士德魯道:「尊敬的魔導士先生,您手裏的杖也相當的不錯。」

  又來了!幾個聽說過雷克悲慘遭遇的魔導士臉上有慘不忍睹的表情。

  「幹嘛那副表情,我只是想問問是在哪買的,不過你們如果有多的話,也可以賣我一件。」迷迭十分委屈地道:「你們也知道我的裝備都掉在龍穴裏了,現在只穿著粗麻衣衫,這樣子走出去是會給人笑話的。我丟臉沒什麼關係,可是我不能給魔法師協會丟臉呀!難道這樣也有錯嗎?」

  「買?」聽她吹得天花亂墜,雷克頭痛道:「你身上有哪樣東西是值錢的。」

  「這樣啊——我想起碼有一樣東西是你們想要的。」說著,迷迭從空間戒指裏又摸出一塊七彩魔法水晶。水晶幻出的光芒,閃爍得讓幾個魔導士的眼神都變得夢幻起來。
 
 
第三章 在遊戲與現實之間

  「我用魔法杖跟你換。」黑暗魔導士德魯想也不想,直接就將自己手裏的杖遞給了迷迭。七彩魔法水晶,對魔法師們來說,簡直就相當於無價之寶了,別說一把魔法杖,就算讓德魯脫光了全身裝備來換,他也是願意的——當然,這點那個小白的迷迭並不知道,否則只怕要大肆敲詐掠奪了。

  黑暗魔導士之杖,暗金裝備。職業:魔法師,需求:等級200,屬性……

  默。迷迭只看了一眼就把杖還給了德魯,對後面的一大串屬性視而不見,「大叔!我要你這杖幹嘛?當收藏品嗎?這得哪年哪月才用得上啊?」她再笨,在聽過了上千次系統提示音之後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等級是零級。一把200級才能裝備的魔法杖——簡直就是奢侈級別的雞肋,沒準帶在身上還容易被人打劫。

  「那——看看我這裏的魔法袍,比先前送你的還要好一些。」雷克帶著一臉尷尬的慇勤,手裏抓了四五件魔法袍子,依次展示給迷迭看。

  想起額上的銀藍色紋記,迷迭挑了件跟上回一樣的冰藍色魔法袍穿在身上。雖然她已經是全系魔法師,也可以穿七彩的魔法袍,但,人怕出名豬怕壯,做人要低調些比較好。

  「雷克,這件衣服還是很垃圾哪,你好意思用來跟我換七彩魔法水晶?」

  一句話過後,魔法杖、鞋子、手鐲、戒指、項鏈、耳環、髮簪甚至是腳鏈都從這幾個魔導士的空間戒指裏掏了出來,雖然都是些低階裝備,但樣樣精美別緻,倒也好看。天知道這幾個老頭身上怎麼會帶著這麼多女性飾品——呃,迷迭提醒著自己不要轉歪念頭,笑容滿面地將東西收下,然後將七彩魔法水晶交給了奧斯汀。

  「叮」系統提示音響起:「您完成了系統隱藏任務,魔導士們的渴望,獲得500點魔法師協會聲望。」

  喵!聲望是啥東西?迷迭搖了搖頭,乘著那幾個魔導士正圍在奧斯汀身旁,再沒有人注意她的時候偷偷溜了出去,至於他們要怎麼分贓,又與她何幹?最多不過是把一塊水晶砸成十七八塊唄,這個時候可不能讓他們知道自己的空間戒指裏還有四塊……

  一身晶晶亮的迷迭,在魔法師協會裏招搖過市,引來了無數羨慕眼神的注視——在這個人人一身白板裝的年代,穿著低階帶屬性裝備的迷迭簡直就是鶴立雞群了。不過,別誤會啦,她不是故意在這裏顯擺的,而是——她轉了三圈還沒有找到出去的門。

  「呃,請問一下怎麼出去?」迷迭向著一名路過的玩家打聽。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語氣絕對是彬彬有禮,她是淑女嘛!

  「怎麼出去?走出去啊。」那玩家撓了撓頭,有些莫名奇妙。

  「我是問門在哪兒。」

  「就在你身後。」

  「……」迷迭回過頭,看到了像瀑布一樣不停流洩著的一道七彩光幕——原來這就是出口!自己剛才在這裏轉了整整數圈!迷迭開始痛恨自己的小白。

  走出了魔法師協會,還沒來得及打量四周的環境,迷迭就聽到兩位玩家在那裏對話——

  「我要下線了。」

  「這麼急?再玩一會嘛!」

  「不行啊,我爸快下班回來了,他要是看到我又在玩遊戲非得揍我不可。」

  「……」

  該死!迷迭這才想起自己在遊戲裏已經待了很久了,隱約記得天黑了又亮起來,是不是段軒已經回來了……想到這裏再不敢耽擱,腦中默想——退出遊戲,退出遊戲。

  意識過處,耳邊響起系統提示音:「您將在十秒鐘後離開《自由》的世界。」

  再睜眼,迷迭已經回到了現實,眼前亮著的仍是遊戲養生艙裏那柔和之極的光芒。想抬手,發現手又變回了爪子——嗚嗚嗚,又變成貓了,又變成了靈魂附身在貓身上的那個叫蘇醒的可憐女孩了!如果能一直待在遊戲裏做人該有多好。她開始莫名其妙地悵然若失起來。

  管不了那麼多啦,貓爪拍開按鈕,將養生艙打開,蘇醒一下子竄了出來。貓腦袋跟做賊似的左右望望——很好,好像段軒還沒有回來。

  再抬頭看看窗外的天色,正是將黑未黑之時。嗯?自己明明在遊戲裏待了有一天哪,為什麼現實裏卻只是傍晚時分?想不通,那就不想了,等明天上遊戲去問問別人吧,免得下回玩遊戲記算不清時間被段軒逮個正著。那就不知道他是要把自己扔掉呢還是幹脆放水淹死。會玩遊戲的貓,在正常人眼裏,簡直就是妖孽。

  蘇醒正無聊,就聽到房門聲響,段軒回來了。趕緊一溜煙竄到客廳,裝作若無其事地趴在地上打盹,就聽見段軒走進來道:「咦,貓貓你生病了?怎麼給你留的午飯也沒吃。」

  該死,玩遊戲忘記了——蘇醒這才覺得飢腸轆轆起來。無奈一隻貓是不能開口扯慌或是辯解的,蘇醒只好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望著段軒,反正「它」聽不懂人話嘛!

  晚飯過後,段軒走進書房,蘇醒也跟著進去。

  「我記得我是關了養生艙的吧。」段軒看著那蛋殼狀呈開啟狀的養生艙,開始回想自己昨天到底關了沒關。

  間歇性失意症啦!蘇醒好意地想要提醒他一下,來掩飾自己的大意,卻又只能發出了幾聲低落的貓叫。

  算了不想啦,家裏又沒有人,肯定是自己忘了關了。段軒正想進入養生艙玩會遊戲,突然看到腳邊的貓貓以一副可憐兮兮的眼神在注視他,不覺微感謙意,彎腰抱起蘇醒道:「還是先帶你出去散散步吧,幾天沒出去,感覺你又肥了好多。」

  救命呀,我不去!我是一隻苗條的貓,哪裏有肥?蘇醒想要抗議,無奈卻說不出話來。真是冤枉哪,自己盯著他看只是氣憤他一回來就霸佔養生艙玩遊戲,讓自己連電視也看不成,哪裏有想讓他陪伴的意思?再說一隻貓與一個人散步有什麼意思?他走一步,自己要跑兩步,每次都害她累死。誰聽說過貓喜歡運動的?貓的天性就是睡覺!

  抗議無效!蘇醒被段軒拎出了門。一個人,一隻貓,各自走在人行道上想自己的心事。人是淡淡定定的從容,貓是病蔫蔫地垂著頭。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上回蘇醒發生車禍的那條街上。

  貓警覺地抬起頭來,眼睛裏有令人難以捉摸的光芒在閃動。自己的家就在這附近哪,蘇醒仄仄地想著,可是現在卻咫尺天涯。

  不知道這樣跑回去爸媽會不會收留自己,蘇醒在心裏轆轆地轉著念頭。大概不會吧,因為媽媽對動物掉落的毛過敏,家裏從來就不養貓狗,再說段軒也是會來追趕自己的。

  正想著,卻在過馬路的時候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媽媽呢!她手裏提著些東西,正慢慢地向馬路這邊走過來,樣子看起來好憔悴。

  她一定很傷心的!都是自己不好,那天雖然趕時間,卻不該大意地衝過馬路,現在——眼見母親與自己擦身而過,蘇醒再也忍不住掉頭就追了上去。

  看一眼也好,再看一眼也好哪!哪怕只是跟在她身後默默地走一小段路。可是這樣的簡單的願望都沒有法子實現,段軒緊跟著追了上來,嘴裏喊聲著,「貓貓回來——」

  誰理你!誰是你的貓貓!都怪你!都怪你那只破貓那天突然衝過來把自己嚇了一跳,失神之間才會在車子撞過來的時候怔在當地!討厭!不要追!不要看到你!不要!蘇醒使勁地跑著,卻又不願離開母親的身邊,只得繞著她兜圈子,倒將她母親驚駭了一跳頓住了腳步。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家這貓是怎麼了。」段軒一邊追趕一邊道歉。貓貓最近的行為是非常古怪的,今天更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沒關係,昨天我還接到一個電話,裏面只有貓叫呢……」蘇醒的母親不經意地說著,語氣淡定卻又帶著濃濃的哀傷,「以前我女兒是喜歡養些貓貓狗狗的,可是我的鼻子對這些貓毛過敏……」她似在回憶,又似在自言自語。

  那樣的語氣,聽得蘇醒心裏一酸,奔得更加快了,卻一頭撞到了段軒的腿上——太無恥了!他怎麼能夠!怎麼能夠站在原地不再追趕,只是等自己自投羅網?亂了心智,亂了神魂,自己居然自投羅網!

  終於還是被捉住了嗎?蘇醒使勁一掙紮,卻覺得眼晴裏一熱,頓時模糊了整個世界——原來,一隻貓也是有眼淚的。

  段軒看到貓貓眼睛裏掉出了豆大的淚滴,怔怔呆了半晌,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向蘇醒的母親再次道歉,對著懷裏緊抱著的貓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喃喃道:「這次你肯定是生病了,難怪中午連飯也不吃,我帶你看醫生去。」
 
  討厭!真的非常討厭!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雞婆的男人!他為什麼這麼喜歡多管閑事?好吧,就算自己是他養的貓,不算多管閑事。可是,不就是中午沒吃飯嗎?不就是掉了兩滴眼淚嗎?至於這麼火急火燎的去看醫生?要知道自己從小到大壓根就沒進過幾次醫院,但變成貓後,卻在半個月內光顧了兩回寵物診所。這個世道,原來貓的性命比人金貴。

  遠了,更遠了,遠到媽媽的身影都再看不見了,蘇醒大慟之下爽性把頭埋在段軒的胸前號啕大哭。說是號啕大哭,其實只不過是發出了幾聲低微的貓叫,一隻貓的眼淚,實在少得可憐。

  「醫生,我的貓流眼淚了。」段軒向著那獸醫說話的時候,居然一點也不為自己的大驚小怪而臉紅。

  「你的貓是不是波斯貓啊?」那獸醫漫不經心地抬起頭來,看到段軒的時候怔了怔,隨即便想起了面前這個就是那天晚上送貓來看病的男人。嗯,這樣清朗軒昂的人,是不容易讓人忘懷的,只是他也太關心那隻貓了吧。

  「不是。」段軒一面說著,一面將懷裏的貓放到了桌上。

  蘇醒將頭埋起來,不想看到面前這兩個一樣討厭的男人。一個是雞婆的段軒,一個是禿頭的委瑣獸醫,她一個也不喜歡。再說,她現在情緒差著呢,最好別惹她。

  「哦,不是波斯貓的話大概是眼睛裏有了炎症了。沒關係,打一針消炎就可以了。」獸醫強制性地把蘇醒的頭掰起來看了看,卻險險被貓爪抓到。

  「你的貓真兇。」禿頭獸醫搖了搖頭,「眼睛沒有發炎的症狀,沒什麼事。」

  「真的沒事?可是它最近很不對勁,中午連飯也沒有吃。」段軒不放心地微微皺眉。

  「你要是不放心,那就先打一針吧。反正消消炎對身體也沒什麼副作用。」啊,能多賺點錢的事,哪個人不願意?

  「那就打一針吧。」段軒這句話說完的時候,桌子上的貓一下子跟腳下裝了彈簧一樣蹦了起來,直往門外竄。

  天哪!要打針!我不要!打死也不要!蘇醒使勁往外跑著,最恨打針了,況且自己根本就沒有病,這兩個人憑什麼自說自話著就要替她打針?

  「快攔住那隻貓。」禿頭獸醫向著門口的助手大叫。

  誰知,還沒等到助手來抓蘇醒,她已經自己一頭撞在了玻璃大門上,撞得頭昏眼花,眼前飄出了好多小星星。天哪,好暈啊!該死,變成貓真的笨了,怎麼會只顧著逃命而忘了以她現在的力氣是根本推不開玻璃門的呢?事實證明,就算用自殺似的強力衝撞也不行!

  「哈哈哈……」門口的助手看到這只笨貓居然自己一頭撞昏了自己,站立著的身軀好像喝醉了酒似的搖搖晃晃,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起來。

  笑個屁啊!蘇醒現在雖然走路亂晃,但罵人的力氣還是有的,貓嘴裏吐出一連串的「喵嗚」聲,其實就是在破口大罵,又暈又痛又羞惱的她已經忘記自己是一位淑女了。

  「貓貓……」只有段軒緊擰著眉,走上前去將貓抱了起來。他心裏總覺得有一點不對勁——貓貓到底是不是聽懂了他們的對話才向外跑的?可是一隻貓能聽懂人話?最多只能對人的某些言語產生條件反射吧。

  「醫生,請給它打針吧。」段軒故意這樣說著,將打針兩字的音咬得更重些,放在貓身上的手,果然感覺到了一陣輕輕的顫慄——它真的能聽懂?!

  就在禿頭醫生準備針劑的時候,段軒又改變了主意,「算了,我看它怪可憐的,既然沒有炎症就先不打了。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說著摸出錢包準備結帳。

  禿頭醫生微微有些惱,一會要打針,一會又不要,搞什麼飛機嘛。不過聽了段軒的話,他也不好意思發火,只是沉著臉點了點頭。

  回到家裏的時候,就看到溫飛飛正坐在大門口等待,好像喝了點酒,望向段軒的眼神曖昧而迷濛,「你回來了……」

  嗅到了溫飛飛身上的酒味,段軒皺了皺眉,「你怎麼來了?」

  「上次……對不起……」溫飛飛軟軟的身子貼了上來,雙手環住段軒的脖子,柔聲道:「我這兩天真的很想你……晚上睡不著,於是我喝了點酒……但躺在床上滿腦子裏想的還都是你……你原諒我好麼……」溫飛飛邊說,邊把嘴唇湊到了段軒的唇邊,柔暖的氣息以一種誘惑的角度噴灑在了段軒的臉上。

  蘇醒明顯感覺到段軒的身子一緊,然後見他不經意地推開溫飛飛,冷淡道:「你不該喝那麼多酒,我送你回去吧,這麼晚了,你家裏人會擔心的。」邊說他邊打開了房門,將貓咪先放進了屋。

  他們兩個後來在屋外或是別的地方又做了些什麼?蘇醒趴在貓窩幹淨的軟墊上十分八卦地想。哦,以上天的名義發誓,她是非常純潔的,並沒有想歪。

  待到蘇醒昏昏欲睡的時候,段軒終於回來了。他從貓窩裏把蘇醒一把拎了出來,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沙發上審視著它,「貓貓,你聽得懂我說話對不對?」

  假裝沒聽見,人家很困呢。蘇醒繼續把頭埋在爪子裏。傻瓜才會讓他知道自己能聽懂人話,哪怕他先前改變主意不給自己打針也不能心軟。誰知道會不會被抓到什麼研究所裏去做試驗或是成為一隻明星貓天天被人煩呢。沒聽見,沒聽見,再說,蘇醒還沒有打算原諒他呢!滿心裏都是氣憤,段軒身上的香水味兒更是熏得她鼻子癢癢的不舒服。

  「貓貓?」段軒輕聲叫著,又試探著說了許多話,可是面前那隻貓蜷成球狀連理都不理他。只有身後的貓尾巴翹來翹去微微打著擺兒,有時甚至還揚起貓頭,可笑地張開嘴打個懶洋洋的呵欠。

  是自己猜錯了吧?段軒釋然笑了笑,可是先才貓貓的舉止實在是太令人費解了,害他連開車送溫飛飛回去的時候都一直在想著。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動物覺察危險的本能?也太神奇了吧!

  看著貓的確是有些迷迷糊糊愛睡覺了,段軒將它抱回軟墊上,關上了客廳的燈,自己走進了書房。

  呵,好累啊!討厭鬼終於從身邊走開了。蘇醒再次打了個無聲的呵欠,貓爪子居然還捂了捂嘴——哎,人家是淑女嘛,打呵欠這樣不雅的動作當然要掩飾一下。蘇醒舒服之極地在軟墊上蹭了幾下身子,開始再次進入了香甜的睡夢中。只是,這樣靜寂好眠的夜晚,一隻貓會有夢嗎?
 

  睡醒的時候,段軒已經出門去上班了。蘇醒狼吞虎嚥地將他留下的食物吃光光,然後跑到臥室,跳上了段軒的床上——剛才在盥洗室內踩得濕淋淋地爪子在他那潔白的床單上擦了又擦,踩了又踩,最後十分滿意地歪著頭看那梅花狀的爪印。

  哼!就算身為一隻貓,蘇醒也不是可以被人隨便欺負的!何況段軒昨天的舉止真的令她非常生氣。先是阻止她與自己的母親靠近,然後又把她抓去打針,最後更是半夜把她從睡夢中攪醒,開始連夜大審查。不可原諒的家夥,讓你嘗嘗貓爪的滋味!

  鬧夠了,蘇醒開始跳進養生艙內玩遊戲去。唉,如果能夠在遊戲裏遇到段軒,自己一定要把他整得跪地求饒,並且要讓他保證,今後不許虐待家裏的黑貓。不過問題又來了,段軒虐待過自己嗎?蘇醒擺了擺腦袋,作為一隻純粹的貓來說,段軒的對她的照顧可謂是無微不至了,可問題是自己並不是貓,而是一個有著自由思想的人類,所以無法忍受他那不徵求同意就理所當然的獨斷獨行。

  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他們兩個玩遊戲的時間是錯開的,永遠也不可能遇到。蘇醒在滿腦子胡思亂想的時候,進入了遊戲。

  腳下是一個大型魔法傳送陣,陣內不同的魔法符號在閃爍著各色光芒,樣子有點像上回試煉時幾個魔導士製造出來的那個。只是明顯更大一些。

  迷迭抬起頭來疑惑地望望四周,這裏應該是她昨天下線的地方吧?只是當時壓根沒空去注意,這時候才看清楚這裏像是一座小城的模樣。城內有著各種或高或矮的建築,不少玩家在她身邊忙碌地來去,好像都不是一個種族的,樣子不盡相同。有的背後長出羽翼,有的長著尖細纖巧的耳朵,更有一些,頭上長著代表邪惡的惡魔角。

  「組隊殺野狼,還有一個位子,要來的速度!」一個背著戰士斧的人類站在前方公告發佈牌下大聲叫喊著,他的身邊還站著三個手執不同武器的玩家,看上去都是隊裏的成員了。

  殺狼呀?這就是組隊練級了吧?正好,自己也不知道現在要做些什麼,跟著他們一起去玩玩看吧。迷迭連忙屁顫顫跑到那戰士面前,「我去!我去!」

  在她說話的同時,她身邊有一個玩家也同時開口表示願意與那戰士組隊。迷迭瞪著他,和女士搶組隊位子,好沒風度的人!

  「你們是什麼職業?」戰士開口問了。

  「魔法師!」這回是異口同聲。兩雙眼睛對望了一下,各自別過臉去。

  「都是魔法師啊!」戰士不知該怎麼辦了,將眼睛望向同伴,徵求他們的意見。

  「什麼系的魔法師?」有著纖巧尖細耳朵的女孩開了口,她的背後背著一把精緻的彎弓,眼睛也是彎彎的,笑出月牙的形狀。

  「水系。」和迷迭搶著要加入組隊的玩家開口道,他的身上,也的確是穿著冰藍色的魔法袍,只是魔法袍上散射出的光芒是白色的,明顯是白板裝嘛!

  「我是火系的!」迷迭瞅了他一眼,非要與他對著幹不可!

  「胡說八道,哪有火系魔法師穿冰藍色魔法袍的?」那玩家指責道。他是知道殺狼的話,火系魔法師比水系魔法師更佔優勢。

  「耶?有人規定不可以這樣穿嗎?」迷迭雖然不會玩遊戲,強詞奪理卻是強項,眼見那玩家噤口不言,又補了一句道:「雷克說他手裏的紅色魔法袍發完啦,所以給了我一件冰藍色的。」說著,故意抖了抖魔法袍子的衣角,抖出一片藍瑩瑩的光芒,「怎麼?這件不比你那件好麼?」廢話,她這是從魔導士那打劫來的高級貨,藍色裝備能和白板裝比嗎?

  那玩家默然無言,不再和迷迭爭辯,自己乖乖地走了。按照他的想法,裝備比他高級的人,等級也一定比他高,自己肯定爭不過她,還是走了算了。

  「你叫什麼名字?」戰士開口問了。

  「迷迭。」話剛說完,迷迭就看到自己的衣襟上白光一閃,多了枚小小的徽章。

  「這是什麼?」迷迭指了指胸前。

  「組隊徽章,代表你已經加入了一個隊伍。」旭日淡淡瞥了一眼。

  「人齊了,我們出發吧!」組上迷迭了,旭日當先將戰士斧往肩膀上一扛,邁步向著城外走去。跟在他後面的是精靈族弓箭手夜月,天使族牧師煞卡卡和人類盜賊散雲。迷迭是走在最後一個的,她還有些不習慣,不知該怎麼玩,只好跟在眾人後面,照著別人的樣子依瓢畫葫蘆。

  出了城門,附近就是一大片灌木叢。迷迭好奇地抬頭望望天空,湛藍得如同透明一般。大朵大朵的雲彩在天空飄移,時不時還有一群飛鳥掠過。這景致,比她以前看過的全息電影還要真實,耳邊甚至能夠聽到小動物在灌木叢裏沙沙爬行的聲音。

  再往前走了一些,就到了野狼出沒的地方。戰士旭日很隨便地找準了目標就衝上去,緊跟著行動的是牧師煞卡卡,各種增益魔法接連加到了旭日身上。弓箭手夜月隨意站在一邊射著箭。盜賊散雲隱了身,偷偷摸摸地走上前去,隨著旭日攻擊的節奏時不時在野狼身上捅上幾刀子,只不過他的動作快而且准,在野狼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停止了攻擊,以至於野狼的攻擊目標始終是對準旭日的。

  四個人配合倒也默契,沒多會功夫,就已經屠殺了近十隻狼。最高興的莫過於就是迷迭了,她接連著聽到了兩聲系統提示升級的聲音。啊哈,原來組隊升級這麼過癮,什麼也不幹都能拿這麼多經驗。可是她高興了沒多久,隊裏的成員就發現有人在偷懶不幹活了。

  「迷迭你怎麼不打?」煞卡卡奇道。不是沒有見過組了隊後少幹活偷混經驗的混子,可是像迷迭這樣光明正大坐在地上托著下巴津津有味看戲的超級大混子還是第一次見到。

  「嗯?怎麼打?要我也上去拿魔法杖敲狼嗎?」小白迷迭恬不知恥地問了一句。

  昏迷呀,四個隊友眼中飄出了無數小星星,怎麼會有這樣小白的人,魔法師拿著魔法杖上去敲怪物?自殺還比較快些。

  「我的意思是讓你放魔法。」看在MM比較可愛的份上,煞卡卡解釋道。

  「哦。」迷迭應了一聲,舉起了手裏的魔法杖,有模有樣地學著上回奧斯汀他們吟唱魔法咒語的樣子擺了個POSE,然後突然想起自己連一句魔法咒語也沒學過,不禁轉頭問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四個人一起無語。

  總算夜月不忍心見她受窘,好意道:「你學了什麼魔法就用什麼魔法。在心裏默想就能夠隨意使用了。」

  「知道了。」迷迭點了點頭,挑了遠處一隻狼作為目標,開始在心中默想火球術的施放,感覺到有灼熱的火元素在體內澎湃彙聚,而後通過魔法杖的引導施放了她的第一個魔法。只是,這燃燒著的火球還沒有打到狼就已經在半空中跌落了下來,開始黯淡的火苗跳動了一會漸漸熄滅了。

  「各種魔法有不同的攻擊距離,你選的這個目標明顯太遠了……」夜月臉上有慘不忍睹的憐憫。

  迷迭咬了咬唇,她怎麼知道學的這幾個魔法的攻擊距離是多少?奧斯汀又沒有告訴過她。再次選了一隻離得近些的狼將火球扔了過去,這次總算正中目標。但是——

  受到了攻擊的野狼很快就鎖定了攻擊自己的敵人,奔竄上來向著迷迭就咬了一口,要不是戰士旭日攻擊的快,使野狼轉移了攻擊目標,大概迷迭還傻站在原地喂狼。

  「嗚嗚嗚,好痛啊!」迷迭哇哇大叫,這回是真的痛得難以忍受,比原先死了上千回那瞬間的疼痛延長了數倍時間。因為她雖然一直在流血,可是並沒有死亡,疼痛在傷口沒有癒合前是不會消失的。直到煞卡卡在她身上放了個癒合術,她才感覺稍稍好些。

  「怎麼會痛成這樣?」煞卡卡覺得很奇怪,「你難道沒有將痛覺感受調低嗎?」

  「什麼是痛覺感受?怎麼調?」迷迭再次華麗麗地小白了一回。

  「……」四個隊友感受到了強烈的震憾。彪悍的女孩啊!居然沒有調低過痛覺感受。也就是說她受到攻擊時感覺到的疼痛是系統默認的50%,是現實中真實疼痛感的一半!
 
 
第四章 一場火災的經過

  原本殺狼的隊伍現在變成了新手訓練營,每個人都成為了新手導師,不時地教導著迷迭一些她應該知道的事情。比如怎麼查看自己的屬性和裝備,怎麼加屬性點,如何發送私密信息給別的玩家……不過,這些屬於系統操作範圍內的東西迷迭學起來很快,但對於她的魔法操控水平,那就實在令人不敢恭維了。

  旭日他們現在殺怪的時候都是提心吊膽的。確切的說,怪物能夠給他們帶來的傷害有限,但迷迭能夠給他們帶來的傷害就不可估量了——天上到處亂飛著火球,沒有人知道那些火球的最終目標是哪裏。砸到人身上的話還沒什麼大礙,因為組隊後相互之間的攻擊無效,但是這些火球會引燃附近的灌木叢,或是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大坑,搞得四處黑煙瀰漫,土屑亂飛。

  「哈哈,真好玩!」迷迭扔火球扔上了癮,眼看著一隻野狼在自己的火球攻擊下倒了下去,歡呼雀躍著,「夜月呀,你有沒有感覺到我施放火球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是,的確是越來越快了……因為你的魔法熟練度提高了,如果再練下去,等熟練度達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瞬發了……」夜月滿頭黑線,迷迭的速度越快,對他們來說就越倒黴。

  「那我是不是已經變得有點厲害了?」

  「豈止是有點厲害,簡直就是非常厲害!」旭日苦著臉,「你看看這四周的一片狼藉,那是普通人能夠弄出來的嗎?」他話音剛落,又有一枚火球落進了灌木叢,火苗兒被風一吹,呼啦啦的就開始燒起來。

  「咳咳……」就連迷迭自己都被煙味兒給嗆到了,「換……換個地方吧,下回我注意點……」

  旭日看了看自己的等級,練的時間不多,竟然也漲了三四級。看來隊伍裏有個魔法師殺怪的速度果然提高了,即使這個魔法師極度的不合格。

  「那我們再往前走一些吧,前面有十幾級的森林蜘蛛。」旭日話剛說完,突然從燃燒著的灌木叢裏鑽出一隻體形偏大的白毛野狼,只是身上的毛皮被燒得黑一塊白一塊地糾雜成一片,瞪著被熏得血紅的眼珠子就向著迷迭衝過來。

  「狼王。」盜賊散雲用了探查術,眼前這個明顯是BOSS嘛,肯定是被迷迭放的火從灌木叢裏燒出來的。

  旭日將身子擋在迷迭身前,巨大的雙手斧一舉就向著狼王猛劈下去。煞卡卡準備好的治癒魔法在他的手裏閃著瑩芒,夜月和散雲也準備好了攻擊。只有小白迷迭還以為這隻狼與普通的沒啥兩樣,手裏魔法杖呼啦一揮,又飛過去一個火球,反正,她現在不害怕被咬到會痛了,因為她將痛覺感受調到了1%……

  「你找死啊!」旭日一嗓子就吼了過去。本來這隻狼王的目標就是迷迭,自己想要把仇恨吸引過來有點困難,可是這女人居然好死不死又扔了個火球過去,難道生怕狼王不去攻擊她嗎?她現在最多禁得住被普通野狼咬上幾口,狼王肯定是能夠秒了她的。

  誰知旭日剛吼完,就看到狼王被迷迭的火球一砸,不可思議地倒在了地上,爆了幾件裝備出來,抽搐了兩下死翹翹了。

  迷迭身上接連蓬起兩道耀目的金光,她興奮地大叫起來:「秒殺!秒殺!升級了!」秒殺這個詞她是跟旭日學的。

  「這不可能……」旭日舉著雙手斧呆呆地望著爆出來的裝備和那具狼屍,就算魔法師的攻擊力再強悍也不可能秒殺BOSS,何況迷迭還是個不到十級的小魔法師學徒。

  「旭日,你看看那裏。」還是煞卡卡比較細心,指著那燒成火焰山的灌木叢。他這麼一說,除了迷迭之外,每個人可都明白了。沒想到火球也能當高級火牆術來用。這只倒黴的狼王BOSS明顯是被燒出來的,一路上穿越火海跑出來,原本的生命值就只留下了最後一絲,再被迷迭那火球一砸,不死才奇怪呢。

  「不好。我們快走!」夜月伸手撿起地上的裝備往背包裏一收,大聲招呼著大家快走。

  「怎麼?還有BOSS?」這回連煞卡卡都愣了。

  「有人追過來了……」夜月是精靈族,眼神不是一般的好,這個時候,眾人才看到有一群玩家,眼睛裏噴出憤怒的光芒,也像剛才那隻狼王一樣從遠處衝了過來。

  寒!迷迭發誓看到這幾個隊友的臉色明顯不善,好像想要吞了她一樣,不禁有些害怕道:「幹嘛?」

  「你說幹嘛?」不愧是力量強大的戰士,旭日一把拎起迷迭的衣領就開始狂奔。很對,因為組隊的原因,迷迭的火球術是不能傷害到他們的,可是卻能夠傷害到別的玩家,她這一把火一放,簡直就跟燒山一樣,把遠處練級的玩家都燒過來了。

  奔逃呀,大夥兒簡直慌不擇路,一路上跑過去,旭日屁股後面跟了一大群怪物,開起了一列超長的火車。開始的時候是在為了躲避追殺而奔逃,到後來,變成為了躲避屁股後面的怪物而奔逃。

  「喂,你放我下來。你怎麼能夠這樣抓著一位淑女呢?」迷迭不識好歹地繼續掙紮著,像貓一樣揮舞著她的四肢,只是被旭日從後面抓住的衣領,怎麼打也打不到,只好用腳向著後面猛踢。

  「噢——」旭日突然身子一縮大叫一聲,差點撒手將迷迭扔進怪堆裏了。先前還可以不去理會她,但是這次好像不小心被踢到了關鍵部位……他是戰士,為了保持戰鬥時身體的敏銳反應,將痛覺感受調到了5%,雖然不是很痛,但是……

  「我警告你不要再亂踢,否則就把你丟在這裏!」忍無可忍便無需再忍。旭日黑著臉,假裝沒有聽到夜月等人悶笑的聲音,開始威脅迷迭。

  「好吧好吧!」迷迭尷尬地一攤手,只好縮著脖子任由旭日抓著跑。不過話說回來,除了姿勢不太雅觀之外,被人帶著跑可比夜月他們輕鬆多了。

  只是——身周的怪物越聚越多,隱隱有將他們包圍的趨勢,好在這裏是低級怪物區,隊伍裏又有個牧師,雖然他們奔跑的速度只比那些怪物快了那麼一丁點,但也勉強能夠支撐著不被咬死。不過隨著體力的下降和煞卡卡魔力的消耗,他們明顯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我——體力值快沒了,你們怎麼樣?」旭日開始有點氣喘籲籲了。

  「我們也差不多了。」煞卡卡擦了一把汗,看了看身邊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夜月,「趕緊找個地方歇一會,我的魔法值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全都得死。」

  「我可不可以問一下體力值是什麼?」迷迭弱弱地插了一句,這叫不恥下問。

  「沒有體力值就不能奔跑,只能慢慢地走!」哪來這麼多廢話!這都生死關頭了。旭日勉強敷衍了一句,都是這個小白惹的禍,雖然很輕鬆殺掉了一個BOSS,但是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吧。死一次要掉十級,剛才升的那些級數還不夠死上一次呢!

  這時候他們的速度明顯已經慢了下來,追趕在身後的怪物都圍了上來。夜月一聲驚呼,已經被野狼給狠狠抓了一下。煞卡卡用最後的一點魔法值勉強在夜月身上放了個癒合術,但接下來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沒有魔法值的牧師和魔法師一樣,就是個廢柴。

  散雲用隱身粉強制進入了隱身狀態,手執兩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守在煞卡卡和夜月的身旁。旭日這會一點也不憐香惜玉了,一把將迷迭扔到了地上,抽出背上的雙手斧就要開始 殺——作為戰士,是絕對不能後退的,哪怕死,也要戰鬥到最後一刻。

  「你們快走,我來斷後。」旭日狀似不經意地說著,好像面前這些野狼是他隨手就能秒殺的一樣,但所有人都知道,站在最前面的旭日立刻就會被這些狼群給包圍,用不了多久就肯定掛了。

  沒有人願意走,就連迷迭也不肯自顧自逃命,全都站在原地作出了戰鬥的準備,就算沒了魔法值的煞卡卡,也準備用手裏的法杖去敲狼了——嘿,還真是讓迷迭說准了,用法杖敲狼!煞卡卡苦笑了一下,手裏的法杖向著撲上來的一隻野狼狠狠地敲了下去。

  「快走,聽到沒有!」旭日的雙手斧在空中揮砍下來,帶起一道弧形的銀芒。戰士,幾乎是一個隊伍的靈魂,這個時候的旭日,更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

  沒有人說話,只有那個惹禍的小白迷迭漫不在乎道:「幹嘛要走啊,死就死唄,也不過掉那麼幾級而已。」說著,她慢吞吞扔了個火球出去,正打中了一隻狼頭,看來現在放魔法的準確性已經好了很多了。唉,要想讓她害怕死亡那簡直就是不可能的,她都死過上千回了,還是在那種極度疼痛的情況下。等級對她來說也沒什麼重要,這不才練了一會就快十級了嗎?

  「是啊,死就死,才不過掉那麼幾級而已。」煞卡卡也一挺身站出來,這個時候他也覺得暗暗好笑,真的只是掉幾級而已,並沒有什麼大不了。

  這幾人現在心意相通,更是沒人願意先離開了,在遊戲中能夠找到同生共死的夥伴也是難得的緣份。有一種彼此信任的情感暗自在這個臨時湊建的隊伍裏滋長。

  「你們——」旭日無話可說,猛一轉頭,就衝進怪堆裏了,即使同伴不願意離開,他這個戰士也該沖在隊伍的最前面。

  但是周圍的野狼實在是太多了,有一兩條已經繞過了旭日撲到了夜月身上,被隱身在一旁的散雲用匕首刺了下去。嘗到了鮮血滋味的野狼開始有些瘋狂了,通紅著雙眼猛撲猛咬,迷迭身邊也圍上了好幾隻。

  兩條狼將夜月咬得臉色發白,這麼近的距離,弓箭手的優勢根本發揮不出來。她倒是不太痛,只是感覺有些害怕。雖然《自由》裏將遊戲的血腥程度調低了許多,但是想到自己要被狼咬死,對一個女孩來說還是難免有些心理上的恐懼。

  該死!迷迭看到夜月的樣子,心裏突然有強烈的憤怒與內疚,因為這是她引起的。如果她不亂丟火球,灌木叢就不會被燒,大家也都不用被狼追趕,不會陷入如此困境。想到這裏,也顧不上什麼了,直接衝過去挺身在夜月身前,居然用雙手將狼尾巴揪住,狠狠地把狼從夜月身上拽了下來——魔法師近身肉搏……迷迭向來就是個不按理出牌的家夥。守在迷迭身邊的煞卡卡幾乎看呆了,半天才想起來要去幫忙。

  火球術放不出來,迷迭感覺不到魔法元素在體力彙聚了,看來她的魔法值也見了底。拼了!迷迭衝上去手撕腳踢,專拔狼毛,就差沒用牙咬了。身上多處傷口開始流血,她漸漸感覺到手足有些酸軟無力,但那股憤怒支撐著她在繼續戰鬥。

  就在迷迭的血值也快要見底的時候,一隻野狼突然人立著撲到了她的身上,尖銳的獠牙閃著寒光向著迷迭的脖子就咬下去。眾人一時大驚,可是都被狼群包圍住了,無法脫身來救,夜月甚至已經發出了驚呼聲,恐懼地閉上了眼睛。

  迷迭這時簡直都能聞到野狼嘴裏呵出的那股強烈的腥臭味道,下意識裏只能伸出手去抵著狼嘴,一隻腳猛踢,死命掙紮。該死,她才不要被這樣低等噁心的野狼咬死,可是眼下的情形,只怕撐不住多久了。

  這一刻,撲在迷迭身上的那只野狼突然感覺到了一股令它無比恐懼的死亡氣息。它看見迷迭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眼神變得空洞起來,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從眼眸中散射出冷冽的光芒,直直地盯著它。她額上的月牙形紋記也開始詭異地波動,無數星芒在上面跳躍閃爍。

  這只野狼哀嚎一聲,猛地張開了緊咬著迷迭的嘴,夾著尾巴掉轉了頭就開始逃跑。那股令它顫慄的死亡氣息不停地蔓延,隨著這只野狼的潰逃,周圍的狼群都跟著跑起來,如同潮水一般四散退去,一時間這野外只剩下了五個莫名其妙摸不清頭腦呆站在那裏的玩家。

  煞卡卡此時的魔力稍稍回複了一點,也顧不上去驚訝感歎,往受傷最重的迷迭、夜月和旭日身上各放了一個癒合術。

  「怎麼回事?」迷迭極度迷惑。她只記得剛才自己堅持不住差點要飛回複活點了,因為她死過了上千回,對遊戲中人物死亡那一刻的感受簡直刻骨銘心,但是她不明白這麼一大群狼,怎麼突然之間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大家也都摸不清頭腦,沒人能夠回答她的問題。只有一向沉默異常的散雲,望向迷迭的時候,眼睛裏有異樣的光芒閃爍。

  驚悸過後,夜月突然指著迷迭開始捂著嘴笑,一點也看不出先前被狼圍困時的驚慌模樣了,一雙月牙形的眼睛裏,笑意盈然,開始有波光閃動——她笑出眼淚來了。

  旭日等人順著夜月的目光望去,也各都開始大笑,雖然大家的樣子都很狼狽,但是誰也比不上迷迭。她滿身都是血汙,身上的冰藍色魔法長袍被撕裂了開來,上面東一塊西一塊全是狼血,染得一件袍子簡直看不出本來面目,就像一件從垃圾堆裏撿來的乞丐裝。長髮披散在臉上,也是一頭一臉的血,甚至,還粘著不少被她揪落下來的狼毛。

  「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迷迭嘟起嘴,簡直不知道這群人在發什麼瘋。心裏雖然不願意去在乎,但是一隻手卻還是探進空間戒指裏去,想拿出水晶球照照,看看到底是什麼惹得他們這樣發笑。

  嗯?觸手有彈性,軟綿綿的,這是什麼?迷迭將摸到的東西拿出來一瞧,才發現是那塊橢圓形的,從龍穴裏拿出來的變異七彩魔法水晶。

  迷迭正要隨手將它拋回空間戒指,卻聽到「噗」的一聲,水晶裂開了。從裏面探出一隻極小極小的腦袋,看上去好像——一條散發著七彩光芒的毛毛蟲!豆子般晶晶亮的小眼睛緊盯著迷迭,肥唧唧的身子還在用力地向外蠕動。

  「啊——好噁心的毛毛蟲!」迷迭發出了一聲尖叫,手一顫,變異七彩魔法水晶掉到了地上,毛毛蟲從裏面擠啊擠啊擠了出來,順著迷迭的腿就開始往上爬。

  「捉走!快捉走!」迷迭感覺到一陣寒顫,雞皮疙瘩都快豎起來了——遊戲裏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小肉蟲子!

  夜月看見毛毛蟲也害怕,捂起了雙眼。旭日衝上去用手將那毛毛蟲從迷迭的腿上拉下來,但是因為害怕捏爆了那只毛毛蟲,手指上沒敢用上太大的力氣。不過即使沒有用力,手指觸到了毛毛蟲的身體還是感覺到好像被電擊了一般麻澀難當,急忙放手甩開。

  被甩到了地上的毛毛蟲扭動了兩下身軀,它似乎感覺到有點不舒服,但是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又開始慢吞吞地向著迷迭爬去。它光禿禿的身子上倒是沒有什麼毒毛,卻有一些微小的鱗片,散發出眩目的七彩光芒。

  毛毛蟲再次爬到了迷迭的腳下,迷迭正要伸腳去踩,卻聽見它咿咿呀呀發出了幾聲古怪的音調,突然用著如同孩童般的稚嫩嗓音叫道:「主人!主人!」

  寒!這一刻,迷迭第一次好想昏死過去!讓這麼一條噁心的毛毛蟲叫她主人?!拜託!她可不可以拒絕這樣醜陋噁心的生物當她的寵物?
 
  「主人!」四個隊友同時驚呼起來,有沒有搞錯,一條會說話的毛毛蟲?!超級變態的噁心寵物?!

  「哈……哈哈……恭喜你……」煞卡卡笑得前仰後合,語氣明顯言不由衷。

  「恭喜個屁!你要你拿走,我才不要這麼噁心的寵物。」迷迭說粗話的時候,就忘了自己是一位淑女了。

  「我是很想要,可惜——《自由》裏的寵物一旦認了主就不能再更換主人了,而且你也不能將它丟棄或是殺死,寵物不能夠攻擊主人,主人卻也不能夠對寵物造成致命傷害,所以它是跟定你了!」煞卡卡咂著嘴,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忘了告訴你了,一個人物角色最多只能帶三隻寵物,戰鬥的時候只允許召喚一隻。」

  迷迭滿頭黑線,伸出腳去在毛毛蟲身上踩了幾腳,果然見它雖然疼痛地扭了扭身,卻安然無恙,攻擊無效!但是,她聽到了系統提示的聲音:「您的寵物忠誠度下降了十點。」

  默,這是什麼垃圾玩意,迷迭怒道:「問題是我不知道它到底是怎麼成為我的寵物的!我根本就不想要它!」話剛說完,又聽到了系統提示:「您的寵物忠誠度下降了十點。」

  迷迭一個趔趄,差點沒一頭栽倒在地上,咬牙切齒地對著煞卡卡道:「你能不能告訴我,寵物忠誠度是什麼意思!」

  「這個啊——」煞卡卡瞄了一眼迷迭手上被狼咬傷後流出的血液,「我估計你剛才拿出來的是一個寵物蛋,你不知道只要滴上血就能將寵物孵化出來嗎?至於寵物忠誠度,我不太瞭解,好像忠誠度的高低與寵物的聽話程度有關。」

  「你說——」迷迭聽完煞卡卡的話後,恨恨地瞪著地上仍在努力爬動想要爬到她腿上的毛毛蟲道:「我怎麼才能把你扔掉!」

  吧唧吧唧,七彩毛毛蟲在爬動,一個嘟嘟嚷嚷的童音道:「你以為我喜歡跟著你嗎?你又肥又醜,你還踩我,罵我,你討厭我!啊!卑微的人類!你怎麼能夠討厭一條偉大的龍!你怎麼可以!」

  「你說我又肥又醜!」聽見夜月等人的轟笑聲之後,迷迭的眼神明顯不善,居然這時候也不害怕了,兩隻手指頭將毛毛蟲捏起來拎到了眼前,「我哪裏又肥又醜了?!你不要用看待毛毛蟲美女的眼光來看待我!另外,你說你是什麼?一條偉大的龍?有你這樣長得跟毛毛蟲一樣的龍嗎?有你這麼噁心的龍嗎?!」

  系統提示寵物忠誠度下降的聲音伴隨著七彩毛毛蟲那句,「你傷害了我的驕傲!」同時在迷迭的耳邊響起,她簡直想抱頭痛哭了。為什麼,為什麼她會擁有這樣一隻寵物!正在抓狂的時候,她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想起那枚寵物蛋是從龍穴裏拿出來的,事後哈蔔還說,龍穴裏除了外部的空間結界之外是不存在魔法障壁的——這麼說,這條噁心的毛毛蟲還真有可能是一條龍?那個魔法障壁是母龍為了保護龍蛋而設的吧?

  想到這裏,迷迭的臉上突然又堆滿了甜膩的笑容,伸出小指輕輕在毛毛蟲身上彈了兩下道:「啊,對不起,我不該傷害了你的驕傲,我這就給你彈彈身上的灰。順便問一句,你什麼時候才能夠長成一條偉大的龍,而不是現在這副噁心模樣呢?」

  「嗯,大概,等我長到一百歲的時候可以成為一條小龍吧。」毛毛蟲在半空中扭了扭它的身軀,聲音聽起來有些壓抑,但那不能怪它,因為迷迭正捏著它的頭。

  「一百歲——」迷迭手一顫,毛毛蟲颼地飛了出去,「吧唧」一聲正落在旭日的臉上。觸電的感覺又來了,旭日差點跳將起來,連忙將毛毛蟲從臉上拍了下來,抱怨道:「你這什麼鬼寵物啊,會電人!就算它是龍,也不可能會電人吧!」倒是沒有人眼紅迷迭得到了一條龍作為寵物,因為就這條龍現在的這個樣子看來,即便是剛才追逐他們的野狼也要比一條毛毛蟲更威風的多。

  「是嗎?」迷迭一臉驚奇,她倒是沒被電到過,這麼一說,它肯定就是一條夢幻水晶龍了,魔導士們說過這種龍會全系魔法的嘛。

  「嗚嗚嗚,你又拋棄我。」這會迷迭倒是沒聽見忠誠度下降的提示,估計已經降到零了。七彩毛毛蟲哭了一會,在地上一扭身,居然消失不見了。

  「呃。」迷迭四處望望,輕聲問道:「它去哪了?」

  「……」四個目瞪口呆的人同時搖頭,半天,煞卡卡才猶疑道:「大概回到寵物空間去了……我好像看到論壇裏有人說過,如果寵物忠誠度不夠,有時會賴在寵物空間裏不出來。」

  「這樣啊!」迷迭輕輕籲了口氣,好吧好吧,既然扔不掉,不要看到也是好的。不過她這時好像又想起了什麼,伸手去空間戒指裏又摸了個水晶球出來,照了照,發現了自己滿臉血汙的狼狽模樣,簡直可以去出演恐怖片女主角了,頓時鬱悶道:「看來它果然沒有說假話,我的確又醜又,呃,肥。」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她還算玲瓏有致的身材怎麼也不能和一條毛毛蟲那纖細的身軀比不是麼。

  理了理頭髮,用了一丁點夜月遞給她的淨化粉,迷迭全身上下都幹淨了。至於身上那件破掉的魔法長袍,一會回到城裏找個裁縫縫補一下就可以恢複原樣了。不過,迷迭有些疑惑地用手指點了點額頭上的死神烙印紋記,怎麼,變成銀灰色了?

  煞卡卡這時正從背包裏掏出魔法晶水分給了迷迭一瓶,自己開始坐下大口大口喝起來,抬頭的瞬間,看到迷迭手裏的水晶球,一張嘴頓時張成了O型,「你怎麼會有傳送水晶球?」這個女孩十分十分的小白,裝備卻比一般人要好得多,身上又有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她到底還要給人帶來多少震憾?

  「什麼是傳送水晶球?你是說我的專用鏡子嗎?」迷迭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學著煞卡卡的模樣開始喝魔法晶水補充魔力。嗯,冰冰涼的,微微有點甜,喝起來蠻爽口的。聽到煞卡卡的問話後,她嚥下了嘴裏的魔法晶水,睜圓的眼睛眨了兩下,十分好奇。

  「鏡子!天哪,你真是有一面奢侈的鏡子!」煞卡卡苦笑道:「傳送水晶球是一種類似傳送卷軸的東西,只不過卷軸只能使用一次,傳送水晶球卻可以用無數次。」

  「那它能把我傳送到哪裏?」

  「只要你在哪裏記錄了傳送點,下次使用的時候就可以被傳送到記錄時的那個位置。普通的傳送水晶球可以記錄一個位置,高級點的可以記錄兩到三個位置。只是這種東西只有魔法師協會裏有,那幾個老不死的魔導士賣的價錢太貴了,現在還沒幾個玩家買得起呢。你怎麼會有?」煞卡卡頗為羨慕地盯著迷迭手上的水晶球,有了這東西,練級買藥什麼的可就太方便了。

  「那個啊——奧斯汀送我的,大概我長得比較可愛吧。」迷迭沒好意思說是自己從NPC那打劫來的,大概她自己也知道這種行為不值得稱讚。不過話說回來,打劫NPC又有什麼關係呢?她一向認為NPC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讓玩家打劫的。哪怕他們存在的真正目的是為了輔助玩家遊戲,給玩家發放一些任務,但是任務完成後,NPC們不是一樣要支付報酬嗎?等於變相地被打劫而已。

  「……」煞卡卡嘴角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他現在開始痛恨自己為什麼要有查詢資料的嗜好了,原來有時候知道的太多,也是一種錯誤。起碼,旭日他們的臉色就比自己要好看的多,無知者不悲哀!
 
  「對了,我差點忘了。」這時夜月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了幾件狼王掉落的裝備遞給了旭日,先前只顧著逃命了,竟忘了分配戰利品。

  旭日拿起來看了看,將其中兩件拿給了迷迭,剩下的一件給了夜月,最後一件,他放在了大家圍坐的圈子中央道:「這件是聖騎士的裝備,一會拿去賣了吧,賣的錢再給大家分。」

  所有的人都沒有異議,這個遊戲裏的職業本來就多,未必每次都能夠打到自己適用的裝備。只有迷迭,看了看旭日給她的兩件裝備道:「我不要,這把法杖上面寫著牧師和魔法師都能用,你給煞卡卡吧。這枚戒指——」迷迭抬起頭來道:「能夠儲藏一百格東西的空間戒指,你們誰要?」

  夜月正欣喜地換上了那雙叢林之靴,低頭打量著,聽到迷迭不要裝備,不禁奇道:「狼王是你打死的,只要是你用的裝備當然優先給你,為什麼不要?」

  迷迭指了指手上的戒指道:「我有空間戒指了,再說,我看煞卡卡的法杖是白板裝,這件藍色裝備當然要分給他。」玩了這兩天遊戲,別的她倒沒弄懂,只有裝備的分級法她弄得一清二楚,這關係到敲詐來裝備的好壞,自然不能馬虎。

  煞卡卡剛想推辭,就聽到旭日說:「那法杖給煞卡卡吧,這枚戒指散雲拿去,盜賊身上經常要放一些毒藥,想必店舖裏賣的十格背包不夠用。」

  散雲倒是很爽快地將空間戒指收下了,只是煞卡卡還在那裏推讓。迷迭不耐煩了,站起身來道:「玩遊戲不就是為了練級打裝備麼?婆婆媽媽幹什麼,還是不是男人?實話告訴你,我用不著的東西你放在我面前我都不屑看上一眼,要是我用得著的,對不起,我是絕對不會放過的。所以,你們今後祈禱不要打出我的裝備來,否則你們就等著哭吧。」

  煞卡卡聽了這話,有些尷尬地轉過了頭,這個女孩還真是夠直爽,如此直言不諱,不過聽起來也很有些不是滋味的道理。

  夜月低頭輕笑,抬起月牙形的眼睛道:「現在是繼續去練級麼?」

  一句話提醒了小白迷迭,揚起臉道:「遊戲時間是怎麼算的?一天等於現實裏一天嗎?」

  「遊戲時間的三天等於現實的一天。」旭日搖了搖頭。

  「怎麼能夠?」迷迭又驚又喜,這樣的話,算起來她進遊戲才不過三四個小時,還能夠再玩一會呢。

  「你做夢的時候也經常感覺到夢裏的時間很長,其實你真正在做夢的時間只不過是一兩個小時而已。」煞卡卡言簡意賅,「我想我該下線啦,如果可以的話,我上線的時候再找你們一起練。」

  「好。你最好回城裏下線。」旭日點了點頭,又轉頭問道:「你們呢?」

  「我——」迷迭想起了自己想學裁縫給衣服染色,「我想學裁縫,哪裏可以學呢?」

  煞卡卡正要捏碎回城卷軸,聽見這話轉頭答了句道:「去剛才那座城市裏的裁縫店找米娜吧,我記得她是大師級的裁縫師,應該可以教你。」說完,他就化作一道白光回城去了。

  「這樣的話我也先下線去吃飯啦,以後私聊聯繫。」夜月輕笑了笑。

  旭日和散雲也準備去吃飯,待到大家都飛捲回城了,迷迭突然就鬱悶了,因為她想起了自己身上根本就沒有一個回城卷軸!從奧斯汀那裏搶來的水晶球也還沒有記錄過傳送點,他們把自己撂在這裏算是怎麼回事哪?!

  再轉頭看看,這周圍現在雖然沒有怪物,但是遠處卻很有幾隻正在徘徊著的野狼。該死!難道又要再來一次捨命狂奔麼?這也就算了,關鍵是,迷迭這個路癡忘了剛才他們究竟是從哪個方向跑過來的……

  「毛毛蟲!毛毛蟲!你快出來!」迷迭開始放聲大叫,雖然那只毛毛蟲狀的夢幻水晶龍的樣子很讓人噁心,但現在這種情況下,有個會說話的寵物能夠和她聊天,也總比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強吧。

  四周靜悄悄的,除了風拂過草葉的聲響外,根本就沒有人理會她。迷迭不甘心,一疊聲叫著毛毛蟲,可是還是沒有人理她。

  怒了,難道就是因為忠誠度降到了零,這條該死的龍才不聽指揮嗎?迷迭突然想起了什麼,從空間戒指裏摸出一塊七彩魔法水晶,用十分誘惑的聲音喃喃道:「這個七彩的亮晶晶的東西是什麼呢?真好看,也許可以做成鏈墜掛在胸前……」

  這次,有動靜了。毛毛蟲的頭從寵物空間裏探了出來,以貪婪的目光盯著那塊七彩魔法水晶,有涎液從它的嘴角流了出來,稚嫩的童音響起道:「給……給我吧!」

  「咦?有人在說話嗎?」迷迭假裝側耳聽了聽,又道:「唉,還是收起來吧,這樣好的東西,要是讓人看到了,說不定會搶走的。」

  「我說我想要那東西!」稚嫩的童音開始響亮起來,震得迷迭的耳膜都隱隱發痛,轉過頭冷眼看著自己右肩上那流著口水的龍頭,哦,不對,是蟲頭道:「你是誰?我不認識你。」然後飛快地將手裏的水晶收回了空間戒指——小樣,敢跟她發脾氣!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倒黴吧!

  「主人!我要那東西!主人!我要那東西!」毛毛蟲開始放聲大哭,大有一副你不給,我就哭鬧到底的架勢。可惜,迷迭不吃這一套,理都不理它,小心翼翼地躲避著遠處的野狼,挑了個大概方向開始走起來,總不能一直站在這裏發呆吧。

  「卑微的人類!快把你手裏的水晶奉獻給這世上最偉大的龍吧!」毛毛蟲換了一招,開始使勁兒想施放自己的龍威,可惜哪,它那小小的身子裏空蕩蕩的什麼也擠不出來,別說龍威了,就算它所有的魔法一股腦全能使出來,也傷害不到迷迭。

  沒聽見,不理!迷迭自顧自走自己的路。這樣壞脾氣的寵物要好好的虐一虐,磨磨它的性子,否則以後一天到晚罷工,她還不被折磨死?她才不會像那個爛好人段軒一樣對一隻貓都照顧得無微不至呢!

  「主人,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不聽你的話了。求求你把那塊水晶給我吧!」毛毛蟲開始求饒,龍威沒擠出來,眼淚倒擠出來幾滴,看上去倒也像那麼回事。這時迷迭聽到系統提示音響起:「您的寵物忠誠度增加了二十點。」

  咦,這樣也行哪。迷迭咧著嘴偷笑,故意冷著聲道:「那我剛才叫你,你為什麼不肯出來?嗯?是不是先前我罵了你幾句,你心裏就開始不高興,開始躲在你那烏魚殼裏詛咒我?反正我又不能進去抓你出來是吧?」

  「我沒有……沒有……」毛毛蟲被說中了心事,蟲頭上突然掠過了一抹緋紅,天下奇觀哪,原來蟲子也會臉紅。為了那塊令它讒涎的水晶,毛毛蟲歪著頭使勁兒想借口,終於弱弱道:「主人,我剛才不知道你在叫我,你還沒有給我起名字呢。」

  「哦?是這樣嗎?」迷迭臉上明顯帶著不懷好意的神色,「那好吧,今後毛毛蟲就是你的名字,下次叫你的時候,你記得要乖乖出來。」

  「主人……你不覺得毛毛蟲這樣卑微的名字配不上我這樣一條偉大的龍嗎?能不能……能不能換一個有氣勢點的……」

  「不行!」一口回絕,迷迭嗤笑,它本來就是一條毛毛蟲哪!要到一百歲才成龍,這得等到猴年馬月去?自己可沒有這樣長的壽命。

  「那……那就叫毛毛蟲吧。」夢幻水晶龍十分委曲道:「現在總可以將那塊水晶給我了吧?求求你了。」

  「不行!」迷迭是鐵石心腸,「等你長到一百歲吧,嗯,到時就當作是你的生日禮物送給你了。」

  「吧唧」一聲過後,毛毛蟲再沒了聲息,迷迭好奇地停下腳步回頭望了望,卻瞧了個空,再低頭,發現一隻肥唧唧的蟲子正摔落在她的腳前,四條萎縮地幾乎看不見的小龍爪在那裏一下一下的抽搐著——居然,被氣昏過去了!
 
 
第五章 究竟魔法與謀殺案

  四周是一整片密林,陽光透過樹隙斑駁地照射在地上,空中有帶著透明翅膀飛來飛去的小昆蟲。迷迭在呼吸間,不小心將一隻小蟲子吸入了鼻腔,哈啾一聲打了個噴嚏,摸了摸鼻子,拿起魔法杖使勁敲了敲右肩上稍稍變大了一些的夢幻水晶龍道:「你有沒有指錯路?我怎麼感覺越走越不對勁了?先前來的時候,明明沒有這麼多樹。」

  可憐的夢幻水晶龍,迷迷糊糊地搖著佈滿了疙瘩的小腦袋道:「我原本是知道路的,可是被你敲了幾次後,腦子裏的路給敲亂了。」

  「咚咚咚」又三聲,迷迭熟撚地收回魔法杖,揉了揉還在發癢的鼻子,「腦子裏的路給敲亂了?你說話還真是有創意哪!你知不知道什麼叫『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早知道就不該聽信一條剛出生的,才三歲大的毛毛蟲的話!」

  「主人,這不能怪我啊!如果不是你逼著我帶路……」

  「閉嘴,現在,該往哪裏走?」迷迭阻止了夢幻水晶龍還在繼續的喋喋不休,有些惱怒起來。遊戲裏的環境也太擬真了些,炎炎夏季,雖說森林裏比較陰涼,可是走了這麼久下來,她也感覺被曬得有些頭昏腦漲。

  一隻森林蜘蛛從右邊掠了過來,悄無聲息地爬到了迷迭的身側,可是那個迷糊的,穿著一身破爛魔法袍的迷迭卻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即將到來的危險。森林蜘蛛正要向著眼前的獵物撲上去,就被從天而降的一道閃電給打了個趔趄。

  閃電!大晴天的哪來的閃電?這明顯又是夢幻水晶龍的傑作了。它一邊施放著閃電術一邊裝腔作勢地吼道:「卑微的爬蟲,居然敢偷襲!」

  一連串閃電不停地掉落在森林蜘蛛的身上,可憐的蜘蛛,還沒來得及逃跑,就在閃電中化作了一堆灰燼,然後就聽到夢幻水晶龍興奮大叫道:「四歲了!我四歲了!」

  「咚!」魔法杖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夢幻水晶龍的頭上——「安靜!」,這時候迷迭的脾氣明顯有些暴躁。四歲?要不是先前迷迭在經曆了一連串驚險萬分,刺激之至的獵狼與被獵的行動中意外地幹掉了一條野狼,讓這只笨龍升了級,能夠施展閃電術而不是依靠碰觸才能發出微量電元素來電人的話,迷迭到現在還不知道它嘴裏所說的四歲等於四級。

  原本迷迭對於這個意外的發現還是挺高興的,畢竟只要到了一百級,這條醜陋的毛毛蟲就能變成小龍了,可問題是,她太低估了龍類對於珠寶的那種極度狂熱的嗜好了。這條初嘗成長滋味的小毛毛蟲,已經有了一切龍類的貪婪本性,為了能夠早日長到一百歲,好得到迷迭許諾的那塊七彩魔法水晶,它現在是見什麼就殺什麼,只要是能給它經驗的怪物,通通都不放過,以至於兩人所過之處,除了片草,幾乎什麼也沒留下。

  還好,在低級怪物區,這條僅只四級的小龍也能在這裏橫行霸道,如果是別的地方它敢這麼囂張的話,早都被撕扯成十七八塊了。不過很讓迷迭鬱悶的是,夢幻水晶龍殺的怪物居然不分經驗給她!除非她也出手攻擊,系統才會根據傷害值來自動分配經驗,否則她連一點經驗的毛皮都摸不到。搞得現在,寵物已經四級了,她卻還是原封未動的八級!因為每次在她出手之前,這條該死的龍就已經把怪物殺死了,所以她現在開始懷疑,眼前的路,越走越不對勁,是不是跟這條表面忠厚老實,卻內心奸詐的龍有關。

  「你老實說,你有沒有騙我!」眼見天色越來越黑,卻還是在森林裏團團打轉,迷迭開始焦躁起來。她不知道一隻寵物是否能對主人說謊,但是以毛毛蟲那點少得可憐的忠誠度來看,很有這種可能。

  「主人,你看前面有一間小木屋!」毛毛蟲興奮地轉移著話題。

  「小木屋?小木屋關我屁事咧?小木屋裏有路回城嗎?」嘴裏雖然這麼說著,迷迭還是不太甘願地向著遠處掩映在樹林中的小木屋走去。進去看看有沒有NPC也好,起碼可以問問路。

  推開一扇破舊得似乎立刻就要倒下的木門,迷迭機靈地往邊上一閃,成功地看到一蓬塵埃在空氣中散漫開來,濃濃的陳腐味兒夾雜在塵埃中,嗆得人鼻子癢癢,令迷迭肩上的夢幻水晶龍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看樣子好像沒人哎。」迷迭喃喃自語著,走進了小木屋。這時夢幻水晶龍見她轉移了注意力,不再找自己麻煩,當然很乖巧地一聲也不吭,將頭靠在迷迭的肩膀上,兩枚水晶球般的眼珠子卻在骨碌碌亂轉。

  這間很簡陋的木屋內除了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方木桌,一把椅子外什麼也沒有。桌面上放著一個生了鏽的燭台,燭台上還殘留著半根沒燃盡的蠟燭,邊上,是一卷羊皮紙和用來書寫的羽毛筆。

  「老古董。」迷迭拿起羽毛筆瞧了瞧。話說,這種中世紀的書寫工具在現代看來真是具有很濃重的古典氣息。玩全息遊戲就是有這種好處,可以讓你親身體驗一下那些逝去的年代,那些只存在於魔幻小說裏的世界。

  輕手輕腳地將羽毛筆放下,迷迭生怕一用力,這張看起來古老之極的木桌會塌掉。再拿起羊皮紙,輕輕展開——

  親愛的孩子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確信我已不在人世。不要懷疑,我活得已經很久了,足足有三百多年,久得我已經快要將那些塵封的往事給忘記了,但是三百年前魔法師協會遭受的那場浩劫卻總是縈繞在我的心頭,揮之不去。提筆寫這封信的時候,我的心情非常沉重,我想,有些事情是不應該被遺忘的。我們,還有我們的後代,應該記住那場令人不堪回首的曆史,記住光明教會讓魔法師協會付出了怎樣慘痛的代價。

  我記得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女孩,魔法師協會在當時正處於鼎盛時期,擁有大量魔導士,甚至是魔神士,可是一夜之間,就被光明教會使用陰謀詭計給毀滅了。他們,在水源處下毒!這群骯髒卑鄙的家夥!

  我躲在成人無法容身的角落裏,親眼目睹這場陰謀的始沒,拳頭捏緊又放開,放開又捏緊。我只知道我不能死,我必須要活下去!我記得,無數的魔法師在毒發力竭之後被光明教會的聖堂騎士給屠殺了,鮮血染紅了魔法師協會的每一寸地面。我記得,那場大火使魔法師協會的藏書室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許多珍貴資料和頂級的魔法咒語就在這場大火中毀滅。我永遠記得,光明神的代言人,光明教會奉為女神的那個人,她在黑暗中,在火光的映襯下,笑得無比暢快淋漓,長髮和衣袍在風中獵獵飛揚,她的面容如同天使一般純真,但是她卻是我見過的最邪惡的人!

  孩子!警惕!警惕那些表面上看起來道貌岸然,心地卻比魔鬼還要邪惡的光明神的信仰者們。有些時候,外表看起來善良而無害的人,往往就是你的敵人!記住,記住這場慘絕人寰的屠戮,即使不能夠報仇,也不能忘記!

  孩子,說了這麼多,我忘了介紹我自己了,我叫伊莎貝爾•菲麗奧莎,是由魔法協會會長撫養成人的,可是我卻眼睜睜看著我的養父在那場浩劫中喪失了他寶貴的生命。孩子,我知道你也是一位魔法師,因為我在這間屋子裏加了魔法禁錮,如果你能夠進來,並且看到這封信,那麼請你替我做最後一件事——拿著這封信,到魔法師協會去,去找現任的會長,我想要讓他知道的事情都寫在後面了。

  伊莎貝爾•菲麗奧莎終筆

  迷迭又往後看了看,後面是一連串她看不懂的文字。難道是秘語?反正超出了她的知識範圍。收起來,帶給奧斯汀好了,他大概會看得懂。

  迷迭將這卷羊皮紙收進了空間戒指,坐在椅子上支頜默想,她已經被這個叫伊莎貝爾.菲麗奧莎的人留下的故事給打動了,心裏竟也燃起了對光明教會的憎恨之情。第一次,她真正的陷入了遊戲的劇情中,而不是像以往那樣,只是冷眼看待那些被設計出來的NPC。

  玩遊戲,是不是應該這樣投入一些才有意思?迷迭如是想著。
 
  「主人,你已經發了很久的呆了。」夢幻水晶龍探了探頭,從側面望了望正處於神遊狀態的迷迭。

  「閉嘴!不要打斷我的思路。」可憐的夢幻水晶龍腦袋上又挨了一魔杖。這會迷迭估計都形成條件反射了,只要它一說話,就想揍它。

  「可是我想起來我們該怎麼回去了……」夢幻水晶龍縮著腦袋弱弱道。

  「閉——」迷迭的魔杖舉到半空中又放下了,驚喜道:「你說什麼?你知道怎麼出去了?」

  「嗯。」

  「怎麼出去?快說。」迷迭催促道。

  「等我想起怎麼用空間魔法就可以瞬移過去了。」夢幻水晶龍一本正經道。

  「你什麼時候能用空間魔法?」

  「大概,等我八十歲的時候就可以了。」

  「咚!」夢幻水晶龍頭上又挨了一下。「八十歲!你讓我死了吧!」這條笨龍為什麼會是她的寵物?怎麼總是想出一些不實際的建議來?

  「要不,你再讓我看看那卷羊皮紙?我先前好像瞄見上面有空間魔法的記載,這樣,也許我現在就能使用了。」夢幻水晶龍不怕死地開口。

  「你看得懂?」迷迭好奇怪為什麼這條剛出生的笨龍能夠看懂連她也看不懂的文字。

  「那當然,這就叫天賦!」夢幻水晶龍說著,用力揮舞著它剛剛冒出尖兒來的雙翼,撲簌簌好幾下,卻沒飛起來,「那是精靈族文字,你知道,作為上位的龍,我們總是能夠瞭解一些人類不可能明白的事情!」

  「閉嘴!你該清楚,你現在是我的寵物!別總是說——你們人類!卑微的人類!否則我就把你變成一條卑微的爬蟲!」迷迭說著,還是將那卷羊皮紙展開在了夢幻水晶龍的眼前。碰碰運氣吧,沒準這條龍真的能夠成功使用空間魔法。

  「波——波——卡——裏——」夢幻水晶龍結結巴巴地念起了咒語,卻好像有點拗口似的讀不准音節。

  「你到底會不會!」迷迭的魔杖又敲下去了。她發現自己和這條龍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表現地比較暴力,難道這條龍長得非常欠扁?不過迷迭記得自己一向很討厭軟綿綿的蟲子,簡直是有些懼怕,大概是因為這個緣故吧。話說回來,龍類可是皮粗肉厚不怕痛的,偶爾挨幾次打也傷不了筋骨,沒準還能幫它更好地發育成長呢!迷迭記得自己看過的一本很古老的武俠小說上有這樣的記載,那個名叫小魚兒的人就經常挨揍。

  「波卡裏斯羅尼撒——」被迷迭一敲,夢幻水晶龍一著急,還真的憋出了一句咒語。既然它說這是精靈語,反正迷迭也不懂,只是瞪著眼瞧見面前突然裂開了一條空間隧道,只是,間隙實在太小了,別說人,就連手指頭想要塞進去都有些困難。

  「就這樣?嗯?」迷迭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夢幻水晶龍。

  「主人!這不能怪我,我只是剛出生的幼龍,沒有打開空間的力量……要不,你自己試試……」夢幻水晶龍在迷迭肩上跳來跳去,抱頭鼠竄。

  「我要是能行還要你幹什麼!」迷迭氣鼓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誰知用力過度,竟然將椅子給坐成了一堆廢木片,「呵……意外,完全是一個意外……」迷迭尷尬地嘟嚷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拍拍衣袍上的灰。

  「試就試,有什麼了不起!」望了一眼用細小爪子偷捂著眼睛的夢幻水晶龍,迷迭的好勝心又被激了起來,「波卡裏斯羅尼撒——」迷迭念著,額頭上的死神烙印紋記突然散發出一道藍瑩瑩的光芒,硬生生破開了一個空間。

  「成功了!成功了!」迷迭沒空去細想自己怎麼能夠使用沒學過的空間魔法,只知道自己召喚出來的空間隧道比夢幻水晶龍召喚的要大得多,然後她一腳就跨進了空間黑洞中,沒來得及聽見夢幻水晶龍的一聲慘呼——「不要啊!主人!」

  「啊呀!」迷迭感覺到自己在時空中打轉,轉得她噁心欲吐,好在,遊戲中是吐不出什麼來的。等到天旋地轉的感覺過去後,她才發現自己站在一處絕高的崖頂,從高處望下去,下面是一片雲霧繚繞的山谷,不知道有多深——迷迭下意識就蹲下了身子,不敢再往下望,只覺得雙腿在不停地打顫,天哪,她恐高!該死,這是什麼垃圾空間魔法咒語,這到底又是什麼鬼地方。

  「毛……毛毛蟲,你給我出來。」迷迭閉著眼,顫著聲道。

  「主人!」夢幻水晶龍應聲就從寵物空間裏探出了頭,在遭受了迷迭一連串虐待之後,它現在可是乖巧地很。

  「這……這是什麼地方……我們怎麼會到這裏來的?」不知從何時起,迷迭養成了有問題就詢問寵物的習慣,反正,它說它是一條偉大的龍,那麼偉大的龍解答一些問題還不是輕而易舉麼?

  「我剛才正想說不要,你就過來了……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夢幻水晶龍弱弱道:「空間魔法是很危險的,我想說你唸咒的時候忘了加上要到達的地方……現在這個是隨機傳送吧……還好,我們沒有被卡在時空裏……」

  迷迭聽見這話,心裏的氣正不打一處來,可是剛想站起身來施虐,就又不小心瞄到了眼下無窮盡的深淵——她好像,正站在一處山崖頂上,四周除了她落腳的地方,竟然都是虛空!

  「啊——」腳下一晃,迷迭跌進了深淵,連讓她找個支撐點的機會都沒有,就背向後仰翻了下去——完了,這下死定了!摔死!想想都恐怖,還不如被狼咬死呢!不過這回,肯定是能夠回到城裏的複活點了。

  「主人,快念空間魔法咒語!」夢幻水晶龍躲在寵物空間裏,只露出了一張嘴,這樣比較安全。

  「念……念……」迷迭結巴了半天,才念道:「波——波卡裏斯羅尼撒。」可惜,奇跡是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的,這回她額上已經變作銀灰色的死神烙印紋記連閃都沒閃,空間隧道當然也沒有破開,甚至連一小條縫隙都沒有露出來。

  既然死定了,迷迭在極度的驚駭中倒鎮定了下來。其實,摔死應該也沒那麼恐怖,只在落地的那一瞬間就可以結束生命了,令人恐懼的只是在空中時那無盡的,沒有依靠的虛空感。一陣極度失落的感覺從迷迭的心裏掠過,就彷彿,她知道自己變成了貓的那一刻。

  在耳旁呼嘯而過的烈烈風中,隱約夾雜著一句低微的呢喃聲,夢幻水晶龍在縮回寵物空間的時候說了這麼一句——「主人,你自己保重吧!你該知道,你實在太肥了,我弱小的雙翼還支撐不起你的重量。」

  「毛毛蟲,我們走——著——瞧——」迷迭咬牙切齒了一句,眼前一黑,竟然被強制退線了。

  當蘇醒在現實中睜開眼睛,她的第一個反應是——不好了,段軒回來了,並且發現她在玩遊戲。誰知偷偷地左瞄右瞄,養生艙卻並沒有被打開,也沒有看到段軒的身影。

  「喵嗚。」她只是想說一句「奇怪」,卻又變成了貓叫。搖搖頭,總算適應了角色的轉換,從養生艙內跳了出來。嗯?真的沒有人,那剛才,究竟是怎麼回事?


  「貓貓,我回來了。」段軒進門的時候,蘇醒正仄仄地趴在沙發上輕輕搖擺著它的尾巴。奇怪的人,每次回來總要對她說這麼一句,好像他真的將一隻貓當成了可以作伴閑話的室友,孰不知真正的貓是聽不懂他到底在呢喃些什麼的,大概也只有自己這種披著貓皮的人才能夠明白。

  晚飯後,段軒竟然抱著貓又坐到了窗前看萬家燈火,天知道他怎麼又有了這份閑心。

  「貓貓啊,我明天要出差了,這回得去一個月,原本是不想走的,可是……」段軒撫著貓毛歎口氣道:「算了,說這些你也聽不懂。不過我將房門鑰匙交給了溫飛飛,她會來照顧你,給你餵食的,在我回來之前,你可得乖乖的。」段軒說著,聲音漸低,望向窗外的眼神也更加迷濛起來,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麼。

  蘇醒聽到溫飛飛要來照顧她一個月的時候,敏感地抖了下耳朵,自從上次差點讓段軒知道了自己能聽懂人話之後,蘇醒已經非常小心在意了,不敢對他的言語有過於強烈的反應。只是,讓溫飛飛來照料她?蘇醒搖了搖貓腦袋,直覺地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不過這個狠心的家夥,第二天一大清早真的提著一隻小皮箱出門去了,蘇醒望著他合上門的那一刻,突然感覺到有些心酸。難道是太過依賴此人了?蘇醒沉思著,但是,一隻貓不依賴人類又將如何生存?她,可不是一隻野貓。

  百無聊賴之中,蘇醒雖然很想弄明白昨天在遊戲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使得自己被強制退出了遊戲,但是不知道溫飛飛什麼時候會上門來,蘇醒不敢上遊戲,甚至連電視也不敢看,只好趴在茶几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瞄著段軒那些枯燥無聊的雜誌。

  哎,謝天謝地,段軒只是讓溫飛飛來照料自己,沒有將自己抱去放在那女人家裏寄養,否則無聊的程度大概更甚現在百倍。蘇醒如此想著的時候,就聽見門鎖啪的一聲彈開了,然後一縷略濃的香水味從門廳處飄了過來。

  呃,閉著眼睛裝死好了。蘇醒幹脆趴著不動,反正她只是一隻貓,是不會像狗一樣跑過去對人搖著尾巴示好的。

  溫飛飛進門後並沒有來理會她這麼一隻貓,而是躡手躡腳地將段軒的所有房間都逛遍了,翻箱倒櫃,也不知在折騰些什麼。蘇醒半瞇著眼睛,搞不懂她為什麼要躡手躡腳,這屋子裏不就只有她和自己這麼一隻貓嗎?難道事先存了做賊的心,於是行動也變得心虛起來?

  待到溫飛飛終於翻找夠了,心滿意足地回到客廳,帶著一臉柔媚至極的笑容在沙發上坐下的時候,蘇醒下意識裏微微顫抖了一下,因為她感覺到溫飛飛的注意力回到她身上來了,這並不是什麼好現象。

  果然的,溫飛飛纖手一伸,兩隻手指頭在蘇醒的頸後皮毛處一捏,將她整個提到了自己的面前,害得蘇醒四隻爪子在那裏揮舞張揚,姿勢不雅之極。

  「貓貓啊——」溫飛飛開始說話,出人意料的是,她的聲音分外溫和,「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很討厭你呢?我就不明白,你這樣一隻黑不溜秋的貓,為什麼能讓段軒這樣喜歡呢?」

  溫飛飛說著,姿態優雅地將一隻穿著絲襪的腿架到了另一條腿上,手裏輕撫著貓毛接著道:「現在他去出差了,不放心雇個保姆,居然還特特要我來照顧你!呵呵,他難道不知道我從小到大,是養什麼寵物就死什麼寵物的嗎?真是好笑,讓我來煮東西給你吃?我自己吃的東西一向都是別人端上來給我的,而你這樣一隻貓,有什麼資格讓我來服侍你?」溫飛飛說著,輕聲笑了。

  蘇醒暗自打了個寒顫,聽她這話裏的意思,可真是沒安什麼好心。只是自己這樣一隻手無縛雞之力的貓,能有什麼力量反抗?

  正在想著,蘇醒就感覺到天旋地轉起來——溫飛飛拎著它猛地站起了身,走到了落地窗前,打開了一扇窗子。

  二十一樓的高度,窗外的風異常猛烈地撲面而來,吹得溫飛飛披散在肩上的頭髮都亂了,髮絲紛亂地遮蓋著整張臉。這一刻,她看起來有如鬼魅,一張原本還算嬌豔的臉,因為猙獰的表情,令人不忍注目。

  「別怪我,我真的很討厭你。」溫飛飛對於黑貓,還是有著一份天生的迷信和恐懼,因為總是聽見人說,黑貓是一種不祥的動物。

  「你知道,我不想來照料你,可是段軒第一次托我做些事情,我不能拒絕。可是如果將你餓死的話,大概他是從此以後不會再理我的,所以我只好假裝說你自己爬出了窗外,掉了下去……」溫飛飛咬了咬唇,喃喃低訴著,似乎是要從這些話語裏給自己找一份可以推諉責任的借口和勇氣。

  蘇醒狠命掙紮著,四隻懸在空中的爪子亂抓亂撓,這個時候再不掙命賭一把就死定了!這個女人在謀殺一隻貓!哦,不對,是謀殺一個人!哪個混蛋說貓有九條命的?該讓他來懸在這二十一樓的高度試試,這已經不是可以用恐懼兩個字來形容的了。原本蘇醒就有恐高症,更沒想到在遊戲與現實之間,連續經曆了兩次讓她膽戰的另類體驗。這個時候她叫都叫不出來了,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掙紮上。這可不是遊戲,死了是不能複活的!

  大概是被蘇醒的爪子抓痛了,溫飛飛臉上有了一抹慍怒之色——寒,殺貓還不許貓反抗?這是什麼邏輯?蘇醒睜大了眼睛,與溫飛飛的眼神對了個正著。

  溫飛飛明顯顫抖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一隻貓的眼神——強烈的求生慾望混合著極度驚駭之後的冷靜,矛盾而又複雜的情緒都體現在了一隻貓的眼裏。

  「該死!」看著手上又被拉出了一道血口,溫飛飛使勁一甩手,將蘇醒扔出了窗外。看著那隻貓消失在眼前,她就趕緊從窗邊走開,不敢看到黑貓墜地後血肉模糊的場面——儘管,這是二十一樓,她壓根看不到。不過,腦海中總是會飄過這樣的血腥情形。

  溫飛飛捂著撲撲跳的心口,隨手合上了窗,匆匆收拾了一下房間,就趕著出去找醫生包紮手上的傷口了。

  很好,終於處理掉了那只討厭的貓!溫飛飛走出門的時候,深深吸了口氣,蒼白如鬼魅般的臉上終於有了抹淡淡的紅暈——過幾天等手上的傷好了,就可以打電話告訴段軒,自己在打掃房間的時候不小心開了窗,然後那隻貓在她沒注意的時候自己失足掉了下去。

  很完美的計劃!只是,打電話之前,一定要先看幾部悲情電影醞釀一下情緒,一定要裝出非常悲傷和自責的語調,否則段軒是會懷疑的。還好,可以打電話告訴他這個不幸的消息,要不然當著段軒那雙冷然的眼睛,溫飛飛不相信自己能夠說出流利的謊話。

  天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討厭一隻貓,為什麼要處心積慮地謀殺一隻貓!但是這隻貓在段軒心裏的地位明顯比自己要重得多,有多少次,段軒為了照顧它而冷淡了自己!現在好了!這只討厭的貓終於死了!

  溫飛飛籲了一口氣,心裏的最後一絲內疚都已消失無蹤,轉而成為莫名其妙的興奮。她揚起臉,微笑著向小區內巡視的警衛點了點頭,從車庫內將車開了出來駛了出去——快點走,反正那隻貓的屍體警衛們是會處理的,大概,也沒人認得這隻貓是段軒的吧。就算知道,也沒什麼關係,一個月的時間,足夠讓人淡忘許多事情了。再說,一隻貓的死活,除了段軒,又有誰會去在意?
 
 
  感覺四肢發軟,從骨子裏酥麻上來,蘇醒此時正緊抓著人家窗戶外頭裝的空調外架,吊在半空中一動也不敢動。恐高!這種感覺實在太讓人無能為力了,原來在整個世界的面前,自己是如此渺小。

  謝天謝地,樓下這家人家在這個位置裝了空調,讓她在手舞足蹈的惶恐中有了借力的地方,否則,她現在就將撲向地面,成為一個嶄新的血紅色句號。

  不敢低頭向下望,生怕在那一瞬間,自己就失去了繼續堅持的勇氣。可是,總這麼吊著也不是回事吧?蘇醒可不指望這時候誰能偶爾抬頭一望,發現半空中吊著一隻貓,然後來個英雄救貓。要知道這可是二十樓的高度。

  拼了拼了,不然再這麼吊下去也支持不了多久。蘇醒一想起溫飛飛臉上得意的神情,心裏的倔強就一下子跳了出來——就算會摔死,也不能這麼輕易就放棄!

  四隻腳爪並用,蘇醒調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心裏默想,這是一樓,這是一樓。然後猛地向上一竄,跳到了空調外機之上。喘了口氣,仰頭望望,牆面還比較粗糙,人是爬不上去的,但她現在是一隻貓,活不活得下去,只能拼這一回。

  蘇醒一弓腰,用盡全身的力氣,以最快的速度往上衝去——還差二尺,一尺,後腿一打滑,蘇醒心跳又加快了幾分,差點就要絕望了。再拚命全身的力氣,很好,蘇醒,你夠到了落地窗外邊的鐵藝護欄。這個時候,她終於鬆了一口氣,但那種酥麻的恐高感又回來了,戰戰兢兢地爬上鐵藝護欄,伸出爪子就去撥落地窗。

  呼,還好,溫飛飛大概是太慌張了,關窗的時候沒用力,窗戶並沒有鎖死,蘇醒用力撥了幾下就打開了,否則讓她這樣一隻沒有工具的貓怎麼砸開鋼化玻璃?

  「喵!」蘇醒興奮地大叫了一聲,躍進了窗內,腳踏實地的感覺真是太好了,她從來也沒有經曆過這樣刺激驚險的場面,就算是那天被車撞到,也只是驚恐了一瞬。終於,又活過來了,蘇醒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強有力地跳動,哪怕這只是一隻貓的心跳聲,也令她有潸然淚下的衝動。

  將落地窗關上,蘇醒覺得自己差點就脫力了,跳到沙發上使勁喘著氣,腦子裏卻在骨碌碌轉著念頭。溫飛飛回去了還會再來麼?如果再經曆這麼一次謀殺,估計她就不會有這次的好運氣了。但,溫飛飛不回來,這一個月她吃什麼?

  待到情緒終於完全恢複了平靜,蘇醒跑到廚房去翻找有沒有吃的東西。用力側著身推開冰箱,裏面除了些啤酒飲料什麼也沒有。再轉頭四下翻找,終於讓她在櫃子裏找見兩箱盒裝牛奶。寒,難道,這三十天就只能喝牛奶度日?一二三四五……數來數去,不多不少二十四盒,蘇醒再次覺得自己十分命苦起來。就算一隻貓的食量並不大,可是一天還分配不到一盒牛奶,叫她怎麼活!

  悲慘世界!蘇醒趴在地上難過了好一陣子,決定先喝掉一盒牛奶。雖然今天吃過了早餐,但剛才的危險運動消耗了她極大的體力,她急需補充能量。

  變成貓之後第一次喝盒裝牛奶。沒有經驗,蘇醒的手爪和臉上都沾滿了白花花的牛奶,跑到盥洗室裏沖洗了一下,她濕淋淋地就奔了出來,跳到沙發上去翻滾著擦幹了身上的水液。管他呢!大不了等段軒回來了之後讓他自己去頭痛髒亂成一團的房間,總不能指望一隻貓能夠打掃房間吧!

  蘇醒坐在沙發上打了個噴嚏,又去撥打家裏的電話。唉,多聽幾次爸媽的聲音也好,現在才知道原來一隻貓也是會被人謀殺的,誰知道下一回還聽不聽得到。她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太大的奢望了,多活幾天,多聽聽家人的聲音就滿足了,一隻貓的壽命本來就不長。

  電話裏仍是媽媽那倦倦的聲音,爸爸在不遠處咳嗽。蘇醒心裏覺得難過,卻又說不出來。這麼多天了,想必他們都沒有去上班吧?爸爸的老毛病一定又犯了,家裏經濟本來就不寬裕,他有沒有按時好好吃藥呢?蘇醒很想對著話筒說,自己身份證上的銀行帳戶裏還有兩萬塊錢,她想告訴爸媽,讓他們取出來買點好吃的補補身體,他們白白養活了自己一場,但作女兒的卻只能留給他們這些了。可是,她說不出來,字句都噎在了喉間,她知道只要一鬆嗓子,就會有貓咪的叫聲從嘴裏吐露出來,她不願,不要,卻無可奈何。

  終於聽到電話又被掛斷了,蘇醒覺得心裏空落落起來。一直以來,她覺得自己夠堅強,夠樂觀,所以才可以在變成一隻貓之後還努力求生,盡量快樂地活下去。但經曆了今天這場遭遇之後她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都在依靠別人,以前是父母,現在是段軒,當所有關愛自己的人都遠離她之後,生存變得如此寂寞而困難。她,一直是別人的累贅!

  怎樣,怎樣才能再次回到父母的身邊呢?打電話是沒戲的,段軒更是不可能理解自己的意思,那麼,上遊戲找個人幫忙打電話給爸媽說一聲?蘇醒又輕輕搖了搖頭,別人一定會當她是個瘋子吧,即便是爸媽,也會以為是可惡的人跟他們開的惡劣玩笑,在他們還未癒合的傷口上撒鹽。也許,等他們的痛苦與思念平複下來,生活就可以回到最初的狀態。世界上,少了她這麼一個人,其實一點也沒什麼妨礙。

  「喵!」蘇醒使勁啐了自己一口,現在她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對生存的渴望與倔強不屈的樂觀精神了,如果連這點也失去了,她還是自己嗎?還是蘇醒嗎?

  就算只能做貓,也要好好活著!難怕,單純的只是為了再次看到溫飛飛見到自己沒死時的驚駭表情!那一定是挺有意思的,也許她的臉色會變得鐵青。蘇醒搖了搖尾巴,貓頭輕輕點了兩下,令人值得期待。

  瞄了兩眼房門,溫飛飛這幾天內是一定不會回來了。唉,算了,上遊戲去,現在她需要找人說說話,排解一下心裏的鬱結,哪怕只是欺負一下那條笨龍寵物呢,也比一個人悶頭發呆要強得多。其實,她雖然只能做貓,但在遊戲裏還能變人,總算不是太倒黴吧,如果哪天,爸媽也進遊戲裏來該有多好!

  蘇醒心裏胡思亂想著,一步三晃,晃進了書房,進入養生艙開始登陸遊戲。
 
 
第六章 遇到煉金師

  「啊——」一聲悠長的驚呼聲響起,迷迭上線時發現自己居然還在半空中作自由式落體運動。這也太扯了吧,一次墜崖居然能墜一天!還真是在哪下的線,就在哪出現!迷迭無奈地在半空中攤開手掌,聳了聳肩。無所謂了,現實裏都九死一生了,哪裏還在乎擁有無限次生命的遊戲人物會不會死亡。她想,她已經開始習慣了。

  「主人,你好。」夢幻水晶龍聽見迷迭的驚呼,從寵物空間裏探了探頭,待到望見還在半空中,小腦袋立刻又縮了回去——真是無恥的龍!迷迭鬱悶了,這條龍怎麼比自己還要更現實一些,這到底誰是誰的寵物?

  「澎」一聲巨響,迷迭終於著陸了,整個人背對著一面大湖就墜了下去,原本平靜無波的湖水,像被巨力砸碎的鏡子,驚起水花萬丈。湖邊正在喝水的小獸被這壯觀的景象給驚動了,全都撒開了腿向著密林深處瘋跑。

  嗚嗚嗚,沒有死,可是比死了還要難受。剛落下的那一瞬間,巨大的衝擊力令迷迭差點背過氣去。耳朵,鼻子,口腔裏全都灌滿了水,嗆得她想要狂咳卻被水堵得咳不出來,咕嘟嘟喝了好幾口水下去。雖然她已經將痛覺感受調到了1%,可是遊戲裏並沒有調節耐壓和溺水的選項,痛是不痛的,難受,非常難受。

  待到迷迭感覺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下墜的勢頭終於緩住了,她用力蹬著雙腿,向湖面竄去。不行,要呼吸,要呼吸!迷迭一點也不懷疑這遊戲有溺水死亡的設計,因為她又再次感覺到了死亡的臨近。

  新鮮空氣!迷迭剛從湖面探出了頭,就迫不得已地大口呼吸著,鼻腔裏的水珠被吸進肺裏,驚天動地的狂咳聲又起,等到她臉頰通紅終於能憋出一句話來時,她說:「出門遇煞,流年不利。」

  「主人,你在水裏泡著是會感冒的。」夢幻水晶龍又探出了頭,見到迷迭安然無恙,頓時覺得自己就不太安然無恙了,馬屁立刻拍了過來。只可惜,拍到了馬腳上,被迷迭魔法杖一揮就給打回了寵物空間。

  半死不活地從湖裏爬上岸,迷迭拿眼往四處一望,四面群山圍攏著一整片密林,湖泊在整個環形群山的偏左處。這地方很幽靜,湖邊飄散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水色澄綠通透,猶如萬年寒潭。水溫嘛,迷迭輕輕打了個顫,剛才試過了,透骨的涼。

  擰了擰濕漉漉的長髮,迷迭無奈地看看身上的乞丐裝,屋漏偏逢隔夜雨,果然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現在,她輕咬著食指,左右望望——該往哪走?夢幻水晶龍的話是不敢再聽了,這家夥不太靠譜。算了,碰運氣吧,迷迭隨便選了個方向就開始邁步。

  這時從不遠處的草叢沙拉拉開始作響,從裏面鑽出一個少年,身上穿著粗布衣衫,淡金色的長髮束成一束紮在腦後,面上帶著陽光般燦爛的笑,向著迷迭一打量道:「你從哪裏來?」

  「NPC?玩家?」迷迭搖了搖頭,應該是NPC吧,她還沒見過金髮的玩家。聽煞卡卡說這遊戲是世界服務器,但剛運行沒多久,所有的玩家只能夠被傳送到本國的領土範圍內。

  「你在說什麼?我叫卡斯帕。」少年果然聽不懂迷迭的輕聲嘟嚷,只是有些忍俊不禁地憋著笑看迷迭,「你是冒險者嗎?我聽爺爺說這世界上有許多的冒險者。他們,是不是都像你一樣這身打扮?」

  冒險者是NPC們對玩家的統一稱呼。迷迭輕輕皺了皺鼻子,她可不太喜歡這樣的稱謂,感覺就像是那些一窮二白,想要憑藉著運氣以生命作賭收斂錢財的家夥。不過話說回來,好像也真是如此。

  「你沒出去過嗎?你爺爺在哪?」迷迭見到了人,原本正高興,想著問問他知不知道出去的路,可是這個少年明顯一副涉世未深的純真模樣,也許別指望能從他嘴裏問出什麼來了。

  「爺爺在前面採藥。」卡斯帕轉頭用手指了一個方向。

  問什麼答什麼,一點提防之心都沒有,跟奧斯汀比起來,他果然是很純潔的孩子哪!迷迭上上下下打量著他,不過十四歲左右的模樣,如果不是NPC,估計被人賣了還傻站在那裏替人數錢。

  「帶我去見見你爺爺好嗎?或者,你知道出去的路嗎?」

  「出去?為什麼要出去呢?爺爺說外面有很多兇猛的野獸,他平時叫我出來採藥也不許我走得太遠。」

  「我看,你還是帶我去見見你爺爺好了。」他根本什麼都不懂嘛。

  「好,那你跟我來。」卡斯帕點頭,轉身撥開面前的雜草就往裏鑽。

  沒辦法,四周都沒有人煙,除了幾條稀疏的被動物踩出來的羊腸小徑之外,這裏沒有路。迷迭忍受著雜草紮在身上的刺癢感,跟隨在卡斯帕的身後。

  繞了幾個彎就轉入了密林,卡斯帕對這裏瞭如指掌,連路也不用辨認,帶著迷迭且說且行,不一時就看到遠處一個正蹲身在地上觀察著什麼的老頭兒。

  「卡斯帕,你回來了?」老頭兒聽見聲音並沒有轉身,輕聲問了句,語氣裏卻有驚喜,「你快來看看我找到了什麼,魅影籐!有了這個,我就可以成功製出強力隱身藥水了!」

  那個叫卡斯帕的少年聽見這話,臉上竟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連忙丟下迷迭就奔過去看。寒,一株草藥而已,至於這麼如癡如狂麼?迷迭跟著上前,也探頭看了看,只見一棵老樹的樹根處盤著一條蔓籐,籐的顏色很奇怪,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會以為那根本就是老樹枝幹的一個部分。難怪叫做魅影籐了,這樣的保護色,除非爬在地上一寸一寸找過去,否則想要發現還真不容易。

  「咳咳!」迷迭輕咳了兩聲。看到這一老一小兩顆頭撞在一起,盯著那魅影籐看得如癡如醉,換作別人是一定不忍心去打攪的,可惜,迷迭卻是沒有這樣好的耐性。

  「卡斯帕,她是誰?」老頭兒當先回過神來,警惕地望了迷迭一眼。

  「不好意思,我迷路了,我只想問問出去的路怎麼走。」迷迭哪裏耐煩等著卡斯帕來替她作介紹。她臉上堆起了可愛的笑容,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直截了當道明來意。

  「出去?」老頭揮揮手道:「東面。」說完又低下頭去看他的魅影籐了。

  「那,我再問一聲,東面是哪裏?」一頭霧水的迷迭,左右望望,實在分不清東南西北,只好再次不恥下問。

  「笨蛋!那邊!」這個聲音卻不是卡斯帕也不是老頭兒的,而是迷迭的寵物——偉大的夢幻水晶龍毛毛蟲閣下的,它實在是看不下去迷迭的愚笨了,忍不住探出了頭提醒一句。只是,它好像一激動用錯了稱呼,居然叫迷迭笨蛋,想也不用想,頭頂上又多了一個包。

  「咦!」老頭再次回過了頭,瞪大眼睛望著夢幻水晶龍,臉上現出了激動莫名的神情,雙手微微顫抖著,指著龍道:「這……這難道是條龍?」

  「廢話!我這麼偉大的毛……」夢幻水晶龍話一出口,才想起自己的名字極度不雅,配不上這偉大兩字,只好一瞪眼,將名字略去道:「我這麼偉大的龍就在你的面前,你居然還不敢確認!」

  「它是條龍很奇怪嗎?」迷迭看到老頭激動的樣子,頓時忘了要去教訓一下自己的寵物讓它閉嘴。

  「我找龍可是找了這整整一生……」老頭說著,眼睛裏的淚水嘩啦啦就下來了。

  迷迭嘴唇蠕動了兩下,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可不可以……請你送幾滴龍淚和龍血給我……」老頭智商也不低,一眼就看出了迷迭是這條龍的主人,他這話完全是衝著迷迭說的。被冷落在一旁的夢幻水晶龍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但轉頭看了看迷迭的臉色,又縮起了腦袋——主人不會真拿自己的眼淚和龍血做人情送人吧?不過看到迷迭眼珠子轉動時帶出的神情,好像很有這種可能。夢幻水晶龍默然了。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養肥了再殺

「你要龍淚和龍血做什麼?」迷迭一邊問著,一邊轉過了臉開始以邪惡的眼神打量夢幻水晶龍,好像在估量將它全身上下都拆卸下來能賣多少錢。
  「叮,您的寵物忠誠度增加了二十點。」

  呃,迷迭愕然了片刻,爆發出一陣大笑聲響——這條龍還真是可愛,原來要威脅誘惑它,才會漲忠誠度。

  採藥的老頭不知道迷迭在笑些什麼,只是等著她笑完這才抹了抹臉上的淚水解釋道:「我需要龍淚和龍血來配製新的藥劑,如果能夠成功的話,這將是煉金史上最偉大的成就!只是像我這樣的煉金師們一向都很弱小,無法戰勝力量強大的龍類,所以一直沒有人可以得到這種稀世煉金材料。」

  「這樣啊——」迷迭屈起食指敲了敲太陽穴,「你能告訴我將會煉出來的是哪種藥劑嗎?」

  老頭看了迷迭一眼,心裏嘀咕著告訴你,你也不知道。只是有求於人,嘴上卻不得不解釋,「這個配方我研究了很多年,只是一直沒有材料試驗,如果能夠成功的話,我想用龍淚配出來的應該是永久增長魔法值的藥劑,而用龍血配出來的是永久增長血值的藥劑。」他話一說完,正對上迷迭突然亮起來的眼神,不禁微微打了個顫。

  「好!這條龍歸你處置了,清蒸還是紅燒,水煮或是油炸我都不管,只要——」迷迭頓了頓道:「將你配出來的藥劑分我一半。」笑話,這種天大的好處到了手裏怎麼可以讓它飛了?迷迭再小白也知道永久增長魔法值和血值對一個魔法師來說意味著什麼。哪怕,只能從這NPC老頭手裏拿到一瓶也值得了。

  「主人!」夢幻水晶龍慘呼一聲,與此同時,老頭的「成交」兩字也從嘴裏冒了出來。一老一小對視著,笑得分外默契,誰也沒去理會一條口吐白沫差點搖搖欲斃的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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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你不要這麼小氣,分我點眼淚會死啊?」迷迭追逐在夢幻水晶龍的身後,別看這條龍小,小歸小,沒發育完全的四肢加上不時撲扇著的畸形龍翼跑得還真是利索,迷迭這種不以敏捷見長的魔法師完全追趕不上。

  「毛毛蟲,你是不是忘了說過要聽我的話了?」迷迭氣喘籲籲,「還有,我從懸崖上掉下來的時候你說了什麼?我還沒找你算帳呢!」

  沒聽見,夢幻水晶龍不停地跑。才四十的寵物忠誠度,迷迭的話對它沒什麼約束力。

  該死,沒體力跑不動了!迷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珠骨碌一轉,從空間戒指裏又取出了那枚七彩魔法水晶誘惑道:「毛毛蟲,要不要看看這是什麼?」

  不看!夢幻水晶龍雖然如此想著,卻忍不住好奇偷偷回頭看了一眼,結果這一眼,看得它口水又流了出來,以比逃跑更快的速度又竄回了迷迭身邊,像條小狗似的邊流著哈啦子邊以渴望的眼神注視著迷迭。

  哎,龍涎!不知道有沒有用,不過不能浪費。迷迭飛快地從空間戒指裏又取出先前煉金師艾伯特給她的水晶瓶,拔開瓶蓋就湊到龍嘴邊上去接夢幻水晶龍的口水。但,這條龍好像的確太小了點,迷迭歪著頭打量才和自己手掌般大小的微型小龍,再看了看接了半天才鋪了薄薄一層瓶底的龍涎,似乎有點明白它為什麼要這樣玩命似的逃跑了。

  「毛毛蟲,我把這塊水晶石送你,你是不是就乖乖讓我取龍淚和龍血了?」迷迭輕撫著夢幻水晶龍的小腦袋,帶著一臉的寵愛道。

  夢幻水晶龍正盯著水晶石發呆,聽見迷迭這麼一說,呆了一下,再抬頭看見她臉上的表情,頓時怔住了。它從出生以來,還沒見過迷迭對它這麼溫柔,這麼和善呢!

  「叮,您的寵物忠誠度增加了二十點。」

  「那,就這麼說定了。」迷迭將那一大塊魔法水晶石往龍的小爪子裏一塞,也不管它握不握得住,逕直道:「不過呢,我是不會讓你這麼小就受苦的,所以我決定從現在開始,我們來進行魔鬼似的特訓!」迷迭眼睛裏又開始閃光,「我要將你盡快變成一條健壯的,擁有強大力量的龍!這樣,再取龍淚和龍血的時候,你就可以少受些苦了。」

  夢幻水晶龍聽到這樣一番體貼之極的話語,水晶般的眼珠子轉了轉,感動地眼淚都出來了,結果卻很鬱悶地看見迷迭又掏出水晶瓶來接眼淚。不過,迷迭這回是有理由的,她說:「多接一點,你下回就可以少流一點眼淚了。」

  「叮,您的寵物忠誠度增加了二十點。」

  這樣也行?一下子寵物的忠誠度暴漲到八十點了。迷迭的眼睛笑得彎彎的,等到夢幻水晶龍哭完了,她好整以暇地收起水晶瓶道:「其實你也不用太感動,因為豬一向是養肥了才殺的。」

  「吧唧」

  什麼聲音?啊,不用太好奇,原來是偉大的夢幻水晶龍再次四爪朝天,氣昏在當地了——果然,這個無比邪惡與無恥的女人是不能信賴的!

  當迷迭對煉金師艾伯特說明了緣由之後,特特找了一個刷新叢林獵豹的地方帶上夢幻水晶龍去進行魔鬼似的特訓了。

  十二級左右的叢林獵豹,當然不放在已經四歲的小龍眼裏,幾個閃電下去,就能殺掉一頭,而這條強悍的龍的主人迷迭,卻站在一旁幹瞪眼。因為她發現自己施放魔法的速度遠遠跟不上自己的寵物,就連傷害也低了不知道多少倍。一隻叢林獵豹的經驗,迷迭只能分到十分之一,這還是夢幻水晶龍手下留情的結果。

  這樣一來,在與自己的寵物搶怪搶了兩小時之後,迷迭就十分鬱悶地放棄了這場她注定不可能勝利的經驗爭奪之戰。

  當然,她也沒有閑著,雖然這遊戲裏怪物掉落的錢幣是自動分配到ID上的,不用撿取,但偶爾總是會掉些裝備的吧?於是迷迭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懶洋洋地跟在龍屁股後面撿垃圾——的確是垃圾,掉落的不是白板裝就是灰色的不知道做什麼用的叢林獵豹的皮毛。在見識了系統如此低的裝備掉落機率後,迷迭這才深深地明白,她自己身上的這套藍色裝備,是多麼的珍貴而稀少。

  不過,半天之後,迷迭就發現夢幻水晶龍的等級一直停留在十級再也漲不上去了。

  「毛毛蟲,你怎麼不長歲數了?」迷迭拍了拍它又長大了許多的腦袋,它現在像只小狗了。

  「那是因為主人你太弱了,你限制了我的成長!」夢幻水晶龍嘟嚷著,十分鬱悶的樣子。

  「呃。」搞了半天,原來寵物是不能超越主人等級的,迷迭突然興奮起來,使勁地拍著龍腦袋道:「讓你搶我經驗!讓你搶!這下好了吧,你再搶也長不大了!」

  「……」夢幻水晶龍被拍得像小狗一樣吐出了舌頭。

  五天,整整五天!迷迭除了下線喝過一次牛奶睡上一覺之外,一直陪著這條龍在練級。她,應該算是一個合格的主人了吧?向來只見到寵物陪主人練級的,可有人見到主人陪寵物練級?如果不是為了讓這條龍長大些,她才沒有耐性一直在那裏殺怪呢。

  這五天裏,迷迭的等級一下子突飛猛進到二十級,當然,連帶的夢幻水晶龍也長到了二十歲。它現在的個頭已經有一匹馬那麼大了,但雙翼卻還是沒有發育完全的半殘型。它再也不能站在迷迭的肩膀上了,而是經常被迷迭騎在它身上。

  「卑微的人類!你怎麼能夠將一條龍當馬騎!」夢幻水晶龍最近經常掛在嘴邊的就是這句話。現在,它也正以倨傲的姿態,揚首挺胸地在林中轉悠。如果不是因為忠誠度提高了,它不太能夠反抗迷迭的命令的話,也許迷迭早就被它從背上甩下來再踩上兩腳了。

  「你給我閉嘴!」迷迭手裏拿著水晶瓶惡狠狠地從夢幻水晶龍的背上跳了下來,在前一分鐘,她已經宣佈魔鬼特訓正式結束,現在到了該殺豬的時候了。

  「主人,我哭不出來。」夢幻水晶龍很誠實地盯著那比它眼睛小不了多少的水晶瓶,努力眨了眨眼,卻沒有淚水掉下來。

  「你把頭低下來一點。」迷失漫不經心道:「對了,就是這樣。」

  然後,就聽見夢幻水晶龍一聲高昂的龍吟,豆大的淚珠子砸進了水晶瓶裏,與此同時,一道閃電劈落在迷迭的頭頂——「卑微的人類!你怎麼能夠往我的眼睛裏撒胡椒粉!」

  「安靜一點,這有什麼關係?」迷迭見怪不怪地無視閃電攻擊,反正打不到她的,然後心滿意足道:「乘你淚水未幹,再來一瓶。」說著,又取出一個空瓶,抬頭卻見到夢幻水晶龍大步奔逃而去,不由叫道:「哎,你別跑,還有龍血沒取呢!」


  迷迭站在艾伯特的簡陋煉金室內,盯著試瓶中的藥劑開始微微冒泡,然後翻騰起來泛藍變橙,最後變成深深的墨綠色,可是好像還沒有成功的樣子,艾伯特正不時往藥劑裏添加著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她緊緊盯著艾伯特那時緊時松的眉頭,心裏緊張的程度其實並不比正在忙碌著配製藥劑的煉金師差多少。

  整整一天,直到迷迭忍不住睏倦被系統強制下線,這才明白上回墜崖墜到一半退出了遊戲大概也是因為遊戲內的保護系統偵測到玩家情緒的反常變化從而啟動保護措施的緣故。

  半死不活地爬到廚房喝了一盒牛奶,然後迷迭就倒在她的專用軟墊上昏睡了整整十個小時。再次上線的時候,遊戲裏已經又過去了一天,艾伯特的藥劑已經配製完成,整個人正瞇縫著眼躺在籐條編織的吊床上,目光迷離地望著身側桌面上那六瓶藥劑。

  「成功了?」迷迭連招呼都來不及打就跳過去拿起一瓶藥劑站在窗前對著陽光細細地看。鮮紅色像血一樣的液體,盛在透明的水晶瓶內,即使在陽光下都泛出詭異的血腥氣息。再看另一瓶,湛藍色,有著比海洋更深邃的厚重感。

  艾伯特倦倦地點著頭,臉上有淡淡的笑容,那是一種在狂喜過後已漸趨平和的欣慰。

  「好!六瓶藥,你兩瓶,我四瓶。」迷迭拔開手上的水晶瓶蓋,仰頭就將一瓶藥劑喝了下去,臉上連一絲猶豫的神色都沒有,快得艾伯特想阻擋都來不及。

  「叮,您服用了龍血之精,將永久增加100點血值。」

  很好,很有效。迷迭手掌一翻,已將喝空的水晶瓶放到了桌上,拿起另一瓶湛藍色藥劑,再次仰頭喝了下去。

  「叮,您服用了龍淚之精,將永久增加100點魔法值。」

  太爽了!迷迭再次準備撥開手中的水晶瓶蓋時,艾伯特已經從吊床上跳起了身,衝過來就搶。

  「你就這麼喝下去了?!」艾伯特的一雙昏花老眼瞪得有如銅鈴。

  「藥劑不就是用來喝的嗎?難道放著看?」迷迭眨了眨眼睛,雖然這藥水滋味不怎麼樣,一種腥甜,一種苦澀,但是效果卻真的很好。如果可以的話——迷迭又開始打起了夢幻水晶龍的主意,它長得那麼肥,多弄點眼淚和血液,豈不是可以將自己的血值和魔法值堆成新一代超人?

  艾伯特瞪著眼,顫顫巍巍道:「我一共就只配出了六瓶,這一生就只配出了六瓶啊!」

  「六瓶已經不少啦,不喝掉會變質的,再說,不喝掉難道你還想開個博覽會將這藥劑拿去展覽?」迷迭拿眼渴望地盯著艾伯特手裏的水晶瓶,「你如果想的話也沒關係,把我的還我,你自己不是還有兩瓶嗎?」

  「說好對半分的,你三瓶,我三瓶。」艾伯特聽不懂迷迭說的博覽會是什麼玩意,但卻知道緊緊地護著手裏的水晶瓶,大有一副誰搶就和誰拚命的架勢。

  「本來是這樣沒有錯,可是我把龍都交給你了,你自己沒辦法從它那裏取龍淚和龍血,後來換上我親自出馬上陣。你算算,五天的誤工費,還有辛苦費,勞務費,加起來,多拿你一瓶難道不對嗎?」

  「這……」艾伯特開始猶豫起來。迷迭說的倒也沒錯,就算把一條龍乖乖送到自己面前,他也沒辦法取到煉金用的材料。

  「別這了,聽我的沒錯,不會讓你吃虧的。」迷迭說著,將桌上剩下的三瓶藥劑取了兩瓶到自己面前,正想再喝一瓶,就聽到從門外進來的卡斯帕驚聲道:「不能再喝了。」

  「為什麼?」迷迭很好奇,好東西應該多多益善的。

  「爺爺說他的配方不完美,配出來的藥劑只能生效一次,如果再喝,非但沒有用,反而有可能中毒。」卡斯帕將視線從桌上的空瓶轉到了迷迭臉上,一臉誠懇。

  「啊!」超人夢想破碎,迷迭萬分惋惜,但轉念一想,這麼好東西,就算自己不能再喝,收起來總是沒錯的。於是趕緊將兩個水晶瓶放到了空間戒指裏。

  「唉,耽擱了這幾天,我要走了。艾伯特,你還有沒有什麼好藥劑作為臨別時的禮物送給我?」雖然這個地方風景不錯,空氣也清新,但遊戲的世界這麼大,總待在一個地方會膩味的。

  「……」艾伯特想了想,從一個小木櫃裏取出三個不同顏色的水晶瓶遞給迷迭,「粉色這個是瞬間回血的藥劑,綠色的是加速藥劑,還有這瓶黑的——」艾伯特猶豫了一下才道:「是自殺藥劑。」

  「啊?我要自殺幹嘛?」迷迭吃了一驚。

  「說是自殺,其實是與敵人同歸於盡的藥水。」艾伯特解釋道:「喝下之後能夠將屬性瞬間提高十倍,持續五分鐘,之後便會以每一秒掉500點血的速度往下扣血,持續十秒,所以……」艾伯特看了看迷迭,她明顯是沒有5000點血值的。

  「十秒……」迷迭喃喃自語著。她知道艾伯特說的是遊戲時間,但是在遊戲裏是感覺不到這裏的時間與現實之間的差別的。

  「聊勝於無吧。」迷迭伸手接過,揮了揮手,就要往外走。跟NPC是沒啥好客套的,雖然遊戲裏有NPC好感度的設置,但她不認為自己以後沒事還會來這裏閑逛。

  「等等,我給你藥劑是想請你幫我做一件事的。」艾伯特在她身後開口叫道。

  「呃……」迷迭回過身來,就知道NPC的東西都是不可能白拿的,個個都精似鬼,「什麼事,你說吧。」

  「卡斯帕長大了。」艾伯特伸手輕輕撫了撫卡斯帕的頭,絲毫不在意迷迭在那裏翻白眼表示卡斯帕長大與她有什麼關係的抗議,「我這裏的水晶瓶和一些普通煉金材料也不夠用了,所以想讓他出去曆練曆練,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你帶他出去採辦一些東西回來。」

  「他自己不會走麼?」迷迭上下看看,好手好腳的,為什麼要她帶。

  「他……從來沒出過這山谷,我怕他一個人會遇到危險,而你是我現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有些特殊的NPC在遊戲中只能夠有一次生命,死了以後再刷新出來替代的,也不是原來那一個了,所以艾伯特的不放心還是有些道理的。

  最怕人家對她好了,迷迭一向吃軟不吃硬,雖然她沒覺得自己有什麼可以讓NPC信任的優點,但艾伯特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只好點點頭道:「那回來呢?也需要我帶他回來嗎?」

  「回來就不用啦,我想這一路上,他也能夠學到一些獨立的本領了。」

  「好吧,那走吧。」迷迭伸手拽過卡斯帕就往外拖,生怕一會艾伯特又想出什麼令她吃不消的附加條件。

  「錢,還有這個包裹……」艾伯特追在卡斯帕身後,不停地將一些零碎的東西遞過來,而卡斯帕眼淚汪汪,哽咽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個陽光少年變成了憂鬱小王子。

  不就是分別幾天嗎?至於哭成這樣嗎?可是,那天遇到車禍之前,自己也以為只是出門一會就要回家的。心裏有一抹淡淡的感傷劃過,迷迭邊走邊抬頭望天,假裝什麼也沒有看見。
 

  不得不說,卡斯帕的認路能力還是比迷迭要高出許多倍的。雖然有了大體方向,迷迭卻總是走著走著就會偏離了原來的位置,每次,都是卡斯帕又將她拖回了正常路線。她開始覺得,帶著這樣一個移動指南針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了。

  這一段路,走了整整三天,好在遇到的怪物級別都不高,靠著寵物夢幻水晶龍,還算走得順利。迷迭下線後再次上來,望著滿天的繁星,心裏有些小小的鬱悶——這遊戲,沒事把地圖做得這麼大幹什麼?總算,還是有了個小小的心得體會,以後一定要記得買傳送卷軸,否則單靠兩條腿移動,會走死人的。

  總算到了最近的小城聚風城,迷迭見到一路上的景致與先前相比開始有了變化,漫天都是黃褐褐的顏色,天空不再清朗,而是被一層沙塵籠罩著。城外的樹,都是歪歪斜斜地長著,一律很矮,空氣雖然不算十分幹燥,卻也少了水份。

  怪不得叫聚風城呢,這裏的風很大,總是呼嘯而過,吹得迷迭的眼都快迷了。好不容易進了城,藉著高高城牆的阻隔,這才敢睜大眼睛瞧路。

  帶著卡斯帕找到了煉金師商店,看著他望著貨架上滿滿的商品兩眼放光的樣子,迷迭不禁打了個顫,「卡斯帕,我照你爺爺的吩咐將你帶到城裏了,那麼,我們就來個告別吧!」最好永遠不見,這爺孫倆對煉金的癡迷程度她算是見識到了,快點開溜,否則迷迭很懷疑艾伯特交給卡斯帕的那些金幣夠不夠他付帳,自己身上那些少得可憐的銀幣也有不保的危險。

  「嗯。」卡斯帕毫不在意地點點頭,開始伸手去摸一條風幹的蜥蜴尾巴,也不知道他到底聽清了迷迭的話沒有。

  迷迭乘機跑出了商店,剛找到地方把身上練級時撿的垃圾東西和裝備賣給NPC,又縫補好了魔法袍從裁縫店內走出來,就聽到私密信息頻道響了一下。按著旭日他們所教的方式,打開一看,原來卻是即時的視頻信息,旭日的臉出現在迷迭面前,帶著一臉焦急道:「謝天謝地,總算聯繫上你了。」

  「怎麼?有事找我?」迷迭有些犯迷糊,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著急。

  「這幾天怎麼一直聯繫不上你?每次發送私密信息想找你一起練級,系統卻總是提示玩家正處於不能接受信息的狀態,你上哪去了?」

  「我那天沒帶卷軸,後來莫名其妙掉下了一個山崖……」迷迭怎會知道他為什麼聯繫不上自己。

  「你現在有空麼?」

  「我一直很閑。」迷迭倒也沒說謊。

  「能不能過來幫我個忙?我已經接了晉級任務了,需要去迷蹤平原尋找戰神之殿的廢墟,這一路上怪物很多,任務可以組隊完成,我這還差一個人,所以想找你幫忙。」

  「好的呀,不過,什麼是晉級任務?」

  視頻裏的旭日作了個以手加額的動作,「我都忘了,你——十分小白。」說著他笑了笑道:「所有職業到了三十級都可以回自己的職業導師那裏接受晉級任務,完成後我就可以晉級到初級戰士了。你,現在就能過來嗎?我想趕緊完成任務,也許還有可能成為第一個晉級成功的玩家,不知道系統會不會給什麼獎勵。」

  原來如此,不過,三十級,迷迭搖了搖頭,對自己來說還遙遠的很哪。

  「我現在在聚風城,應該怎麼過去?」這個城名,還是先前她在城門口發了半天呆才認出來的,寒,沒事將字寫得那麼龍飛鳳舞做什麼。

  「聚風城?你怎麼會跑這麼遠……」旭日想了想道:「你去城裏找找有沒有傳送魔法陣,先傳送到落雪城等我們好嗎?」

  「好。」迷迭非常幹脆地應了一聲,將私密信息一關就轉身去尋找了。

  魔法陣,魔法陣,迷迭邊走邊望著,別的東西她也許不認得,魔法陣卻還是認得的。再說魔法陣上那些閃爍著各色瑩芒的魔法符號在大老遠就能望見。

  果然有了,就在城中央廣場的噴水池邊上。迷迭走過去正想踏上傳送陣,心裏想著不知道是不是默想落雪城就能到達的時候,一個穿著破舊魔法袍,頭髮骯髒糾結的NPC走上前來,擋住了迷迭的路,將手向她面前一伸。

  嗯?遊戲裏也有乞丐?迷迭搖搖頭道:「我沒錢,你找別人要去吧。」向來只有她打劫NPC,怎麼可以被NPC打劫呢?再說了,一個NPC要錢幹嘛?

  誰知那NPC十分奇怪地道:「你難道不要用傳送陣?」

  「用啊,可是這跟你有什麼關係?」迷迭瞥了一眼他髒兮兮的手。

  「交錢,傳送。你不知道?維持魔法陣運行的魔法晶石難道不要錢買?」

  「呃,多少。」原來如此,迷迭籲了口氣就想開始數錢。

  「你要去哪?」

  「落雪城。」

  NPC想了想,「十枚銀幣。」

  赤裸裸的搶劫!迷迭滿懷委屈地數出十枚銀幣交給NPC,再看看,還剩下八十枚銀幣了,自己為什麼這麼窮呢?怪物死亡掉落的錢也太少了些。不過話說回來,使用魔法傳送陣還真是快捷方便,踏上魔法陣,也不知道那NPC念了什麼咒語,迷迭眼前流光一轉,就來到了落雪城,前方不遠處,是旭日正微笑著望著她的臉。

  「還挺快的嘛。」旭日笑著走上前來。

  迷迭點了點頭將目光移到他的身後,煞卡卡和夜月她是認得的,可是沒有見到散雲,倒是多了一個身穿黑色寬鬆長袍,一張臉都埋在帽兜陰影裏的男性玩家。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無邊風月,職業術士。」旭日笑著指了指那個陌生的玩家,在看到迷迭眼中的迷惑後,解釋道:「散雲這幾天沒有上線。」

  「無邊風月?」迷迭微微點了點頭。

  組上了迷迭,旭日問道:「你要不要去補充點魔法晶水?」這個遊戲裏的NPC商店是不賣瞬間回血和回魔藥劑的,只有學習了輔助職業煉金術的玩家能夠自己配製,或是找到像艾伯特那樣的特殊NPC高價購賣,不過,得看NPC賣不賣給你了。

  「要,還要買卷軸!」迷迭記得最牢的就是這個,她可不想再驚心動魄一次了。

  「你不是有傳送水晶球麼?買什麼卷軸?」煞卡卡奇怪道。

  迷迭一拍腦袋,「你不說我真忘了!可是——你能不能告訴我怎麼用?」

  煞卡卡腳下微微一個趔趄,苦笑道:「服了你了。」

  經過煞卡卡的指點,迷迭意外地發現自己手中的這個水晶球屬於能夠記錄三個傳送點的高級貨,看來從奧斯汀手裏順來的東西就是好,畢竟他也是個大魔導士,總不能用太掉價的裝備吧。以後一定要多多地去騷擾騷擾他,迷迭暗自打著壞主意。
 
 
  落雪城的氣候一向寒冷,遊戲環境又相當擬真,迷迭還沒走出城,就凍得開始哆嗦了。沒奈何,買了一件保暖+12的白狐皮披風。當然,錢是由旭日掏的,因為迷迭搜遍全身上下也找不出5枚金幣來。糾結哪,為什麼這種不加人物屬性,純屬為了顯擺拉風的服飾都賣得這麼貴呢?

  「不好意思,讓你破費了。」迷迭一邊吸著鼻子,一邊嘟嚷道。

  「沒關係,上回那件聖騎士的裝備賣了30枚金幣,錢還沒分給你,我還賺了1枚金幣。」旭日笑得簡直賊忒兮兮。

  「……」無恥的迷迭終於也被人涮了一把。

  迷蹤平原在落雪城的南面,離得並不是很遠,一路上卻頗為難走。這裏到處都被雪覆蓋著,白茫茫一片,走得久了,想要辨別方向都有點困難,因為天上正下著雪,連太陽都沒有。

  「這是什麼鬼地方嘛!」迷迭抱怨著,使勁將一條腿從雪地裏拔了出來,她的身後留下了一長條或深或淺的腳印。

  「的確。」煞卡卡在手心裏呵了一口氣,十分贊同迷迭的觀點。

  「注意了,前面開始有怪物了。」夜月輕輕掠了掠被風吹散下來的髮絲提醒道。

  這時無邊風月停下腳步開始吟唱咒語,聲音太低,迷迭聽不清楚,只隱約聽到「契約」兩字。有細細的風在他的身邊盤旋,寬大的衣袍被吹得鼓了起來,衣角飛揚。

  吟唱的咒文很冗長,過了許久才看到無邊風月的面前破開了一道空間門,從裏面跳出一個頭頂生著雙角,手拿三尖叉的小惡魔。

  站在無邊風月身邊的煞卡卡早就準備好了恢複法術,等到召喚一結束,就連忙將法術施放到了他的身上。

  「這是寵物?」迷迭覺得自己召喚夢幻水晶龍的時候從來用不著這麼費事。

  無邊風月有些疲倦地搖搖頭道:「這是術士用自身精血與惡魔簽訂契約召喚出來的小惡魔。」

  「那這小東西一定很厲害吧?」

  「還好。」無邊風月邊喝魔法晶水邊淡淡然道:「因為血值和魔法值的緣故,術士只能召喚與自己同級的小惡魔,攻擊力是不錯,不過防禦就很弱了。」

  「起碼它聽話。」迷迭看了看緊跟在無邊風月身後的小惡魔點了點頭。

  「那是因為它不會說人話……快走吧!」旭日著急。

  前面集聚的怪物都是三十級左右的霜雪巨人,身長足足有三四個迷迭加起來那麼高,想要看到這些巨人的臉,必須仰到脖子酸痛。但,這些巨人雖然長得笨重,速度其實並不慢,因為它們走一步就相當於正常人要跑個六七步,一個躲閃不及,就有可能被它們踩到。

  迷迭現在運用起魔法來簡直就是得心應手,等到旭日引吸住了巨人的仇恨,她手裏的火球就呼啦一下飛過去了。不過,傷害實在是令人大跌眼鏡——巨人身上飄起了-1的數字。

  「你……現在幾級?」旭日百忙之中回過頭來問了一句,他沒想到迷迭居然連怪物的防都破不了。《自由》中無論是玩家還是怪物,只要等級相差十級以上,就經常會打出MISS來,尤其是對怪物,更是會出現連防都破不了的-1傷害。

  「20級,怎麼了?」迷迭還不知道這些人幹嘛都盯著她看,不就是傷害低了點嘛,她不服氣地又扔了個火球出去,這次命中了,扣了霜雪巨人47點血。

  「攻擊太弱了……」霜血巨人可是有著上千血值的,煞卡卡搖了搖頭,「我記得前幾天我們的等級差得並不太多,怎麼這麼久了你才20級?我都28級了。」

  「才20級就很好笑嗎?那是我不想練,否則……」迷迭不服氣地嘟嚷著,突然大聲叫道:「毛毛蟲,你給我滾出來!」

  「主人,你叫我幹嘛?」一個迷迷糊糊的聲音在迷迭的身旁響起,她的寵物空間內探出一個龍頭,此時正以前爪揉著眼睛,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出來向你的叔叔伯伯姐姐們證明一下一條龍的偉大!」迷迭抬起頭,叉腰挺胸,牛氣十足。

  「這不太好吧?等我睡醒了再去行不行?」懶龍開始討價還價。

  「嗯?」迷迭一斜眼,夢幻水晶龍打了個寒顫,颼地就從寵物空間裏爬了出來——抱歉,這個出場實在不夠壯觀,但目前這條笨龍還不會飛。

  「啊!卑微的巨人啊,去死吧!」夢幻水晶龍扇動了一下它那還沒發育完全的雙翼,灰暗的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道閃電,向著旭日等人正在攻擊的霜雪巨人劈去。頭腦有些簡單的巨人看到這體形比自己小得多的龍也吃了一驚,根本來不及躲閃突如其來的閃電,但是,這道閃電卻明顯沒有傷害到它,因為它的身上飄出了一個大大的MISS字樣。

  「哈哈哈哈哈……」四周爆發出了一陣大笑聲響,煞卡卡擦著笑出來的眼淚向著迷迭道:「這就是你那天收的寵物?長得也太快了點,剛出來的時候把我們都驚傻了,可是如此偉大的龍,怎麼攻擊力如此不堪……」他話還沒說完,就瞪大了眼睛怔在了當地,因為被羞辱的夢幻水晶龍生氣了,從龍嘴裏吐出一連串連珠火球向著霜雪巨人打去,這條龍在全力攻擊的同時,還時不時偷空從嘴裏冒出幾句粗話。

  霜雪巨人明顯被打得暴躁起來,揮著手上的簡易大木棒往龍腦袋上敲下來,卻被夢幻水晶龍又一連串的火球將木棒燒成了焦炭。

  一分鐘解決戰鬥,勝利了的夢幻水晶龍慢吞吞地邁著步子左右走動,略側著頭斜睨面前這五個弱小的人類——一條龍!尤其是它這樣一條偉大的龍,是不能夠被嘲笑的!

  「這……這也太扯了吧……」旭日呆了半天才結結巴巴說了一句話,他們全隊人聯手,殺一隻巨人也得近一分鐘時間。

  「好酷哦,我要是也有這樣一隻寵物就好了。」夜月眼睛裏飄的都是小紅心,完全被夢幻水晶龍那帥斃了的POSE給迷住了。

  無邊風月站在那裏一言不發,不過看他的樣子好像也不是十分平靜,畢竟一條龍,哪怕是在遊戲裏也是不常能見到的。

  「卑微的人類!」夢幻水晶龍點了點頭,「你們該後悔嘲笑我!你們難道不知道巨人天生就是抗魔法的嗎?我真想將你們都撕成碎片哪!你們這群骯髒……」

  「閉嘴!」迷迭及時制止了夢幻水晶龍即將出口的一連串粗話,「現在,你在前面開路,如果再讓我聽到你嘴裏吐出一句讓我聽得不舒服的話,你就再別想從我這裏得到任何一枚水晶!」

  「是的,我尊敬的主人。」一聽到迷迭用水晶來威脅它,這條偉大的龍立刻就低下了它高貴的腦袋,被得無比恭敬起來。

  眾人一時之間不能接受這一連串讓他們驚異的事情,都傻站在那裏看著夢幻水晶龍撲扇著飛不起來的雙翼,像老母雞那樣擺著屁股衝進了霜雪巨人的領地。

  很爽,的確是很爽哪,一群霜雪巨人被一條惡龍打得落荒而逃。不過眾人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這條龍殺死的怪物,居然不分給他們任何一點經驗值,只聽到那條龍在前面一邊肆意殺戮一邊興奮地大叫,「主人,殺這些巨人比殺叢林獵豹爽多了!」

  但,老鷹衝進雞群的遊戲也並沒進行了多久,局面很快就開始倒轉過來了。那些逃跑的霜雪巨人們又不知道從哪裏糾集來了一大群同伴,密密麻麻地將夢幻水晶龍給圍住了,大棒子一下一下的砸下來,即便是一條皮厚肉糙的龍也有點吃不住了,開始大聲呼痛——再怎麼說,它也是一條會放魔法的夢幻水晶龍,不是肉搏型的巨龍。

  事實證明,大象也是會被螞蟻咬死的,所以,這條比大象略小一些的龍堅持了沒一會就開始抱頭鼠竄了,而逃在它身前的,是終於回過神來的旭日他們——跑啊!幾十個霜雪巨人,連龍都頂不住,他們要是衝上去,豈不是只有被踩的份?
 
  很不幸,偉大的夢幻水晶龍在逃跑的過程中犧牲了一回,又掉回了十二歲,越活越小這個詞想來就是形容它的。並且,系統限制寵物死亡後遊戲時間一天之內不可以再次召喚。迷迭在終於逃脫了霜雪巨人的追擊後明白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她的死神烙印紋記附帶的死亡懲罰減半的效果對她的寵物無效。

  「怎麼辦?」迷迭哭喪著臉,失去了夢幻水晶龍的助力,她這個才二十級的魔法師在這裏差不多就等於是一個廢柴。

  「沒關係,沒寵物我們也能殺過去的,只是速度慢點罷了。」旭日微笑了笑。

  呃,迷迭呼出了等級排行榜看了看,排名前十的高手多半都隱藏著姓名,但是有六個已經到了三十級,想必這時也正在做晉級任務,很有可能就因為自己的拖累,旭日將不會成為第一個晉級成功的玩家。

  「走吧,先抓緊時間找戰神殿吧。」夜月上前挽住迷迭的手臂,拖著她又繼續往迷蹤平原的深處行去。

  霜雪巨人真的很多,而且刷新還十分的快,五個人走了大半天,才沒有前進了多少路。看著聚精會神打怪的同伴,迷迭暗自下定決心要快點練級,不可以讓自己再次成為別人的拖累。在現實裏,她已經不得不依賴他人才能存活了,那麼在遊戲中,一定要自立。

  戰神之殿的廢墟啊,鬼知道隱在迷蹤平原的哪一個角落,五個人搜索了整整一天,迷迭的等級都漲到二十五級了,卻連廢墟的邊都沒有摸著。

  「你確定是在這裏嗎?」連夜月都開始有點沮喪了,無論是誰,看了整整一天霜雪巨人那醜陋的模樣都會產生視覺疲勞的。

  「我想,我的導師總不會騙我吧?」旭日苦笑了笑。

  「你們的戰神真是奇怪,哪裏不好建神殿,偏偏要建到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來。」迷迭一屁股坐到地上,歇一歇,好累哪!誰知剛坐下去,就像被針紮了屁股似的跳了起來。

  「怎麼了?」煞卡卡奇怪地望了她一眼。

  「雪地下面有東西。」迷迭說著,就用腳去撥開地上那層厚厚的積雪,一根斷裂開來,只露出地面一兩寸高的斷石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這個……」旭日眼睛裏有驚喜,難道這就是戰神之殿的廢墟?

  「大家四處找找吧。」一直沉默的無邊風月開了口,五個人分散開來,將這附近的土地都翻了個遍。

  「旭日,快來這裏。」轉到了一小叢樹林後面的夜月發出了驚喜聲。

  所有人都跟了過去,看到厚厚的積雪覆蓋著一片斷垣殘壁,露出地面的痕跡不多,如果不仔細看還會以為那些只是點綴在迷蹤平原上的岩石。

  「應該就是這裏了吧?」夜月抬起臉來,目光裏帶著詢問之色。

  旭日打開任務日誌,發現原先記載著晉級任務的那一欄後面顯示著「完成」兩字,並提示他可以回去找導師交付任務了。

  「謝啦,兄弟們!」旭日欣喜之極,如果不是他們幫忙,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要多久才能完成這個任務。

  「誰是你兄弟……」迷迭輕聲嘟嚷了一句,倒是夜月催促旭日道:「你快些回去交任務吧。」

  「嗯。」旭日點頭,感激地看了大家一眼,捏碎回城卷就化作一道白光去了。

  「這地方真是冷得夠嗆,夜月,你們要去哪裏?」迷迭吸溜著鼻子問道。

  「我和煞卡卡也要去做晉級任務了。」夜月眼睛彎彎地笑著,「風月,你應該也三十了吧?」

  「是。」無邊風月點了點頭,隱在帽兜裏的臉低垂著。

  「需要幫忙嗎?」迷迭吐了吐舌,現在二十五級啦,做三十級的任務雖然困難了點,但還不至於像剛才那樣成為別人的拖累。

  「不用了,我想我一個人能夠完成。」無邊風月向著迷迭這裏微微點了點頭以示謝意。

  這時候隊伍頻道響了起來,旭日的臉出現在大家面前,只見他帶著一臉沮喪和鬱結道:「完了,這該死的任務!」

  「怎麼了?」夜月奇怪地問道。

  「導師說要我再回戰神之殿的廢墟一趟,替他將這個東西放在戰神之殿原來的祭壇之上。」旭日說著,舉起了手裏一粒珠子。

  「這是什麼東西?」迷迭問道。

  「信仰之力……」旭日很糾結地捏著那粒瑩潤的珠子,臉上有一副想要棄之而後快的神情。

  「你一個人過不來,我們回去接你一起來吧。」夜月輕咬了咬嘴唇,這路上的怪物太變態了,如果是盜賊還能隱身偷偷過來,可是戰士,是衝不過來的。

  倒是迷迭,摸出水晶球,記錄了傳送點道:「你等我回去吧,你用我的水晶球過來,反正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這……」旭日臉上有感激的神情,水晶球雖然不是很稀有的裝備,但是在遊戲中用處卻很大,迷迭難道不怕自己拿了之後不還給她嗎?

  「不用了。」這時在旁沉默的風月道:「我可以將旭日召喚過來,不過需要兩個人幫我。」

  「召喚?他又不是寵物,怎麼召喚?」迷迭一臉大惑不解。

  「術士到了二十級就能學習召喚技能。」無邊風月淡淡說了一句,開始吟唱咒語,面前漸漸浮現出一個空間門,門內是無盡的虛空,如同漩渦般旋繞著。

  隨著吟唱聲響,旭日在那邊接收到了無邊風月的召喚信息,剛剛確定。隊聊頻道就傳出了他的一聲驚呼,他感覺自己被一陣大力糾扯著陷進了空間隧道,竟然用盡全身力氣都不能動彈分毫。

  「幫忙把他拉出來。」無邊風月十分疲憊道。

  夜月和煞卡卡立刻上前,將一直在空間門內旋繞著的旭日給拖了出來,只見他一出了空間門,就開始彎著身子幹嘔,邊嘔邊罵道:「遊戲這設定也太扯淡了,嘔……差點把老子給轉昏了。」嘔了一陣,旭日抬起頭來,醉眼迷濛地望著無邊風月,「你怎麼有兩個腦袋,呃,又變成三個了……」再轉頭看看迷迭等人,「你們也是……」

  「哈哈……」迷迭笑得前仰後合,毫無淑女模樣,「這個召喚有意思!」

  「有意思?你自己去試試……」旭日暈呼呼道:「下次打死也不接受召喚了。」

  「別廢話了,快做你的任務去。」倒是煞卡卡截住了他們的話頭,一群人又分散開來去尋找那所謂的祭壇。

  「迷迭啊,你下次做這晉級任務的時候一定要記得記錄傳送點哪,我被NPC玩死了。」旭日邊找邊語重心長道。不過,說著又笑了,「那NPC告訴我說,需要有十萬人的信仰之力,戰神就會感受到眾生的信仰,再次回到這片被遺棄的神殿裏來……嘿嘿……」

  「笑那麼賊?」迷迭一腳踢過去。

  「因為我可以想見在我後面做這個任務的人要怎樣跑腿了……哈哈……」旭日笑著,手裏一軟,信仰之力沒捏住掉了出去,正好落在一塊微凹的大石面上,滾了幾滾,當信仰之力停頓的時候,一道銀芒沖天而起,而旭日身上爆射出一圈金光,然後張大著嘴呆立在那裏。

  「魂歸來兮。」迷迭將手在旭日眼前晃了兩晃,「怎麼了?」

  「我——晉級了!這個就是祭壇……」說實話,旭日張大嘴的樣子實在很呆,一旁的夜月輕笑出聲。

  「恭喜恭喜,紅包拿來。」迷迭伸手往旭日面前一攤。

  「紅包是有,系統給的!」旭日笑得像朵花,「只不過是一套藍色戰士裝備。」說著,他從背包裏一件一件地將系統獎勵的裝備掏了出來,「你要嗎?」

  「呃,算了,沒興趣。」迷迭一腳踢掉一塊碎石。

  接下來夜月和煞卡卡的晉級任務都不算難,無邊風月就先離開做自己的任務去了。倒是迷迭,大忙幫不上,跟著混經驗還是可以的,等到幫忙兩人做完任務,就連她也已經三十級了。

  「我要回去找奧斯汀了。」迷迭皺了皺眉,那個老頭是個人精哪,其實自己並不想和他打交道。上回是龍之試練,鬼知道這回又會是什麼高難度任務。

  「需要幫忙的話就叫我們。」旭日呼呼揮舞著剛到手沒多久的藍色戰士斧,一副神勇的模樣。其他兩人因為不是第一個完成晉級任務,就沒有他這麼好的運氣拿到裝備了。

  「知道了。」迷迭淡淡然揮了揮手,就用水晶球回城了,再通過城內的傳送點,回到了魔法師協會。

  魔法師協會裏人並不多,想必玩家們都出去練級了,而NPC多半躲在僻靜的地方冥想修煉。迷迭在魔法大廳裏轉了一圈沒見到人,幹脆殺上了奧斯汀的那座法師塔,在爬了整整九百九十九層樓梯後,迷迭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差點就往外口吐白沫了——有沒有搞錯,沒事建這麼高的塔做什麼?待到她喘息漸定,再一瞥眼間瞧見邊上的自動升降梯,更是瞪著眼睛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來幹什麼?我並沒有允許你可以踏進這座塔內。」從冥想中醒來的奧斯汀,看著毫不客氣仰躺在他床上休息的迷迭,皺緊了眉頭。該死,這個恐怖的家夥剛被打發出去沒幾天,怎麼又回來了。

  「啊,尊敬的導師,看來你的日子過得還挺滋潤的。」迷迭正在打量奧斯汀房內的排設,很多散發著魔法氣息的物品是迷迭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右邊牆上,還有一大排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類魔法書籍。

  「這跟你有關係嗎?」奧斯汀淡淡地瞥了迷迭一眼,「說吧,你回來又有什麼事?」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只不過,我的能力好像已經可以晉級了,我是回來問問你需不需要測試一下。」迷迭使勁在奧斯汀的床上蹭了幾下,軟綿綿的,真舒服,沒想到遊戲裏的NPC也有這樣好的待遇。

  「那你放個魔法來我看看吧。」奧斯汀動也不動,眼觀鼻,鼻觀心,仍是坐在那裏。

  「你說的,別怪我。」迷迭看到他那不動聲色的模樣心裏就不歡喜,沒事板著個死人臉幹什麼,於是起手就使出自己用得最純熟的火球術,一個火球,向著奧斯汀那一大排書架飛了過去。只是,並沒有出現她意料中的大火災,奧斯汀輕輕抬了抬手,就用一個冰凍術將迷迭的火球給擋掉了。

  「嗯,火系魔法有二級了。」奧斯汀點了點頭。等級到了三十,魔法熟練度滿了的話可以晉陞一級。

  「怎麼?這樣就完了?」奧斯汀看著迷迭在那裏得意的笑,忍不住問了一句。

  「這樣還不可以?」

  「你是全系魔法師,我教你的別系魔法呢?也使出來看看。」

  「這個啊——」迷迭輕拍了拍頭,沒練過,罷了,要看就看吧,於是她又發了一枚冰彈,只是冰系魔法的威力比火系魔法要差得多了。

  「你根本就沒練過。」奧斯汀眉毛一抬,「沒達到晉級要求,繼續去練。」

  「什麼!」迷迭一聽這話頓時就炸了,差點衝上去一把揪住奧斯汀的鬍子。夜月他們晉級的時候也沒聽說還要求技能熟練度達到要求啊,這老頭是不是故意在為難自己。

  「當初可是你自己要學全系魔法的,你以為想學好全系魔法這麼容易麼?你既然只用一種火系魔法,你學全系做什麼?」奧斯汀雖老,躲閃得還快。只是,這女孩兒也太沒大沒小了吧,居然敢對他動手。

  「早知道要練那麼多魔法,我才不學呢!你早幹嘛去了?又沒有告訴過我。」想想就頭痛,七種魔法,雖然她現在每種只學了一樣,可是要練熟得要多久?更別說以後等級高了,學的魔法也更多,要求的熟練度也越高。

  「你現在後悔也晚了。」奧斯汀真是奇怪她的腦子怎麼長的,全系魔法師呀!這世上除了自己和她之外只怕是絕無僅有了,她居然還後悔。

  「哎,不跟你多說了,要不你就讓我晉級,要不就把我身上的那什麼七彩魔法水晶給我取出來。」迷迭一向是實用主義者,目前為止,她還沒發現不同的魔法對待不同的怪物有加成傷害,只是認為一種火系魔法就夠用了。貪多勿得,能練熟一種,她就該謝天謝地了。

  這回,連一向不動聲色的奧斯汀都開始吹鬍子瞪眼睛了,狠狠地盯了迷迭半晌,氣得連連點頭道:「好!很好——」

  「你誇我也沒有用……」迷迭偷偷打量了一下奧斯汀的神色,語氣不那麼囂張起來。

  「我不是在誇你!」奧斯汀順手抄起一把掃帚就開始追打迷迭,嘴裏顫顫巍巍道:「你……你給我滾出去……」

  暈,這遊戲裏怎麼什麼都有。奧斯汀又不是女巫,房間裏放把掃帚做什麼?迷迭一邊躲閃一邊鬱悶道:「別打了,再打我就投訴NPC虐待玩家……」

  奧斯汀才不懂投訴是什麼意思,他只知道自己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被人氣成這樣子過,脾氣一爆發,收也收不住,只是追著迷迭,想把她趕下塔去。

  「停——停——我有東西要交給你!」迷迭一急,突然想起自己身上還有伊莎貝爾.菲麗奧莎要求帶給奧斯汀的信。不管有用沒用,先把這老頭的火氣壓下去再說。

  可是奧斯汀這時哪裏還理會迷迭在說些什麼,完全充耳不聞,直到迷迭再也忍不住,拼著讓他打了幾下,在他耳邊大喝一聲道:「住手!」,可憐的奧斯汀這才身軀一震稍稍清醒了過來。不過,這個老頭兒卻也真夠能耐,一點也不為自己的失態而尷尬,神色一回複平常就淡淡然將手向迷迭面前一伸道:「拿來吧。」

  迷迭只好將那卷陳舊發黃的羊皮紙交到了他的手中,自己卻站得更遠些,生怕一會他看了信一生氣又揍她出氣。
 

第七章 大魔導士的任務

  出乎意料的是,奧斯汀看了信並沒有生氣,只是拿著羊皮紙的手顫抖地越來越厲害,半晌,終於抬起頭來,眼睛裏有渾濁的——淚水?迷迭不太確定,她一直認為這個老頭是喜怒都不形於色的,今天見到他發怒已經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了,這會居然又悲傷起來。
  「你……這封信你是在哪裏拿到的?菲麗奧莎……她真的死了嗎?」奧斯汀紅著眼睛詢問迷迭。

  「在一間小木屋裏,那地方看樣子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我想她是……」迷迭難得正經起來,收斂了她的嘻皮笑臉。

  「唉……我一直以為她早都去世了,沒想到她竟還在別處隱居了一陣子……」奧斯汀細細地捲起了羊皮紙收好,背轉身抬起了手,看樣子是在拭淚。

  「你沒事吧?你見過菲麗奧莎?」迷迭小心翼翼地探頭瞧了瞧奧斯汀,開始猜測他到底有多老了。遊戲裏的NPC們,就算活上一千歲她也不會覺得奇怪的。雖然目前看來,《自由》裏的NPC都有著生老病死,如果是有任務發放的NPC死亡後將會有另一個來替代他,如果沒有任務發放的平民NPC,那就完全像人類社會那樣,以繁衍來更新替換,當然,從時間上來說,會比現實快上許多。

  「見過,那時候我還很小,像你一樣,只是個魔法師學徒。菲麗奧莎教過我許多東西,如果不是她給我的幫助,我也不可能成為一名全系魔法師。但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魔法師協會居然經曆過這場浩劫。難怪,光明教會經常來找我們的麻煩……」說起菲麗奧莎,奧斯汀的眼神都和藹了許多,透出一種夢幻般的光芒,搞得迷迭都快以為這個老頭兒曾經暗戀過菲麗奧莎了。

  「哦。」迷迭突然想起夢幻水晶龍提過的空間魔法,不禁好奇道:「那後面那段我看不懂的文字是不是空間魔法?你不是說魔法只分七種嗎?為什麼又多了一種出來?」

  「你怎麼知道這是空間魔法?」奧斯汀警惕地瞧了迷迭一眼,這個女孩怎麼看也不像是魔法奇才,哪裏有可能看得懂精靈文字。這種上古精靈文字,就算是魔法師協會裏懂得的人也不多。

  「是它告訴我的。」迷迭將好奇地探出半隻腦袋的夢幻水晶龍從寵物空間裏使勁拽了出來——剛才外面的喧鬧聲早就吵醒了這條永遠在睡覺的龍,只是它現在又變成一隻小狗般大小了,淚眼昏花的奧斯汀沒有瞧見。

  「你好,尊敬的魔法師閣下。」夢幻水晶龍很有禮貌地向著奧斯汀打了個招呼,迷迭大惑不解,這條囂張欠扁之極的龍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聽話了?難道死亡一次可以轉性?她卻不知道這條龍在奧斯汀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魔法氣息,龍類一向是崇拜力量的種族,雖然它們不太看得起人類,但這世上不也有龍騎士的存在嗎?自然也有能夠讓龍類也佩服的人。當然,迷迭不包括在內,夢幻水晶龍深深地認為有這樣弱小的主人是它的恥辱。

  「這是——」奧斯汀一驚,「夢幻水晶龍?」

  「是啊,就是上回龍之試煉時我從那空間裏帶出來的,當時我還以為那是一塊比較大的水晶呢。」迷迭漫不經心地述說著,卻沒有看到奧斯汀的眼睛微微一瞇——原來她還偷偷藏了幾塊水晶!

  「那就不奇怪了,夢幻水晶龍一向是精通魔法的龍。」奧斯汀說著,輕輕捋了捋鬍子道:「世界上的魔法的確只有七種,而空間魔法是獨立在這七種魔法之上的,只有精通全系魔法的魔法師才能夠領悟到空間魔法的妙用,這就是我為什麼要你練熟所有魔法的緣故。」奧斯汀瞥了迷迭一眼接著道:「以你現在的水平,即使我將魔法咒語教給你,你也用不了。」

  「誰說的?」迷迭不服氣道:「起碼我使用過一次!不信你可以問這條龍。」

  「是的,主人的確用過一次。」夢幻水晶龍看到奧斯汀以眼詢問它,立刻恭敬道。

  「這簡直不可能。」奧斯汀仔仔細細看了迷迭半天,最後目光落在了她額上的死神烙印紋記上,心裏有一絲了悟,「菲麗奧莎給我的這些空間魔法都是她後來琢磨出來的,我一直奇怪為什麼魔法師協會的藏書室裏關於空間魔法的記載如此稀少而又殘缺,現在終於明白了。」奧斯汀長長歎了一口氣。

  「菲麗奧莎也是全系魔法師?」

  「是的,我的孩子。」奧斯汀不知出於什麼原因,竟連對迷迭的稱呼都改了,「原本我不打算讓你晉級的,不過現在我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去做,如果你能夠做好的話,就算你晉級了吧。」

  「什麼任務?」迷迭倒抽一口涼氣,聽奧斯汀這語氣,任務一定十分困難。

  「我需要你潛入光明教會,去他們的藏書室找找看有沒有關於空間魔法的記載。」奧斯汀以期待的眼神盯著迷迭,一字一句道:「這關係到魔法師協會的未來,我們也許能夠從這些記載裏找到修習全系魔法的技巧,而不用總是——」奧斯汀望了夢幻水晶龍一眼,「去龍穴裏找尋一些東西。」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迷迭不是傻子,儘管知道自己是玩家,想去遊戲裏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沒有什麼限制,但是要在光明教會的那些NPC眼皮子低下混進去偷東西,她還沒有這個本事。

  「你可以考慮考慮,或者,找你的朋友幫忙?」奧斯汀的智能果然不一般,主意都打到玩家頭上了。不過他不提還好,一提起朋友,迷迭就想起一個問題,「為什麼我看到術士也能使用空間魔法?」她不太清楚無邊風月用的召喚術算不算是空間魔法,但是看起來異曲同工。

  「我想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奧斯汀輕輕揚了揚眉。

  迷迭將無邊風月使用法術的經過說了一遍,奧斯汀終於肯定了召喚術也是空間魔法的一種,至於術士們是怎麼學會的,他就不太清楚了。他說,「空間魔法包含著整個世界運行的奧秘,不只是魔法師能夠領悟,其他人也有可能在使用技能的過程中,摸到一點空間魔法的奧秘,就如同眾神,都有掌控時空的本領一樣。」

  一頭霧水,先前還替旭日找戰神殿,這會幹脆跑出眾神來了。迷迭搖了搖頭,不懂,不過,聽起來怎麼這麼像在說服務器哪?掌控時空,呃,還能回檔呢!

  「怎麼樣孩子?你準備接受這個任務嗎?」奧斯汀又問了一句。

  迷迭皺了皺鼻子,能不接嗎?不接就不能晉級!只好點了點頭,然後就聽見系統提示:「您接受了『潛入光明教會』任務,此任務無時間限制。」

  好像上了賊船了,「潛入」兩字就不怎麼動聽,意味著極大的危險!迷迭望著奧斯汀臉上那一抹淡淡的微笑,心裏卻打起了煞卡卡的主意——不知道這家夥是不是光明教會的,反正他使用的是神聖法術,應該也與光明教會沾親帶故吧。


  從奧斯汀的法師塔裏下來,迷迭用私密信息找了下煞卡卡,卻發現他沒有在線。這遊戲裏的地圖有多大,光明教會在哪裏,迷迭一點兒也不清楚,只好在魔法師協會兜了幾個圈子,騷擾了幾個魔法師,悻悻然下線了。

  剛打開養生艙,蘇醒就聽到客廳裏有動靜,以為是段軒回來了,偷偷探出一個頭去,卻發現是溫飛飛正撅著屁股背對著書房在整理茶几上的雜誌。

  呃,大灰狼!蘇醒颼地就竄回了書房,左看右看,實在沒有藏身的地方,只好再次躲進了養生艙內,卻不敢再上遊戲了。支著耳朵傾聽著外面的動靜,蘇醒的小心肝兒  亂跳——該死,還好自己下遊戲及時,否則要是在遊戲中被溫飛飛抓到,大概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就又被扔出窗外了。

  只是,廚房裏自己喝剩的空牛奶盒——蘇醒歪著頭想,還好自己謹慎,沒有將空盒到處亂丟,而是叼著扔進了垃圾筒內,但溫飛飛要是起了疑,會有怎麼樣的結果還很難說。這時 裏啪啦的室內拖鞋聲正向著這邊傳來,溫飛飛進了書房,蘇醒的心跳愈快。

  「難得見到一個男人的房間竟然這麼幹淨。」溫飛飛自言自語著,拿著塊抹布在擦灰塵,偶爾還抬起手來,看看手上被貓抓傷還未癒合完全的傷口,臉上浮現出一抹微帶惱怒的得意。

  近了,拖鞋聲更近了,溫飛飛打掃到了養生艙邊上,蘇醒在養生艙內的角落裏蜷成一團——上帝保佑,這女人千萬別一時好奇心起,想打開看看這是什麼。

  蘇醒的擔憂還是有原因的,這個女人果然對養生艙起了興趣,在外面敲了兩下,似乎正在研究這蛋殼狀的東西牢不牢固。

  「這就是遊戲的養生艙嗎?」溫飛飛雖然沒玩過,卻也在雜誌電視上看到過,只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罷了。

  「造型真難看。」溫飛飛非常肯定地評定道,轉而臉上突然又浮現出一抹紅暈,「如果,我叫段軒帶我玩遊戲,不知道他肯不肯。這樣的話,豈不是每天都能夠見到他了?」

  這個女人只當房間裏沒有人,心裏想著,嘴上就說了出來,卻不知道有一隻貓正躲在離她不到一米的地方偷聽著。呃,不對,不是偷聽,是她自己要說的,蘇醒不想聽也沒有辦法,事實上,她巴不得溫飛飛沒有來過,而自己也沒有聽到。

  要不要先體驗一下這個遊戲怎麼玩呢?溫飛飛伸出食指,指間在各色按鈕上游移,哪個才是開啟的按鍵?

  噗通,噗通,蘇醒都能聽到自己心跳越來越猛烈的聲音。溫飛飛就站在外面,她沒有走,也不再有聲音發出來,但蘇醒覺得她一定是在研究養生艙怎麼用。如果一隻貓會流汗,她認為自己現在一定是汗流浹背。

  「你這該死的溫柔,讓我心在痛淚在流……」在寂靜中突然響起了歌曲的聲音。蘇醒的神經高度緊張,差點就蹦了起來,轉念一想,這才輕輕籲了一口氣,是溫飛飛的手機鈴聲吧。這首歌她也聽過呢,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一首老歌了,不知道為什麼追求時尚的溫飛飛會用這歌來做手機的鈴聲。

  「喂?」溫飛飛的眼睛盯在養生艙按鈕上,一隻手將別在胸前衣襟上作飾品用的手機接了起來,等聽清電話那頭的聲音是什麼人的時候,突然聲調向下轉了八度,變得柔和曖昧起來,「段軒,我現在在你家裏呢……對,我正在打掃衛生,給你家的貓餵食……啊,那隻貓啊?它還是蠻乖的……呵呵,哪裏,沒有麻煩到我啦,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只能幫你這點小忙了……嗯,好的……」

  說著說著,溫飛飛突然又道:「段軒,我在你家裏看到有遊戲養生艙呢,你也玩遊戲嗎?可不可以告訴我這遊戲叫什麼名字?我最近正閑著無聊……嗯,是《自由》嗎?我知道了,那我到時候上線再找你……好,你可別忘了帶我一起玩……哦,你現在有事啊?那你去忙吧……好的,不用和我客氣了,我會照顧好你家的貓的……拜……」溫飛飛剛要說拜拜,就發現段軒已經掛了電話,不禁將那剩下的一個拜字咽到了嘴裏,一肚子沒好氣,「成天就是你家的貓貓,難得打次電話給我,居然連一句柔情蜜語的話都沒有。哼!你家的貓!你家的貓早死了!」

  溫飛飛一生氣,也忘了要繼續去研究遊戲養生艙了,拖著拖鞋 裏啪啦就往客廳走去。半晌,蘇醒又聽到房間一聲響,看來她是回去了。

  總算安全了,蘇醒一下子像洩了氣的皮球,四爪伸開癱軟在養生艙內。唉,如果不是變成了一隻貓,她又怎會淪落到這種任人宰割的地步。

  趴在養生艙裏發了半天呆,蘇醒這才打開艙蓋偷偷竄了出來,做賊也似地邊往客廳走邊左右張望,生怕一個不小心,又見到某個似影如魅的女人。

  跑到廚房,見垃圾筒內的空牛奶盒並沒有被溫飛飛收走,蘇醒使出吃奶的勁,跟投籃似地將那些空盒全都扔到了垃圾粉碎機內,拍下按鈕絞成了碎屑——呼,好累哪。她應該時刻記得,她現在是一隻貓,她需要的是謹慎再謹慎!

  肚子發出了一陣咕嚕聲響,好餓。蘇醒探頭看了看剩下的牛奶,用爪子撥出一盒,咬破了包裝盒就開始猛吸。不到一分鐘,一盒牛奶喝完,她舔了舔嘴角,可憐兮兮地再望了一眼剩下的牛奶——忍住,一定要忍住,不可以多喝,否則以後的日子裏連一盒都喝不到了。

  沒有食物的日子。蘇醒慢騰騰地走到自己睡覺用的軟墊上趴下,這日子真難熬哪。以前食物充足的時候,並沒有感覺到有進食的慾望,而現在沒有吃的了,卻總是感覺肚饑難耐,像是怎麼吃都吃不夠的樣子。如果這時候,有人將一隻烤豬放到她的面前,她想她也一定能夠一頓吃完。

  還好,還能夠上遊戲。在遊戲裏的時候分了神,就不會那麼想吃東西了,蘇醒迷濛著雙眼,開始打起嗑睡來。如果沒有遊戲,讓她一天到晚在現實中發著呆,她一定會瘋的!

  蘇醒在腦中幻化出一頓豐盛的大餐,而自己正手撕嘴啃地據案大嚼。嗯,在夢裏,她是一個人,一個手足俱全,衣食無憂的人。這樣的日子,也只能在夢裏才能再次擁有了。睡夢中,蘇醒輕輕擺了擺耳朵,嘴角晶晶亮,好像流出口水了。唉,這副模樣——其實一丁點都不淑女。可是,誰在乎呢?她只是一隻貓而已!


  睡醒了,蘇醒瞄了兩眼掛在客廳的鐘。呃,好像睡了整整十五個小時。難道飢餓會導致昏睡不醒嗎?她覺得自己好累哪,四肢酸軟,全身疲乏無力。肚子又開始咕嚕嚕叫了,可是沒有吃的。
  跑到廚房,藉著椅子和桌子跳上了水槽,蘇醒用爪子拍開水籠頭,灌了一肚皮涼水——嗯,就這樣吧,即使是水,只要灌滿了胃,也會覺得充足一些。

  好幾天沒有洗澡了,沒人幫她清潔,蘇醒幹脆跳進水槽打了幾個滾,任憑涼水沖刷著她那光滑的皮毛。天有些涼了呢,已經接近秋季了,所以自來水也十分的冰涼。這一沖洗,蘇醒迷糊著的腦子是清醒了,卻狠命地打了幾個噴嚏。

  關上水籠頭,蘇醒跳下地來使勁抖了抖身子,水花飛濺著四散開來。老辦法,跳到沙發上去滾幾圈擦幹身子。雖然心裏有著小小的內疚,卻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說,還好段軒家的沙發是帶著花色的布藝沙發,看不出髒汙來。沒辦法,她只能用這個法子將自己擦幹,她可不想感冒,如果饑病交加的話,那就真沒有活路了。

  懶洋洋地趴了一會,無所事事,還是上遊戲吧,起碼可是忘了這令人煩惱的一切,反正溫飛飛大概要再過幾天才能來。不過,想到溫飛飛,蘇醒突然咧開了嘴,露出了一隻貓的笑容——她說她要玩這遊戲是吧!

  嘿嘿嘿,蘇醒邊笑邊搖搖晃晃地走著,自己一定要快快去練級,努力完成奧斯汀交給她的任務!這樣的話,是不是就能在遊戲裏小小地欺負一下這個想要謀殺她的壞人了呢?蘇醒一向講求恩怨分明,不是那種被欺負了就躲到一旁去悶頭痛哭的人。溫飛飛女士,在現實裏,你可以很輕鬆地欺負甚至殺害一隻貓,那麼在遊戲裏,就嘗嘗被貓欺負的滋味吧!反正,在遊戲裏不管遭受到了怎樣的打擊,都不會在現實裏受傷。蘇醒不想謀害別人,但,總得讓她出了心裏的這口氣!

  第一次,蘇醒竟是懷著強烈的想要升級的心理去登陸遊戲的,她從來沒想到過自己這樣懶散的人,也可以為了達到一個預定的目標而努力。仇恨真的是很可怕的東西,而遊戲的存在,除了會讓人沉迷其中之外,似乎還是有一定好處的,起碼,可以讓人發洩一下內心的不滿,而不是用暴力在現實中解決。

  真好,這次上了遊戲立刻就聯繫到了煞卡卡,看來這個家夥也是吃飽睡足了才上遊戲繼續玩耍的。呃,不能提到吃,一提到吃,迷迭就覺得胃裏開始翻騰了。

  「煞卡卡,你是屬於光明教會的嗎?」迷迭接通了私密頻道。

  「是啊,我是牧師當然是光明教會的,你問這個幹嘛?」煞卡卡那極有個性的,短髮直豎沖天的腦袋出現在了迷迭的眼前。

  「幫我個忙吧?我的導師交給了我一個十分變態的晉級任務,如果不靠你幫忙,我想我是完不成的。」迷迭輕咬了咬下唇。

  「說吧,什麼任務讓你這麼為難。」煞卡卡笑得十分爽快。

  「奧斯汀那老頭——」迷迭頓了頓,覺得教唆別人去做小偷是十分可恥的行為,可是原本那些魔法書籍和資料就是魔法師協會的東西,不能算偷吧?只得喃喃接道:「他叫我去光明教會的藏書室查找空間魔法的相關資料……」

  「不是吧,你那NPC導師可真夠變態的哪!我不知道有沒有非光明教會的玩家進入過光明教會,但是我卻知道藏書室外面可是經常有幾隊聖騎士輪流巡視著的。也不知道那裏面藏了些什麼,就連光明聖殿外的戒備都沒這麼森嚴。」

  「所以我想讓你幫幫忙,你是光明教會的人,總可以進去吧?」迷迭歎了口氣。

  「可是我進去也沒用,那些書籍好像都是用我看不懂的文字記載的,你玩了這幾天遊戲可見到過有玩家去藏書室查資料學技能?就是因為大家都看不懂,我總不能把整座藏書室的書都搬出來吧……」煞卡卡撓了撓頭,這果然是一件十分難辦的事情。

  「呃……」迷迭語塞。怎麼辦?自己是見過那種跟天書一樣的精靈文字的,還不知道光明教會記載資料用的是什麼文字呢。想到這裏,迷迭咬牙暗恨,遊戲設計人員弄這麼多是人都看不懂的文字出來做什麼?忽悠玩家嗎?

  「你怎麼會接到這種任務?別說我們現在的等級了,就算是再高個幾十級,這都是一個無法完成的任務!」煞卡卡擠了擠眼道:「如果我不知道你是火系魔法師的話,我都要開始懷疑你是不是所謂的隱藏職業了,否則怎麼接到的任務難度比別人高了這麼多。聖騎士哪,一個就能秒殺我了!」

  隱藏職業……迷迭怔了怔,好像——算是吧?她自己都不太確定,只知道身為全系魔法師的玩家,現在暫時只有她這麼一個,以後的話就說不定了,如果自己能夠完成這個任務的話。

  「我勸你還是放棄吧!要不就回去找你的導師商量下能不能換個任務,你知道,這遊戲裏的NPC是十分智能的。」煞卡卡攤了攤手道:「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只是不太實際。」

  「什麼辦法?」迷迭眼中放射出了晶晶亮的光芒,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回去找NPC套話,看能不能打聽出哪幾個書架是放魔法書籍的,然後一點一點慢慢往外搬,你再一點一點拿回去給你的導師看……」煞卡卡這個辦法也真的是非常雞肋,也許有十幾個書架是放魔法書籍的呢,再說能不能從NPC那裏套出話來還是個問題。

  迷迭搖搖頭道:「不要了,這樣太麻煩你了,而且這些書,也許花上幾十天都搬不完。再說你那樣頻繁進出藏書室,NPC會起疑的,你也說過,這遊戲裏的NPC十分智能。」算了,不做晉級任務了,有什麼大不了呢!

  「可惜玩家裏沒有能看懂這些文字的,不然只要看看書名就可以過濾掉一大半了。」

  看不懂……迷迭沉吟著,突然叫道:「毛毛蟲!」

  「什麼毛毛蟲?」煞卡卡莫名其妙。

  「沒,不是對你說的,我在叫我的寵物,我想問問它懂不懂。對了,你幫我問下藏書室裏的那些書都是用什麼文字記載的好嗎?」迷迭輕輕摸了摸應聲而出的夢幻水晶龍頭,向它做了個安靜的手勢。

  「這個沒問題,你等等。」煞卡卡此時正在城內,與迷迭一說完就向城中的傳送魔法陣跑去,他沒有關私密頻道,所以迷迭能夠看到他在做些什麼。

  一道白光閃過,煞卡卡回到了光明教會,只見他走了一段路進了光明聖殿,那裏面正坐著幾個閑話著的NPC,看樣子都是高級牧師,倒也一臉和藹莊嚴的神色。

  煞卡卡向著其中一位躬了躬身,恭敬道:「尊敬的導師,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為什麼教會藏書室裏的那些書籍我都看不懂呢?我本來是想去那裏學習一些東西的。」

  煞卡卡那舉動看得迷迭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難道玩家都是這樣拍自己導師馬屁的?難怪奧斯汀與雷克看到她都那樣無奈呢!說不定自己這次接的棘手任務也與對待NPC的態度有關。

  迷迭一走神,就沒聽見那NPC回答了些什麼,只見煞卡卡走出光明教會,到了一個僻靜地方向迷迭道:「他說記載資料用的是光明神的文字!」

  「光明神文字……」迷迭嘴唇蠕動了幾下,不知道在自言自語些什麼,然後轉頭問夢幻水晶龍,「你懂不懂?」

  「我只懂創世神的文字。」夢幻水晶龍高傲地抬起了頭,大有一臉不屑的表情——光明神的文字是什麼東西?聽都沒有聽說過。


第八章 眾神之戰的來臨

  迷迭默然地盯了夢幻水晶龍半晌,又抬起頭來看煞卡卡,「沒戲了,它不懂。」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夢幻水晶龍在一旁直翻白眼——居然說自己不懂!身為偉大的龍,沒有什麼東西是不懂的,要怪只能怪那位光明神,錯的一定是他!身為神,居然不用創世神文字,還自創一套出來,一定是吃飽沒事做,經常閑著。

  「你的寵物真是夠智能的。」煞卡卡羨慕地咂著嘴,絲毫不覺得夢幻水晶龍不懂光明神的文字有什麼缺憾。本來,他和迷迭用密語頻道聊天是聽不到除了迷迭之外的旁人說話的,只是夢幻水晶龍是迷迭的寵物,與主人幾乎是一體的,所以煞卡卡清楚地聽到了他們的對答,也能夠看到夢幻水晶龍翻白眼的猥瑣表情。

  「不好意思,浪費你這麼多時間,你去玩遊戲吧,我不做這任務了。」迷迭說著,就想關了私密頻道回去找奧斯汀。

  「等等。」煞卡卡叫道:「你的寵物能看到你的私密頻道,不如我現在去藏書室跑一趟,拿本書讓它看看能不能懂吧。」

  「嗯,好吧。」迷迭點了點頭,然後就瞧見煞卡卡穿過了幾座神殿,又繞過了不少正在巡視的NPC進入了藏書室。

  「這本。」煞卡卡隨手挑了一本,「毛毛蟲,你能看懂嗎?」

  「大陸礦物分佈概述。」夢幻水晶龍眨了眨眼,發現自己竟能看懂,唉,真不愧是偉大的龍,一向都能夠無師自通。不過話說回來,這明明就是創世神的文字嘛,那個什麼光明神居然將神之文字據為己有!

  「咦?!」迷迭驚喜地望了夢幻水晶龍一眼,原本都打算放棄這個任務了,卻沒想到這條笨龍竟有文字上的天賦,激動之下,她抱起夢幻水晶龍小狗般的腦袋就狠狠親了一口。

  「主人!」夢幻水晶龍扭捏了一下,竟然低下了頭不好意思起來。它想,它還是比較習慣迷迭粗暴地對待它,這樣子它實在太尷尬了。

  「迷迭,你這寵物……」煞卡卡在另一端也有些無語了,不愧是神獸,即使只有小狗那般大,也是一般寵物比不上的,真是羨慕她能有這樣的寵物。

  「現在怎麼辦?難道一本本看過去?」迷迭輕笑了笑,通過視頻能夠看到煞卡卡身後一大排密密麻麻的書架,這個樣子一本一本找的話,不知道要找到哪年哪月去。

  「你能不能把你的寵物送過來?我帶它進去找會快些吧?」煞卡卡詢問道。

  「不能!」回答的不是迷迭,而是夢幻水晶龍,「我是不能夠離開主人視線範圍的!」

  昏倒!迷迭以手加額,「要不這樣吧,麻煩你去打聽一下哪幾個書架放的是魔法資料。」

  「只能這樣了。」煞卡卡苦笑著又出了藏書室,再次跑去找他的導師。

  這回還算是比較順利的,雖然那個老牧師十分奇怪地望了煞卡卡一眼,但他並不認為眼前這個冒險者能夠認識光明神的文字,就毫不介意地說了。

  總共二十七個書架!煞卡卡在裏面一本本地抽出來給夢幻水晶龍過目,差點沒累得昏死過去才找出近三十本有關空間魔法的書籍。

  「我的背包放不下。」煞卡卡坐在一堆書籍上擦汗,可不能這樣抱著書出去,那些NPC不吞了他才怪。

  「用我的空間戒指。」迷迭揚了揚手,指間的銀色戒指閃爍著寒光。

  「你現在在哪?」煞卡卡將書籍放到一邊,這才往外走去。

  「飛花城。」迷迭特地跑到城門口研究了一會書法,過了不多時,就看到煞卡卡從城中的魔法傳送點內走了出來。

  「抱歉抱歉,讓你忙了這一天什麼也沒做。」迷迭一邊將空間戒指交給煞卡卡,一邊連聲道歉,她比較喜歡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能夠不麻煩到別人就最好了,只是眼下這個任務,少了煞卡卡她還真沒辦法完成。想到自己又再次這樣依賴別人,迷迭的心裏十分難過,她難道真的這麼一無是處嗎?

  「不用客氣,等著。」煞卡卡說著,又轉身消失在了魔法傳送陣內,回到光明教會去拿那些空間魔法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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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迷迭再次站到奧斯汀面前的時候,這個老魔法師激動地雙手都開始顫抖。

  「你,這麼快就回來了?」驚喜之中還帶著一點小小的疑惑,這女孩不是回來告訴自己任務完不成吧?

  迷迭沉著臉,一句話也不說,當著奧斯汀的面就開始從空間戒指裏往外掏空間魔法書。一本,兩本,三本……奧斯汀的面前很快就疊起了一堆半人高的書籍。

  「這……這……」奧斯汀輕輕撫著書封,就像在撫摸他的孩子——這些,都是幾百年前光明教會從魔法師協會裏盜走的東西,終於,又回到了他的手裏。

  廢話不多說,迷迭站一旁只顧盯著奧斯汀,直到他從無限歡喜讚歎中回過神來,這才一揮魔杖——迷迭身上的藍色魔法袍上瞬間就開始閃爍起點點柔和的銀色光芒,就像,深藍色的夜空中不時眨眼的繁星。

  「恭喜你正式成為魔法師,雖然你現在的級別只屬於初級狀態,但我相信你一定很快就能提高自己的水平……」奧斯汀一連串廢話還沒說完,迷迭扭頭就往外走,噎得老魔法師只好將剩下的話憋回肚子裏去。

  「你上哪去?」奧斯汀在迷迭身後問了一句。

  迷迭淡淡然道:「你管得著嗎?」

  「……」不會吧?這樣就生氣了?雖然自己讓她做的任務是強人所難了點,可是她不是一樣完成得很出色嗎?看上去一點損傷都沒有。奧斯汀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總結出一個經驗,那就是迷迭不是正常人,越是困難的任務,她越是能夠出人意料地完成。

  迷迭的情緒是有些低落,因為她先前回到魔法師協會的時候曾經詢問過別的玩家,別人晉級只要殺幾隻怪交上從怪物身上得來的任務物品就可以了,她卻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受到這樣不公平的待遇,難道就因為她是服務器唯一一個全系魔法師?即使是這樣,能夠學習全系魔法也是自己拼了命得來的機會,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完成她能力範圍之外的任務呢?

  走出魔法師協會,迷迭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練級去!以後一定要盡量提高自己的實力,不能成為別人的拖累,也不能再讓別人欺負,哪怕是NPC也別想!包括她的那條十分「勢力」的寵物龍。她現在總算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遊戲的世界裏,實力決定一切,這同遊戲之外權利與金錢決定一切是完全相同的。

  就在迷迭準備找個地方獨自去悶頭練級的時候,系統公告聲突然響了起來:「請所有玩家注意,因為有玩家觸發完成了系統主線任務,遊戲即將在半小時後進行升級維護,請大家盡快在安全區域內下線。此時維護持續一個小時,升級後遊戲版本將更新為『眾神之戰』,更多的遊戲相關信息請登陸官方網站自行查詢。」

  嗯?升級維護?要等一個半小時?那該有多無聊!迷迭在心內暗罵了一句那個該死的完成主線任務的玩家,就不得不十分鬱悶地退出了遊戲。


  當生活只剩下吃喝拉撒睡時,其實也是非常無聊的。米蟲的生活並不是蘇醒想像中那樣美好的,尤其是沒得吃的時候。

  她現在正半坐在窗前,爪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抓撓著段軒留下來給她磨爪用的大塊積木。從二十二樓的高度向下張望,眾生都被踩在腳下,蘇醒的恐高症,經過那兩次驚嚇之後,有減輕的趨勢。

  二十二樓,實在太安靜了,連下面大街上車水馬龍的聲音也聽不見,只有偶爾門外電梯上下開啟的聲音傳來,或是警衛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響起的  聲。不明白段軒為什麼喜歡住在這麼高的地方,蘇醒覺得住在高處只有一個好處,那就是超過了揚灰層的高度,空氣比較清新。

  她開始無比懷念自己家裏那種小幢的居民住宅樓,雖然鄰裏之間不見得像爺爺奶奶那個年代那樣招呼往來,和睦相處,但上下樓的時候總也能經常碰個面,偶爾,也能聽到樓下鄰居的相互叫罵聲,這些原先感覺噪雜的聲音,現在想起來十分溫馨。

  無聊地歎口氣,蘇醒打開電視,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慵懶地躺在床上的女人,她剛從睡夢中清醒過來,轉身想要起來的時候,卻維持著起身的姿勢,眼神驚恐無比。因為她看到了一隻虎視眈眈地坐在她床頭盯著她,淡黃色的眼睛在透過窗簾的朦朧光線中似笑非笑地閃著寒光的黑貓。

  蘇醒往屏幕右下角瞟了一眼,那裏顯示著影片的名字——《黑貓的獰笑》。呃,居然是恐怖片,鬱悶。她搖搖頭,世界上還有比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種事情更恐怖的事情嗎?

  一個半小時其實過去地也很快,就在蘇醒掰著爪子數了六千七百八十一根貓毛昏昏欲睡的時候,掛在客廳牆上的鐘錶指針停在了十二點半的刻度上。

  一隻生活中只剩下玩遊戲這一件事情可做的貓,蘇醒自嘲地笑了笑,登陸了遊戲。

  從魔法師協會傳送出去的最近城市就是飛花城了,迷迭原本想去找個地方練級的,但轉念一想卻又滿大街轉悠起來。走進一條小巷,抬著頭細看各家店舖掛在門上的銅製標誌——有錘子型的,有手型的,還有許多迷迭簡直辨認不清是什麼圖形的標誌。別的玩家告訴她這裏是城市的商業作坊區,裁縫大師米娜在這條小巷盡頭的倒數第三家店舖裏。

  一、二、三,迷迭從巷尾數過來,看到這家店舖的門上掛著一件鎧甲標誌的銅牌,想也不想就一頭撞了進去,裏頭正有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坐在火爐邊掄著錘子敲打一件亮銀鎧甲,迷迭皺了皺眉,站得離火爐遠些,猶豫著開口道:「請問米娜在不在?」

  「米娜?這裏沒有米娜,只有米奇。」褐色頭色的NPC裂開一張大嘴笑著,外型雖然粗獷,眼睛裏的神色卻帶著柔和的善意。

  「老鼠?」迷迭寒了一下,她只知道一隻叫做米奇的老鼠。

  米奇顯然沒有聽懂迷迭念叨的是什麼,笑著指了指巷子對面那家店舖說:「米娜在那裏,她開的是布甲店,我這裏可是鐵甲店。」

  「呃,對不起,我找錯了。」迷迭轉身向著對面的店舖走去,這次迎出來的是一位紅髮少女,有著甜美的聲音,笑的時候臉頰上還有淺淺的酒窩。

  「請問你要買什麼?我們這裏有各類職業能夠穿著的輕巧布甲,也有手工刺繡的精緻魔法袍,當然價錢會稍微貴一些。」紅髮少女打量了一下迷迭,認定她是一位尊貴的魔法師。

  「我是來找人的,我想學裁縫,不知道米娜在不在?」迷迭繼續往店舖裏頭東張西望著,衣架上掛著的各色布甲擋住了她的視線。

  「我就是。」紅髮少女點了點頭。

  「你是?」迷迭沒想到被人稱為大師的NPC會這樣年輕,「那,可不可以教我裁縫?」

  「你確定要學裁縫?每位冒險者可是只能學習一種輔助職業的。」米娜不動聲色地笑著。

  迷迭從來不會多考慮以後的事情,只知道她現在想學裁縫,於是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

  「那就請交100枚金枚的學習費吧。」米娜說著,看到迷迭臉上呆怔住的神色,不禁解釋道:「你嫌貴嗎?其實我已經收得十分便宜了,今後你學習用的材料都需要我來替你準備,要知道高級的布料都是非常貴的。」

  「我沒有100枚金幣。」迷迭十分慚愧,「可不可以便宜一點呢?如果我不需要你替我準備布料的話。」

  「這樣——」米娜低頭思索了半天,「那我就收你10枚金幣的學習費吧,不過我提醒你,很多布料不是你能夠輕易得到的。」

  10枚金幣,迷迭再次慚愧。

  「怎麼?你連10枚金幣也沒有?那你身上有多少錢?」米娜第一次遇到這種來學裁縫卻連錢也湊不齊的玩家。

  「3枚。」迷迭十分小心地嘟嚷了一句,「可不可以先欠著?」

  米娜在微笑,米娜在搖頭,米娜歎著氣說:「對不起,錢不夠的話我不能教你。」

  「那,算了。」迷迭點了點頭,鬱悶地就往外走,自己還真是一窮二白,身上連10枚金幣都湊不出來。

  轉到巷子口,迷迭打算先去殺殺怪,練練級,湊湊錢,卻突然覺得自己的魔法袍被人拽住了,回過頭來,還沒看清眼前站的是誰,迷迭就沒好氣道:「幹嘛?」

  「迷迭,是——是我。」一個少年抬著頭,臉上滿是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卡斯帕?你怎麼在這裏?」迷迭看到面前站的正是煉金師艾伯特的寶貝孫子卡斯帕,「你買好東西沒有回去找你爺爺嗎?他會急死的。」說這話的時候,迷迭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面對的是NPC了。

  「我回去過了,爺爺讓我自己出來,找個城市開一家煉金藥水店,他說我現在的煉金技能想要繼續提高的話就必須多多練習,只是他不肯和我一起來,他說年紀大了,受不了城市裏的喧鬧。」卡斯帕臉上帶著遺憾的神情,語氣裏卻有些抑制不住地興奮。遊戲裏,NPC和玩家一樣,學會了一種技能,也是需要通過練習才能夠提升的。

  「你的店在哪?」迷迭轉著眼珠子,很快就看到右邊一家門上掛著一塊銅牌,牌子上印著幾瓶各色藥水的店舖。走進店內,四下打量一番,覺得倒也井井有條,正前方是一個收錢用的櫃檯,四壁處擺著許多木頭架子,上面滿是各色煉金藥水,店舖後半邊用一塊布簾阻隔著,迷迭知道那一定是卡斯帕的煉金實驗室和睡覺的地方。

  「太簡陋了。」卡斯帕爽朗地笑道:「在城裏開店,購買煉金材料很方便,偶爾也會有冒險者來這裏出售他們收集到的各種草藥,只是想要煉製高級藥水就不容易了,材料不那麼好找。不過爺爺說我現在的水平還不配使用高級材料來煉金,那是一種浪費。」

  「我記得這裏不是不允許開煉金藥水商店的嗎?」迷迭想起煞卡卡對她說過遊戲中沒有各種藥水出售,用來回複血值和魔法值的食品她一向是在酒館裏購買的。

  「是嗎?」卡斯帕撓了撓頭,「我不知道,我向城管大人申請的時候他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你什麼時候開的店?」

  「剛開沒多久呀,這些藥水都是爺爺給的,有的我還煉不出來呢。」卡斯帕笑了笑。

  難怪老煉金師會放孫子出來開煉金藥水店,現在看來是這次服務器升級調整的緣故吧,那以後不用學煉金術也能喝藥水了。迷迭笑吟吟地開始打量木架上的藥水,很有一副想要全部據為己有的打算。
 
  「卡斯帕,那個藥水是什麼效果的?」迷迭指了指架上一瓶盛著鮮紅色液體的水晶瓶。

  「這個是回血藥劑,在十五秒內回複75點血值。」

  迷迭瞧了瞧自己的血值,喝過龍血之精後已經有400點血值了,好像不怎麼夠用啊。

  「還有沒有效果更好的?」迷迭問道。

  「暫時沒有了……」卡斯帕不好意思地笑道:「更高級的只有爺爺會煉,就像他上次送你的瞬間回血藥劑,可以瞬間回複1000點血值,是用非常稀少的血籐煉製的。」

  「那,這個呢?」迷迭又指了指一瓶看上去像魔法藥水的瓶子。

  「那個是回魔藥劑,在十五秒內回複150點魔法值。」

  雞肋!完全是雞肋!迷迭得出了這個結論,因為她現在的魔法值已經有800點了。這種藥水和魔法晶水相比起來,唯一的差別就是——一種能在戰鬥時使用,另一種卻只能在戰鬥結束後才能喝。

  「每種給我來個十瓶吧,多少錢?」聊勝於無,備著救命用,迷迭十分沒趣地打了個呵欠。

  「我給你成本價,1枚金幣。」卡斯帕笑得十分燦爛。

  「多少?1枚金幣?」寒,魔法晶水一瓶可才1枚銀幣,這個差別也太大了吧。

  卡斯帕微笑著道:「煉金藥水是有點貴呢,光水晶瓶一個就要2枚銀幣,我從早上一開張到現在也沒賣出一瓶,算起來,你還是第一個上門的客人。要是賣給別人,就要2枚金幣了。」

  「……」早知道就不該問,迷迭臉皮厚厚,數出錢遞過去道:「那,每樣給我來五瓶吧,這是五十枚銀幣。」

  送迷迭出門的時候,卡斯帕的笑臉上還有依依不捨的神情,在這裏,迷迭算是他唯一熟識的人了,可是迷迭卻連回頭張望都不敢,簡直落荒而逃。再不走,也許又看上了什麼藥劑,囊中羞澀哪,這個時候迷迭再次認識到,自己簡直窮得可憐。

  「煞卡卡,問你個問題。」剛繞出了城,迷迭迫不及待地接通了私密頻道。

  「說吧。」煞卡卡好像也正在一家煉金藥水店買藥,左挑右選,忙得不亦樂乎。

  「你身上有多少錢?」

  「20多枚金幣吧,怎麼,你急用錢?差多少?」聽到煞卡卡這句話,迷迭總算覺得自己眼光不錯,在遊戲裏認識的都是夠朋友的人。

  「不,我只是想問問你是怎麼賺錢的。而且,你是牧師,不能夠單練。」迷迭的臉皮還沒有厚到伸手找人要錢的地步,她的原則是打劫NPC,但並不打劫朋友。

  「賺錢?我好像沒賺過錢,身上的錢都是練級時怪物掉落的,還有就是組隊打出沒人需求的裝備後賣掉分到的。」煞卡卡說著突然興奮起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現在拍賣行可以選擇出售個人物品或是組隊物品,如果是出售組隊物品,只要報上所有隊員姓名,拍賣結束後所得的錢就會自動平均分配到每個隊員身上。」

  「拍賣行?有什麼用?」迷迭弱弱地問了一句,她發現自己從進遊戲到現在一直在問問題。

  「咳咳……」視頻那頭的煞卡卡好像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連咳了幾聲,這才以一種無奈的語氣道:「別告訴我你打到的裝備都是直接賣給NPC的。」

  「不賣給NPC賣給誰?我可沒有時間滿大街找玩家問他需不需要買裝備。」

  「我說……每個系統主城裏都有拍賣行,你以後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不過,除了白色裝備,別的你千萬別再賣給NPC了,你虧大了知道嗎?賣給玩家起碼可以多賺兩三倍的錢。我現在總算知道你為什麼要問我怎麼賺錢了。」

  「好,我知道了。」迷迭匆匆結束了與煞卡卡的對話,又連問了旭日、夜月幾個,得到的答案非常一致,那就是——迷迭是個將綠色裝備賣給NPC的白癡。她一個人沒遇到過BOSS,目前能夠打出的最好裝備也就只有綠色裝備了,但這個遊戲玩的人多,裝備的爆率又非常小,加上職業繁複,所以即使是低級裝備,玩家的需求量也是非常大的。

  踢著一塊小碎石,迷迭隨意挑了個方向就仄仄地走著,也沒注意周圍的景色,只知道自己穿過了一小片樹林,繞過了一條小溪,然後望著眼前一大片花海發怔——這也太誇張了吧,面前這滿目絢爛就像是有人將顏料全攪在了一塊,然後使勁甩在一大幅畫布之上,一眼望去,無邊無際,一地各色野花。

  深深地吸了一口清甜的空氣,迷迭一頭就紮進了花海,舒服無比地躺在花叢裏仰頭望著碧淨無雲的天空,如果現實裏也能有這樣的地方讓自己悠悠閑閑地過這一生也是樂意的。

  只是,迷迭愜意了沒多久就發現自己的血值正在飛速地下降,又有了頻率死亡的感覺了。她連忙跳起來,邊跑邊往嘴裏灌了兩瓶回血藥劑下去,還沒來得及心疼10枚銀幣就這樣喝掉了,便急忙回頭張望——上帝,她身後追趕著一大群蜜蜂!這個時候,她才知道為什麼旭日要將痛覺感受調到5%,原來有時候感覺不到痛苦,會陷入更加痛苦的境地。

  「毛毛蟲,快出來。」迷迭一邊往身後扔火球一邊叫著,可是蜜蜂實在太小了,火球很難打中目標,如果不是這一大群蜜蜂飛得十分密集的話,她可能一隻也打不中。

  「呼——」夢幻水晶龍應聲而出,噴出一大串連珠火球,將一大群蜜蜂秒殺掉了一小半,只是還沒等迷迭鬆口氣,她就發現遠處有一隻比籃球還大的超級蜜蜂正迅速地向著這邊飛了過來。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BOSS了,迷迭卻沒有一點想要逃跑的心思,反而非常興奮,因為她上次殺狼王實在是太輕鬆了,這只蜜蜂BOSS在她眼裏立刻變成了一堆黃澄澄的金幣。

  不過她的興奮並沒有維持多久,很快她就發現這只蜜蜂BOSS簡直便是個移動轟炸機,速度快得她發出的魔法根本就打不中,而且隨著BOSS的到來,開始有越來越多的蜜蜂向著這邊聚集過來,如果不是夢幻水晶龍放魔法的速度夠快,秒殺了一大群蜜蜂的話,她現在已經被叮成旺仔小饅頭了。

  逃命,又一次逃命,為啥自己從進遊戲到現在總是被一些小怪物打得到處奔逃呢?迷迭已經沒有空考慮這個問題了,她的腦中只想著先前路過的那條小溪,鑽進溪水裏大概就不會被追咬了吧。

  事實再一次證明了迷迭判斷錯誤。她的確是鑽進了水裏,蜜蜂也的確不再咬她,可是卻盤旋在水面上不肯離去,只要她的頭一探出水面,空襲又再次開始。這小溪裏又沒有蘆葦什麼的可以幫助呼吸,在水裏悶得久了,也是會死亡的。迷迭狠狠心,將夢幻水晶龍收回了寵物空間,也不管到底是什麼魔法了,反正就是悶著頭在水裏朝著水面亂放魔法,實在憋不住氣了,這才飛快地鑽出水面呼吸一口新鮮空氣。當然,代價是臉上又多了幾個包。

  當水面上飄浮了厚厚一層蜜蜂屍體的時候,空中的蜂群已經寥寥無幾,不過迷迭除了剩下的兩瓶回魔藥劑外,也已經將救命的血瓶給喝空了。BOSS,仍是盤旋在她的頭頂上,虎視眈眈。

  迷迭在水裏感覺憋悶之極,戰鬥中無法下線,不能使用傳送水晶,又沒有了回血藥劑,她不敢再次探頭出去,糾結到極點的時候,簡直就想沖那BOSS大吼一聲——我不是花朵,請不要來我這採蜜!
 

第九章 中箭的傲無情

  「我說,你在這洗澡嗎?」一個低沉性感的男音響起,這聲音,如果去做歌星的話肯定會迷倒一大片小女生的,可惜此時卻是對牛彈琴,迷迭整個人埋在水裏根本什麼也聽不見。

  頭頂上一大片陰影覆蓋下來,那不是蜜蜂BOSS。迷迭透過波紋蕩漾的水面看見一個男人笑得幾近邪氣的臉,不過,她現在可沒心情去理會此人到底站在這裏要做什麼,只知道自己再也憋不住氣了。

  「噗」一聲響後,迷迭華麗麗地從水裏竄了上來,嘴裏的一大口水噴出去,正好灑了那個男人一頭一臉,使得他原本酷酷的髮型,一下子全都走了樣,濕淋淋地貼在了頭上,更令人跌破眼鏡的是他驚愕之中張大的嘴和呆滯的眼神,整個人頓時變得又呆又傻。

  「呼呼呼——」迷迭大口大口喘著氣,卻在一秒鐘之後繼續抱頭鼠竄。天哪,這還有完沒完了?這要命的BOSS,為什麼不去追剛才那個白癡男卻要盯著自己不放?難道這只蜜蜂是雄的?不對啊,教科書上明明寫著蜂后是雌性。於是,迷迭在奔逃中開始猜測設計這只BOSS的人是不是小學還沒有畢業。

  傲無情此時維持著被迷迭噴了一臉水的呆傻姿勢,只知道怔怔地轉著頭,目光迷離地跟隨著眼前的這個女孩轉動——剛才那一刻,迷迭從水裏如出水芙蓉般鑽出來的模樣完全令他震驚了,陽光映射下,剔透的水珠在迷迭的唇角、肌膚上閃爍著晶瑩的光澤,他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世界上能有一個女人長得如此,清純。

  這許多年來,傲無情的身邊總是圍繞著一群嘰嘰喳喳比蜜蜂還要討厭的女人,她們無一例外都是絕色,從中挑一個最醜的出去走在大街上,也能夠令七八個男人頭撞電線桿。按理說,他應該是對女人唯恐避之不及了,可是剛才被BOSS吸引過來後,看到一個沉浸在水中,長髮如同黑色水藻般順著水流飄動的女孩時他卻忍不住開口打趣了一句,沒想到在幾秒鐘過後,他一下子就被丘比特的愛神之箭給釘在了一根名叫「一見鍾情」的石柱上。

  如果按正常人的審美觀來看待這個女孩,她的身材太過纖細,不夠性感;胸部太小,不夠豐滿;嘴唇小巧,不夠紅潤;鼻子秀氣,不夠高挺;眼神靈動,不夠嫵媚……但是這麼這麼多的不夠,湊在一起,卻架構出一個靈氣十足,清爽無比的精靈!對,就是精靈!傲無情無比激動地想著,她身上是找不出幾分媚人的女人味的,卻能令人眼睛一亮,倍感清新。

  迷迭哪裏知道這個傻瓜矗在那裏想些什麼,只知道自己叫了十幾聲「救命」他卻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啊,真是個白癡!算了,要自救!要自救!迷迭再次召喚出了夢幻水晶龍,藉著寵物抵抗BOSS的空隙喘了幾口氣。

  「主人!我頂不住了!」夢幻水晶龍被蜜蜂蟄得嗷嗷直叫,它雖然皮厚肉粗,卻無法抵抗蜜蜂腹部那細長的尖刺。

  「好了,就好了,再忍一下!」迷迭說著,集中了精神開始施放冰彈。現在沒有了小蜜蜂的騷擾,能夠停下來專心對付這只BOSS了。當然,如果再讓它追上蟄一下,迷迭也可以華麗地免費回城了。

  「哦類類!」命中目標,迷迭高興地跳了起來,看到那只巨大的蜂后在空中被凍成了一個冰陀,速度明顯降了下來。

  還好迷迭還沒有傻到家,明白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歡呼過後緊接著扔出火球,閃電,風刃……只要是能夠攻擊的魔法,她想到什麼就用什麼,劈頭蓋臉地向著那只移動緩慢的蜂后丟過去。

  命中!命中!命中!唉,MISS了!迷迭邊打邊跑,時不時再扔個冰彈鞏固一下成果,只是,由於有個冰彈MISS了,迷迭還沒來得及再補上一個,蜂后就拼了命似的追趕了上來——完了完了,這下完了!只要BOSS一恢複了原先的移動速度,迷迭是無論如何都打不中的,而夢幻水晶龍個頭太小,又不能飛,對付身在半空中的蜜蜂實在吃力。

  蜂刺,離迷迭越來越近。三寸,二寸,一寸!迷迭再也跑不動了,幹脆閉上了眼睛等死,不就是死一次掉五級嗎?有什麼了不起!她雖然這樣想著,卻矛盾地希望自己不要死去,就算是五級,練起來也是很累的!

  「叮,恭喜您升級了!」

  「叮,恭喜您升級了!」

  嗯?有沒有搞錯?沒事居然還升級了?迷迭疑惑地睜開眼睛,卻對上了一雙黑亮的眼——剛才那個白癡男正很酷地玩耍著自己手裏的一把,飛刀!他的腳下正躺著那只已經死去,並且爆出兩三件裝備的蜂后。

  在沒有組隊的情況下,遊戲裏的經驗值是按攻擊的強弱來自動分配的,這點迷迭因為跟夢幻水晶龍搶過怪,所以很清楚。此時她當然不會傻到認為是眼前這個家夥將BOSS給秒殺了,只是深深地感歎自己的運氣實在不是一般的好,BOSS還剩最後一點血,這才讓這家夥英雄救美了一次,否則再多幾個白癡男也無濟於事。

  「謝謝。」迷迭籲出一口氣,彎下腰去拾撿BOSS掉落的裝備。隨意瞄了一眼,將一條獵人褲子遞給了傲無情。嗯,這樣就算還清債了,迷迭自顧自低頭去看手裏剩下的一件披風和一把弓箭。

  敏捷之蜂后披風,藍色裝備,等級:42,職業:盜賊/弓箭手/獵人,物理防禦:12-19,法術防禦:16-21,+4生命值,+8敏捷,凹槽1。

  硬刺之弓,藍色裝備,等級:45,職業:弓箭手/獵人,49-61傷害,+6力量,+3敏捷,凹槽1。

  發財了,發財了,迷迭的口水差點嘩啦啦流了一地,雖然都不是自己能用的裝備,但她現在缺的可不是裝備而是錢。笑吟吟地將兩件東西收起來,迷迭轉身就想離開。

  「等等——」又是那個低沉性感的聲音,此時卻帶著些激動的顫音。

  「什麼事?」迷迭轉頭莫名地望著這個玩家,估計她是屬於情商為零的家夥,這樣誘惑的聲音加上眼前帥氣中帶點邪惡的炫目容貌,迷迭卻連一點異樣的感覺都沒有,好像此人就是大街對面開牛肉麵館,每天都能見到十幾回的平凡大叔。

  「我……」傲無情此時鬱悶地想放聲痛哭,原本能言善道的口才這會居然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他是想問問迷迭叫什麼名字的,能不能相互加為好友,可是話一出口,卻變成了,「我能不能拿褲子和你換那件披風?」說完他就想捶自己了,這樣沒水準,沒品味的話真的是自己說的嗎?真丟臉!怎麼這會變成情竇初開的 腆少年了。

  「哦。」迷迭毫不在意地取出披風跟他換了那條褲子,反正都是BOSS爆出來的東西,差不到哪裏去啦,能賣錢就行。

  「拜拜。」迷迭一把抓起地上正在轉頭左右張望的夢幻水晶龍,將它丟進寵物空間去養傷,自己就跑回城去了。路不遠,而傳送水晶上也沒有記錄飛花城的坐標,幹脆走回去算了。
 
  迷迭剛走出沒多遠,就突然感覺一陣暈眩,噁心欲吐。怎麼回事?遊戲裏也會生病嗎?

  「主人,你的臉色發綠,上面還有很多小疙瘩。」被扔進寵物空間的夢幻水晶龍好死不死地提了一句,「好像是中毒了。」

  「呃。」迷迭拿出傳送水晶球當鏡子照了照,果然發現自己的臉色開始綠得像菜地裏種的小白菜,而且臉上還有些被蜜蜂叮咬出來的紅腫。看來是中了蜂毒,不過並沒有感覺到血值下降,估計這毒的效果是降低某些人物屬性。

  迷迭只好再次回去找卡斯帕,也許他那裏有什麼解毒藥劑。

  在花了1枚金幣後,迷迭捏著鼻子將一瓶聞起來有魚腥味的墨綠色藥劑喝了下去,半晌,瞪了瞪眼說:「卡斯帕,你賣的是假冒偽劣商品!」

  「怎麼會?」卡斯帕迷惑地望著迷迭臉上那已經開始消退的綠色,藥劑明明生效了。

  「我還是感覺到很暈,吐是不想吐了,但是渾身乏力。」迷迭的樣子看起來是不太舒服。

  「你那是餓的,去吃點東西就好了。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請你吃頓飯呢?」一個低沉性感的聲音響起,迷迭回過臉,看到的是剛才那個出手救了他的白癡男,此人正帶著一臉含蓄而誘惑的笑容,見到迷迭在看他,便微微躬了躬身。

  「餓?遊戲裏怎麼會餓?」迷迭心想,其實自己是很餓,但那是在現實。

  「你不知道系統升級版本後添加了飲食系統嗎?在遊戲中也必須進食補充飢渴度,否則人物屬性將下降一半,如果餓到極點,甚至也有可能死亡。」傲無情心喜,看來這個女孩並不太會玩遊戲,這樣的話,自己就可以藉著教導的機會親近她了。

  「那系統改版還加了些別的什麼?」

  「聽說增加了幾套職業神器套裝,修改了小部分地圖,開放了現實幣與遊戲幣的兌換功能。」傲無情挑了幾個重要的修改說著,「對了,還增加了遊戲睡眠系統,在遊戲裏可以讓大腦得到比現實更好的休息,並且只要花費現實一半的睡眠時間。」

  聽起來好像不錯的樣子,迷迭暗自點了點頭。開放現實幣與遊戲幣的兌換?那豈不是說遊戲中的有錢人會多起來,並且裝備的價格有可能炒賣得更高?想到這裏,她頓時眉花眼笑道:「你要請我吃飯嗎?吃什麼?」雖然喝喝魔法晶水,啃啃幹麵包也能補充飢渴度,但既然有人請吃飯,就不用自己掏腰包啦!在迷迭看來,她用一件裝備換了自己的一條命實在是有點虧,應該要乘此時機把虧損的部份再吃回來。

  「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傲無情有些受寵若驚,不過考慮到這個女孩對遊戲內容比較迷糊,說不定有可能隨便找個街頭小攤,兩個人對坐著啃饅頭,這多沒有情調,於是建議道:「飛花城有家新開張的日式餐館,我們要不要去試試?」

  「日式餐館?不去!」迷迭十分討厭小日本,臉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厭惡的神情。

  「那就去中式酒樓!」傲無情看到迷迭的臉色,心裏就有了幾分瞭然。

  「好吧。」迷迭轉身就要出門,這時夢幻水晶龍從寵物空間探出頭道:「我也要吃,我也餓了。」

  迷迭微微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在地,「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也餓了……」夢幻水晶龍的眼睛眨呀眨,十分無辜。

  老天!迷迭驚呼一聲,不要告訴她遊戲改版後連寵物和NPC都要吃東西。NPC吃東西不關她什麼事,可是如果寵物也要吃東西和她的關係就大了!可惜,她抬起頭來,在傲無情臉上看到了肯定的神情,不禁長歎一聲——完了!她這個窮光蛋怎麼養得起一條龍?!天知道它要吃多少才會飽,雖然它現在只是一條比小狗大不了多少龍!

  半個小時之後,鬱悶的就不是迷迭了,她正埋著頭吃得不亦樂乎。這麼多可口的食物,即使在現實裏她也很少能夠一飽口福,更別提在餓了幾日,只能以牛奶裹腹之後,迷迭想要進食的慾望無比強烈。假的也好,起碼這滋味是真的,就算填不飽現實裏的胃,能填飽遊戲裏的肚子也是一種幸福。再想起以前在家的時候,日常吃的都是媽媽親手做的家常菜餚,雖然味道不如遊戲裏的食物,可是——迷迭在埋頭吃喝的百忙之中抽空歎了口氣,唉,再也吃不到了。

  現在鬱悶的人是傲無情,他正坐在大圓桌的一角,納悶地看著桌子對面狂吃海喝的迷迭。雖然她的吃相十分不雅,但也還算是比較率性可愛,只是他不明白,一個女孩子怎麼能吃下這麼多的東西!一滿桌的菜,有一小半是迷迭吃的,還有一大半——傲無情轉頭看了看一條吃得口水幾乎滴到桌子上去的龍和正在狼吞虎嚥的卡斯帕。天哪,他難道是遇到了一群叫花子?

  原本想要吃得非常有情調的一頓飯就這樣被破壞了,傲無情十分有型地坐在那裏輕聲歎了口氣。且別說迷迭一點也不像別的女人一樣,櫻口微張,輕抿淺嘗,她是根本吃得連抬頭和他說句話都沒有空。再說當著兩枚超級大電燈泡,就算這燈泡是虛擬人物,可是做得這麼像真人,誰有辦法視若無睹?

  「我吃不動了。」迷迭摸了摸撐圓的肚子,再瞇起眼看看桌上剩下的菜,頗有些遺憾道。

  「主人,我吃得很飽,我要去睡覺了。」夢幻水晶龍打了聲招呼,就爬進了寵物空間。寒,一條吃了睡,睡了吃的龍!這還是龍嗎?這簡直就是頭豬!

  「迷迭,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卡斯帕十分高興,「只是,我也吃不下了。」大概因為被設計成了黃頭髮的外國人,在這個小NPC的記憶裏,他也沒有吃過如此色香味俱全的中華食物。

  「嗯,吃飽了就快點回店裏去吧,不然一會有人去買東西就找不到你了。」迷迭懶洋洋地點了點頭,吃飽了,怎麼就開始犯困。話說回來,像卡斯帕這樣的移動NPC還真是令人頭痛,他可以憑著自己高興愛跑哪就跑哪,如果有人想要找他,就得找得非常糾結了。

  轉眼間,人都走光了。難道這就是吃飽了拍拍屁股走人的註解?傲無情倒一點也不難過,他終於有了和迷迭獨處的機會。只是這時酒樓的NPC不識好歹地走了過來收錢,「請問誰付錢?一共是100枚金幣。」

  呃,100枚金幣,對現在的她來說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如果吃頓飯都需要這麼多錢的話,迷迭估計自己用不了三天就會餓死在遊戲裏。她奇怪地望了望桌面,「我們有吃這麼多嗎?」

  「你們點的都是些貴重稀罕菜,這是帳單。」NPC賠著笑臉把帳單遞上。

  「我來付賬。」傲無情伸手將帳單拿了過來,也不看,數出金幣就給了NPC,還額外給了10枚金幣,算是小費。不就是100枚金幣嗎?要是以前他大概還拿不出來,可是現在開放了貨幣轉換功能,100枚金幣不過等於1000塊現實幣罷了,這點小錢還不放在他的眼裏。

  「謝謝。」迷迭開口道謝,這次總算有了點誠意,倒不是因為看在傲無情錢多的份上,而是她覺得自己分給傲無情的那件裝備無論如何也賣不出這樣的天價來,原先她覺得自己吃了虧,現在卻又覺得自己佔了人家的便宜,心裏過意不去。

  「我叫傲無情,你呢?」傲無情微微笑著,總算能夠比較流暢地與迷迭對話了。

  「迷迭。」迷迭站起身來,根本沒有與他詳談的心思,她還得去賣了裝備換錢學技能呢,於是報完名字,接下來一句話就是「拜拜」,在傲無情還沒反應過的時候,就轉身下了酒樓,丟下那個正在醞釀情緒想要口燦蓮花騙得美人歸的白癡男跑了。

  「夜月。」迷迭剛跑出酒樓就接通了夜月的私密頻道。嗯,

  「什麼事?正要找你,過不過來一起練級?」夜月眼睛彎彎地笑著。

  「我這裏有兩件弓手裝備。」迷迭說著,將裝備的名字和屬性報了出來。

  「藍色裝備!」夜月的語氣裏有驚訝,因為在這遊戲裏,除了BOSS之外,小怪掉藍色裝備的機率是極小的,更別說一次掉兩件了,而迷迭一個人,又怎能單挑BOSS?

  「我估計放在拍賣行一件能賣30金幣左右,尤其是你那把弓,也許能賣到60金幣,要知道武器的掉率比一般裝備更小,而一把好武器有時候能讓人提高數倍的攻擊力。」因為先前迷迭才問過她怎麼賺錢,夜月認為迷迭是不知道這兩件裝備該賣多少錢,所以很熱心地解說道。

  「我是問你需不需要。」迷迭一向認為肥水不流外人田,與其將這些好裝備賣給別人,還不如送給自己人。她玩遊戲的目的只是為了打發作為一隻貓的無聊時間,金幣和裝備在她看來並不那麼重要,當然,如果能夠剝削NPC,她是不會手軟的。

  「我——」夜月看了看自己的裝備,搖搖頭道:「我是很想要那把弓,可是我身上沒有那麼多錢。」

  「送給你的。」迷迭輕輕一笑道:「你在哪?」

  「送給我?」夜月像上回見到迷迭不要裝備時一樣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玩過的遊戲也不算少了,可是從來沒遇到過像迷迭這樣似乎非常小白卻又運氣極好,有時極精明,有時又非常迷糊的玩家。

  「嗯。」迷迭點了點頭。

  「我來找你吧,你的位置?」

  「飛花城,我在魔法傳送陣這等你。」迷迭慢騰騰地走到城中心,等了沒多久就見夜月出現了。

  「迷迭,我這裏只有38枚金幣,你先收下,剩下的錢等我湊夠了再還你。」夜月笑吟吟地將錢遞過來。

  「我這是送你的,你就把你的錢收起來吧,當然,我不反對你以後打到了魔法師裝備再來還我這個人情。」迷迭將弓箭交給夜月,「系統主城能傳送過去嗎?叫什麼名字?

  夜月無奈地搖了搖頭,仔細看了迷迭半天,這個女孩為什麼每次送別人東西的時候還要替別人找個可以心安收下的理由?想不通,夜月卻將這份人情記在了心裏,「系統主城有很多,目前已經被玩家探索到的就有好幾座,不過離這裏最近的主城叫斂月城,通過魔法傳送陣是能夠到的,想要去更遠些的主城就必須中轉多個魔法傳送陣了。」

  「嗯,知道了,我去賣東西,你和旭日他們去練級吧。」

  「你不一起來練嗎?」夜月微笑著。

  「我先自己四處轉轉。」迷迭沒好意思說是因為跟著旭日他們一起練級,自己就會懶得不記路,長此以往,她的小白程度會更加厲害,還是自己先熟悉下遊戲環境比較好。再說她也需要帶夢幻水晶龍升級,偏偏這只寵物打怪的經驗值不分給別人,如果帶著它去和旭日一塊練級,恐怕怪都得讓龍給屠盡,大家都拿不到經驗了。

  「那好,你要來的時候說一聲就好了。」夜月也是爽快人,別的話就不多說了。

  「嗯,拜拜。」迷迭說著,交給NPC二十枚銀幣,踩上了魔法傳送陣。

  斂月城在整個自由大陸的東南面,因為是系統主城,看起來比迷迭到過的任何城市都要更大得多。此時正是夜色初臨,一輪新月懸在空中,清冷的光輝渡在城內的建築物上,有種夢幻般的迷離感。不知道為什麼,這座城裏的魔晶石街燈也比別的城市要少許多,城內街道上的每位玩家在這時看來都行色匆匆的樣子,迷迭好不容易才逮著一個詢問拍賣行的所在。

  拍賣行大廳有五個魔法協會的大廳加起來那麼大,這裏滿地都鋪著大理石地面,看上去顯得有些清冷。為了保護玩家的利益,天花板上據說布有防護魔法,任何玩家都不能在這裏進行相互攻擊,甚至連盜賊也不可以在這裏施展偷竊技能。

  大廳內有數十個圍著鐵柵欄的小窗口,每個窗口裏都有一個固定NPC為玩家服務,迷迭挑了一個空閑的NPC便走上去便對他道:「我想售賣裝備。」

  「好的,請問您要賣的是哪種級別的裝備,數量多少?」NPC笑得十分公事化,迷迭一眼就知道他是假的。怎麼說呢?就是奧斯汀和卡斯帕這樣的特殊NPC會給人一種鮮活的感覺,如果將他們放到現實裏去,大概也沒人會知道他們不是真人,可是眼前的這個NPC雖然長得和真人完全一樣,但他那呆板的語氣與動作,讓人一看就知道不是真人。

  「一件藍色裝備。」迷迭回答。

  「請交付1枚金幣的手續費,我們將為您保管物品3天。如果3天後裝備沒有賣出去,保管費是不會退還的,如果裝備賣出去了,我們還將在您拍賣所得的款項中扣取1枚金幣作為佣金。」NPC仍然帶著微笑,一板一眼道。

  「1枚金幣……」迷迭嘟嚷著從身上取出她僅有的最後一枚金幣。這個遊戲太可惡了,BOSS只掉裝備不掉錢,害得她窮困潦倒。

  「已收取您1枚金幣的手續費,請將要拍賣的裝備交給我,並告訴我拍賣底價是多少。」

  「30枚金幣。」迷迭將裝備交給NPC。她知道夜月告訴她的是能拍賣到的最高估價,不過好不容易遇到一次BOSS,還是拼了命才殺死的,怎麼也捨不得低價把裝備賣了。

  「好的,已收到裝備。請您記得隨時查看您的郵箱,我們將會把拍賣所得的錢寄到您的郵箱內,如果裝備未拍賣出去,我們也會通過郵箱寄還給您。」NPC說完就一臉呆滯地坐在那裏等待下一位光顧的玩家了。

  「那個,如果我想買裝備該去哪裏?」迷迭四周望了望,不太明白裝備到底要怎麼賣出去。

  「您可以在我這裏查看所有正在進行拍賣的裝備,您確定要看嗎?」

  「當然。」這個NPC真是夠笨的。

  迷迭話音剛落,眼前就出現了類似人物屬性界面的拍賣物品列表,不止是裝備,還有各種材料、遊戲道具。列表有著詳細的分類,可以通過各種方式來查找自己所需的物品。雖然遊戲是全息的,但為了方便玩家隨時查看自己的個人屬性和別的信息,所以還是有著和傳統電腦遊戲差不多的各種信息面板,只不過玩家可以在需要的時候才調出來查看,平時是可以隱藏的。

  迷迭身上根本沒錢,只是抱著獵奇的心理隨便看看,當她看到一把綠色魔杖拍賣底價是5枚金幣,已經被人哄抬到12枚金幣的時候,便暗自吐了吐舌離開了。該死,天曉得她少賺了多少錢。
 
   出了拍賣行,見夜色已深沉,倒是惹得迷迭又睏倦起來。雖然遊戲開了在線輔助睡眠系統,可是住旅店也是要錢的。窮人迷迭謹慎地下線看了看,沒有發現溫飛飛的到來,心裏猜測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進了遊戲。不過人海茫茫,即使想在遊戲裏遇見一個人,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喝完牛奶,她又給家裏撥了個電話,聽了聽媽媽的聲音。最近,他們一定感覺騷擾電話多了起來吧!可是蘇醒就是忍不住,哪怕只聽聽聲音也好。只是這次掛了電話,卻不像往常一樣留一片安靜給她獨自感傷,而是電話鈴又突然響了起來,驚得蘇醒一個激靈弓起了腰。

  探頭看看,不是家裏的號碼——呼,還好,蘇醒籲出一口氣,還以為是媽媽看見騷擾電話都是同一個號碼,這才打回來問問呢。

  不接不接,一隻貓是沒有義務當電話接聽員的,初時的驚嚇過去後,蘇醒趴在自己的貓窩裏,任憑電話響個不停,連眉毛都不抬一下——呃,一隻貓可有眉毛?

  電話轉到了自動答錄,蘇醒聽見一個男人低沉性感的聲音道:「段軒,你們家電話是不是有問題?剛才打的時候明明在通話中,怎麼現在又沒人接了?你到底在不在?回來給我回個電話,有事找你。就這樣,拜。」

  這還了得?又有人起了疑了!蘇醒將頭埋在爪子裏深深地懊悔自己太不謹慎,可是誰知道段軒這個幾百年都沒見與人有交集的家夥,也會有電話找他呢?

  銷毀證據!蘇醒竄到茶几上,一爪子拍下去就將那段留言給清洗掉了。沒關係,反正聽起來也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否則這人幹嘛不打段軒的手機而要打到家裏呢?給他來個死無對症就得了,最多說他撥錯了電話。她壓根沒想到自己是不能開口狡辯的,找好了借口,就心安理得地睡過去了。

  再次上線時,天色已大亮,斂月城在大白天完全是另一種模樣,一掃夜晚的清幽,變得喧鬧起來。迷迭用身上最後30枚銀幣買了魔法晶水和幹麵包就出了城。她現在窮,沒錢傳送,只好去斂月城周圍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麼可殺的怪物。

  可是她卻不知道主城周圍的怪物刷新點屬於中級練級區,全是40-120級之間的怪物。其間,迷迭差點被一隻人熊給一掌拍死,又躲過了幾具殭屍的追趕,最後跑到一座小山崗上,累得呼呼直喘氣——該死,這裏難道沒有正常點能讓她殺的怪物嗎?現在夢幻水晶龍只有十幾級,就算再強大,也敵不住高出自己等級數倍的怪物,而迷迭,更沒有這個本事了。

  「吧唧吧唧。」從一堆亂石後面蹦出一隻粉紅色,如同果凍一般透明的東西來,偏偏還有鼻子有眼,見到迷迭,好像害怕也似地抖了一抖,渾身晶瑩的肌肉?!也像果凍那樣震顫了一下,但隨便又恢複了常態,繼續向著迷迭這邊跳過來,還從兜兜裏掏出一枚糖果,怯怯地遞給迷迭。

  哈!這樣卡通可愛的小東西迷迭還是第一次在這遊戲裏遇到,見這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小家夥向自己示好,迷迭當即就伸出手去,想要接過那枚糖果。誰知夢幻水晶龍從寵物空間裏探了一個頭出來,一道閃電,將那小家夥打成了兩截。

  「毛毛蟲!」迷迭眼睛瞇了起來,那是她發怒的前兆,正要用暴力對待這只殘害弱小的惡龍,就見被打的果凍不但沒死,反而又開始動彈了,頗有些氣勢洶洶地向著這邊蹦過來,這次,是兩隻。

  「 啪!」又一道閃電,果凍斷成了四截,四隻一起衝上來,向著夢幻水晶龍猛命撞了過去。

  -87、-79、-92、-93,迷迭目瞪口呆地望著這四隻果凍怪一下子就給夢幻水晶龍造成了三百多點傷害。要知道十幾級的夢幻水晶龍一共才只有上千點血值。

  「毛毛蟲你小心。」看到自己的寵物被欺負,迷迭竟也有些勇猛地擋在了它的身前,只是卻沒有想到自己的血值,還不夠這四隻果凍怪攻擊一次。

  迷迭看著那四隻將目標轉向自己的果凍怪,腦子在飛快地轉動,怎麼打,怎麼打?!閃電是肯定不行的,只會越打越多,試試冰系魔法吧!也許能夠將它們凍住。迷迭一咬牙,晉級後新學的冰刺就用了出來,這次命中了目標,卻非常恐怖地將那幾隻果凍怪分解成了十幾隻。

  媽媽呀!迷迭閃了再閃,惶恐之下,用得最純熟的火系魔法又施展了出來,一串連珠火球過去,十幾隻果凍怪害怕地向後縮了縮,卻躲不及被燒成了一縷清煙,地上,留下了十幾塊五顏六色的糖果。

  六百多點經驗值,迷迭眨了眨眼,不敢置信,這看起來可愛無害的果凍怪竟有這麼恐怖的分身術,而且以拿到的經驗來估計,這怪物起碼也有四五十級了。

  等到迷迭回過神來的時候,夢幻水晶龍已經抓起地上的糖塊大吃特吃了,邊咀嚼邊含糊道:「主人,我現在覺得你真是太純潔了。」

  「什麼意思?」迷迭斜睨著這條無恥龍。

  「你媽媽沒有教過你,不可以亂拿陌生人送給你的糖果嗎?這個明明是果凍怪,你要是接了它的糖果,不被它乘機突然秒殺才怪呢!」夢幻水晶龍吃得牙都快粘在一塊了,嘟嚷道:「如果不是我用閃電把它劈成了好幾塊,使它的力量分散弱化的話,你就死翹翹啦。」

  「我媽媽只告訴我不要亂吃從地上撿起來的糖果!」迷迭惡狠狠道,心裏想著不知道這些糖果有沒有毒,最好毒死這條只知道吃喝的懶惰寵物。真是佩服它,明明是自己用火系魔法殺了怪,它居然還好意思厚著臉皮來邀功,按它那種打法,最後滿地蹦達的都是果凍了。

  「主人,不要生氣嘛,來,嘗一塊?」龍爪子一撥,一塊糖果滾到了迷迭面前。這條龍是越來越狡猾也越來越像人了!

  迷迭又好氣又好笑,卻也因為夢幻水晶龍的提醒,想出了一個練級新招——不就是這裏怪物的攻擊力高,皮厚肉糙打不動嘛!好辦!多找些果凍怪,先讓寵物放幾個閃電將它劈成幾隻,這樣一來,怪物的攻擊和防禦都大大的減弱了。迷迭還特意試了一下,整只的果凍怪,數個火球都打不死,還經常MISS,但分身後放火一燒,瞬間搞定!雖然果凍怪分身後數量多了些,偶爾有幾隻漏網的,不過對人和寵物都造不成太大的傷害。

  這樣練了一天下來,怪物本身的經驗加上迷迭越級打怪的經驗,使得她和夢幻水晶龍各自都漲了四五級,還撿了一堆各色糖果。路過的玩家,多有因為好奇而停下來觀望的,個個目瞪口呆,他們沒有想到過怪物還能夠這樣殺。

  這些玩家本身等級都不算低了,起碼比迷迭高,可是他們遇上果凍怪的時候,戰士是越砍越多,甚至砍到最後,有被一大群小果凍給圍攻死的,即使一隻小果凍怪造成的傷害只有-1,那幾百隻呢?上千隻呢?加起來就非常恐怖了。魔法師倒是好一些,但也僅限於火系魔法師,冰系或是雷系的,下場也和戰士一樣。要知道所有玩家裏,全系魔法師暫時只有迷迭一個,而能夠擁有會全系魔法的夢幻水晶龍做寵物的也只有她一個。其他諸如盜賊、弓箭手、獵人之類的職業,在嘗過苦頭後,根本不敢來招惹這些看上去可愛,實際凶悍無比的怪物。火系魔法師說不少,真要找起來卻也不多,玩家們都甯願組了隊去殺其它更高級別的怪物。

  沒人搶怪,整個小山崗上的果凍怪讓迷迭一個人包場了。她以前居然沒有發現,原來練級也有一種另類的趣味。感覺著或冷或熱的魔法元素在體內波動,魔法杖的每一次揮動,每一種站位的姿勢和角度,甚至是指尖輕顫的幅度,都能夠讓施放出的魔法有著不一樣的效果。

  「太好玩了!」迷迭興奮地抹抹額上的汗,向著夢幻水晶龍道:「我現在才發現,不同的魔法對付不同的怪物,甚至是不同的魔法對付同一種怪物,都有令人驚異的效果。」

  夢幻水晶龍爪爪一揮,放出一個閃電,翻了個白眼,一臉「你終於開竅了」的不以為然。才這麼點小發現就高興成這樣,那不知道她以後掌握了更多繁複的魔法後會怎樣驚奇。它突然覺得有這樣一個笨笨的,實力弱小的主人其實也不是什麼壞事,起碼可以凸顯出自己的聰明與強大!紅花還需綠葉配嘛!夢幻水晶龍腦子裏默想著這句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名言」。
 

第十章 人生第一桶金

  當迷迭將最後一瓶魔法晶水喝完的時候,她開始無奈地歎氣了。果凍怪是不錯,經驗很多,也很好殺,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掉錢,只掉糖果。再看看身邊快要堆成小山的糖果和肚子吃得跟小山差不多大的夢幻水晶龍,她就更加鬱悶了。

  「毛毛蟲,這個很好吃嗎?」迷迭剝開糖紙開始研究起手裏圓形的糖果。

  「馬馬虎虎吧,我比較喜歡吃肉。」夢幻水晶龍說著,又往嘴裏丟了一把糖果,連糖紙都沒有剝。

  迷迭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去舔了一下那粒糖果,微微的甜,還帶著牛奶香味,嗯,是奶糖呢。這麼一嘗,感覺肚子有點餓了,她便直接將整粒糖果丟進了嘴裏。

  「您的智力提高了10點,此效果將維持30分鐘。」

  系統提示音響起的時候,迷迭正在咀嚼糖果,驚了一下,差點咬到舌頭。咦?吃這糖還有加狀態的效果?她不信邪地將嘴裏的糖果嚥了下去,又伸手剝開一粒。

  「您的生命值提高了100點,此效果將維持10分鐘。」

  再來一粒,迷迭似乎和夢幻水晶龍一樣,差點吃上了癮。

  「您的精神提高了30點,此效果將維持15分鐘。」

  嘩!發財了發財了!原來這些糖果是隨機加狀態的!迷迭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從地上蹦了起來,一把拍開夢幻水晶龍又伸過來撈糖果的爪子道:「不許吃了!」

  「為什麼?我餓。」夢幻水晶龍頗有些可憐巴巴地望著迷迭,沒錢讓它吃肉,難道連不用花錢買的糖果也不許吃嗎?

  「毛毛蟲,你乖哦!糖果不許吃了,回頭我請你吃肉。」迷迭與這只無恥龍相處了一段時間後,早就發現了它的弱點,它和自己一樣,吃軟不吃硬,你要是輕聲細氣地對它說話,它就一定囂張不起來。

  「你有錢嗎?」夢幻水晶龍人模人樣地瞥了迷迭一眼,一條龍是不那麼好騙的。

  「賣了這些糖果就有錢了!」迷迭眼睛裏散發出夢幻般的光芒,望著那一堆糖果就好像望見了一堆金幣。遊戲裏的煉金藥水值多少錢她已經很清楚了,而這堆能加狀態的糖果,如果賣出去的話,絕對不會比煉金藥水便宜。更有意思的是,就好像抽獎券,你不能確定吃下的這粒糖果將會帶給你怎樣的附加狀態,甚至會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狀態一次購買許多……

  「主人!你的口水快流下來了。」夢幻水晶龍不滿地睨了迷迭一眼,這樣的主人也太沒有形象了。

  「呃,是麼?」迷迭尷尬地抹了抹嘴角,將地上的糖果全都收進了空間戒指,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戒指雖然只是藍色裝備,但也能存儲二百格東西,看來上回那些魔導士為了討好自己換取水晶,倒也下了血本了,一般的藍色空間戒指,只能存儲一百格東西。

  斂月城的市場區,聚集著許多擺地攤的玩家。雖然城裏有拍賣行,但有些小裝備並不值得去支付昂貴的保管費和拍賣成功後的手續費,所以多數不太富有的玩家還是會選擇這種比較費時而又原始的售物方式。

  市場區有許多現成的小地攤,分成許多格,大小各不同。賣方可以將要賣的物品放入地攤的出售格中,定好價錢,而買家看上了哪樣,伸手取走的時候就會自動從身上扣除應付的款項,這樣可以防止搶劫和賴賬。當然,租用這些小地攤也是要花費錢幣的,只不過價錢比較便宜,一個小時10枚銀幣。

  這個時候,迷迭正在和市場管理NPC討價還價,因為她身上連一枚銀幣也摸不出來,大概,只有幾十枚銅幣吧!她強烈要求租用過後再付錢,可是那NPC卻堅持要先付錢再租用。

  「咦,你這人怎麼這樣不好說話呢?我用完再付錢不是一樣嗎?我沒用完你怎麼知道我會租幾個小時該付多少錢?」迷迭一臉氣鼓鼓的神情。

  「你要是用完跑了不付錢我找誰收去?起碼你該先付50枚銀幣的押金。」這個NPC大概時常遇到刁鑽的玩家,對答流利。

  「可是我沒有錢,銅幣收不收?50枚銅幣給你好了,我只有這些。」

  「沒錢你賣什麼東西?」NPC不樂意了。

  「就是沒錢才賣東西,有錢還需要賣東西嗎?」迷迭看著一下子怔住的NPC,強調道:「還需要嗎?」

  「……」NPC開始讓步,「算了,你押一件東西在這裏吧。」

  迷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全身上下,好像不太甘願將裝備押下,拍了拍身邊馬匹般大小的夢幻水晶龍道:「那這匹馬押在這裏好了。」

  「主人!我不是馬……」夢幻水晶龍剛開始反對,就被迷迭一眼瞪了回去。

  「好吧。」NPC看了看這條長得不太像馬的龍,將一把銅鑰匙遞給了迷迭,「右邊第五個攤位,你賣好東西用鑰匙開錢盒的鎖取錢就行了。」

  迷迭將糖果從空間戒指裏取出放進出售格,扯開嗓子就喊道:「1枚金幣賣糖果,便宜啦,走過路過可別錯過——」喊完,清了清喉嚨,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自己還是蠻適合做奸商的,起碼不會像別人賣東西那樣扭扭捏捏,想著,她瞥了一眼右手邊地攤前坐著的一個低垂著頭,一聲不吭好像在面壁思過的玩家。

  「1枚金幣?老公,這些糖果看上去很可口的樣子,我們買點嘗嘗看吧。」這時一個路過的嬌小女玩家,挽著一位男性玩家的手臂,左右搖晃著撒嬌道。

  「我們身上一共才10幾枚金幣,還是留著給你買裝備吧。」男玩家無奈地搖著頭。

  「算了吧,剛才看中的那件藍色皮甲要40枚金幣,我們可買不起。」女玩家不樂意地嘟起了嘴。

  「要買糖果嗎?很好吃的,有各種口味。」迷迭笑兮兮湊上來介紹道:「這個是香橙口味的,這個是菠蘿口味的,你們要買多少?」

  「買多少?你不是1枚金幣賣嗎?我們全要了。」雖然不太樂意買這種不實惠的東西,但女朋友喜歡,怎麼也撇不下臉子說不要。

  「全要?」迷迭臉上樂開了花,數了數道:「一共167枚金幣。」

  「什麼!」男玩家嚇了一跳,差點昏倒,「167枚金幣?你打劫啊!你不是賣1枚金幣?」

  「對啊,1枚金幣一粒!」迷迭挑了塊糖,拿在手裏揚了揚。

  「我們走。」男玩家一拽自己的女友,逃也似的跑了,雖然女孩不樂意,但的確是太貴了,也沒敢開口堅持。

  「哎,別走啊,我還沒說完呢!」迷迭跺了跺腳,還沒等她把糖果的效用介紹出來,就把人嚇跑了,這生意還怎麼做?

  「你的糖怎麼賣這麼貴?NPC的雜貨鋪裏只賣1枚銀幣。」正在迷迭鬱悶的時候,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

  「一分價錢一分貨,你自己嘗嘗不就知道了?不過,先交錢。」迷迭懶得多解釋了,抬起頭來,對上一雙炯然有神的眼,雙眼上方,是一對飛揚的劍眉。倒沒瞧出來,這遊戲裏帥哥還真多,該不是美化了10%容貌後的結果吧?

  「哦?」劍眉向上揚了揚,語氣沉吟,思索片刻便伸手從出售格中取了一塊糖,剝開吃下,先是微皺著眉,看上去好像不太喜歡甜食的樣子,既而眼神裏有驚喜,開口道:「我全要了。」

  呃,全要?迷迭掏了掏耳朵,沒有聽錯吧?就這麼容易賣出去了?自己是為了方便討價還價才開出1枚金幣一粒的高價,這人怎麼出手這麼大方?這麼說自己發財了?

  「怎麼?你不賣?」劍眉又輕輕抬了一下,眼神犀利。

  「賣!賣!」迷迭終於醒悟過來,發財了,這次是真的發財了,沒有想到賣糖果比賣裝備賺的還更多!她已經開始準備流著口水數金幣了。

  「我出200金幣。」這時候又一個尖促的聲音傳來。

  嗯?迷迭疑惑地抬頭看看天,太陽沒從西邊出來哪,怎麼今天出門撞財神了麼?不過,等她再轉頭看到一張長得還算周正帥氣卻滿臉陰笑著的臉時,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反感。但,上門買東西的客人,總不能把他趕走吧。

  「少爺,又是你。」這時那個長著劍眉的男子冷冷道:「雖然說人生何處不相逢,可是我們相遇的次數也太多了吧?不要告訴我你這次又是碰巧路過。」

  少爺!寒,這個名字太彪悍了,簡直就是佔盡了每個人的便宜!迷迭暗自悶頭狂笑,還好他沒有起名叫爺爺。

  「那裏那裏,我真的只是碰巧路過,看到你堂堂烈影行會的會長封月寒在這裏出高價買糖果,就忍不住好奇也叫叫價,如果能買下來的話,我倒想看看這糖果是不是純金做的。」那個叫少爺的玩家笑得陰陽怪氣。

  「250金幣。」封月寒眉毛一揚,別轉了眼睛。

  「300金幣。」少爺嘿嘿笑著,步步逼近。

  「350金幣。」

  「400金幣。」

  這時候迷迭幹脆找了個地方舒舒服服坐了下來,饒有興味地瞧著他們在那裏競價。在她看來,這兩個人簡直浪費了一副好皮囊,內裏原來全是草包。如果讓她用超出物品本身價值數倍的金錢去換取這樣物品,她是說什麼也不幹的。

  「500。」封月寒聲音一沉,臉色有些陰鬱起來。

  「600。」少爺卻完全不動生色。

  這兩個人一定是瘋了,迷迭搖著頭歎氣。600金幣!相當於6000現實幣,也就是一個普通家庭整月的收入,他們竟只為了買幾枚糖果。

  這個時候,四周也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玩家,他們十分好奇到底是什麼東西能夠買出這樣的高價,等看到被搶的物品是糖果時,一個個臉上都有怪異的神情。

  「哼!」封月寒輕哼一聲道:「讓你!最好下回別再遇到這樣的『碰巧』了!」說完頭也不回就走掉了。他心裏十分懊惱,行會接了晉級任務,要去殺一個十分厲害的BOSS,如果能夠買到這堆加狀態的糖果,無疑可以將整體戰力提高許多,偏偏此時,這個陰魂不散,專門和他作對的少爺又出現了。

  呃,迷迭看看糖果,再看看這個「搶」贏了糖果的少爺——他把她的主顧給氣跑了,那要是他不買東西甩甩袖子就跑怎麼辦?不過事實證明此少爺雖然看上去比較像壞人,卻還不是賴賬的人,打量了迷迭幾眼,就買走了那一堆糖果。

  作孽呀!有錢人原來都是這副德性的!迷迭打開錢盒,看到滿滿一堆金幣的時候,簡直笑得連嘴都合不攏了。整整600金幣哪,在遊戲裏能做許多許多事情了,起碼她可以去學裁縫技能,可以大吃大喝,可以養得活那只饕餮的寵物了!好像賺錢也不是很難的事情哦?她卻不知道,那是因為她走了狗屎運的緣故,別人打出一件紫色裝備,都未必能賣出這個價。

  牛氣哄哄地交給市場管理NPC一枚金幣,揚頭說了句「不用找了。」迷迭牽起她的「馬兒」就頭也不回地去了。

  「主人!你有錢了?」夢幻水晶龍不懷好意地轉動著眼珠子,大有一副諂媚的姿態。

  「是是是!」迷迭順手在寵物腦袋上打了個 ,得意一笑,正想帶著夢幻水晶龍去祭祭五臟廟,卻突然怔在當地,目不轉晴地望著一個從對面走過來的女玩家。

  是個精靈族玩家,穿著一身緊貼著肌膚,露出一大片雪白肚皮與後背的玫紅色長袍,手裏拿著祭祀之杖,身材無比完美而誘人。但是那個走路的姿勢,腰肢扭擺的幅度加上那張隱隱有些似曾相識的臉,讓迷迭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精靈族女玩家明顯也感覺到有人在注視她,眼睛淡淡一瞥,見是個長得清新可人的女魔法師,不禁揚了揚眉,傲慢地別過了臉,繼續走她的路。

  「主人,你認識她?」夢幻水晶龍覺得自己肚子很餓,但管錢的主兒正在發傻,卻也不敢催得太急,生怕她一生氣,自己就沒飯吃了。

  「我認識她?」迷迭咬了咬下唇,搖搖頭道:「不認識,走吧。」但是剛邁出幾步,卻又一下子蹦了起來,在夢幻水晶龍腦袋上使勁一拍激動道:「是她!是她!」

  痛!夢幻水晶龍呲牙咧嘴道:「誰啊?」

  「溫飛飛!她是溫飛飛!」迷迭這才想起自己為何瞧不出來了,因為溫飛飛的樣子,比現實漂亮多了,肯定是美化了10%的外貌,是以一時之間連迷迭都迷糊了,但是一個人的外貌可以改變,舉止言行和氣質卻無論如何也變不了,就是那個想要謀殺她的溫飛飛!

  夢幻水晶龍可不知道誰是溫飛飛,只是心不在焉地聽著,一邊幻想著一大桌子肉食,差點就流下了口水。

  「哎,你蹲下蹲下,快讓我騎上帶著我跑,追上去!」迷迭大急,使勁拍著夢幻水晶龍的腦袋,顧不上別人會用怎樣駭異的目光打量她這個騎著馬兒般大小的龍滿街狂跑的魔法師了。好不容易讓她遇到,如果追丟了,下次卻又不知何時才能找到。

  好像從來沒見迷迭這樣激動過,夢幻水晶龍原本想要抗議,卻還是乖乖地低下身子讓迷迭騎了上來。

  追過一個拐角,正見溫飛飛站在旅店門口和一個男玩家說話,離得遠,那男玩家又是背著身子的,迷迭看不到他的臉,心裏卻「  」一跳,該不會是段軒吧?記得溫飛飛說過,要讓段軒帶她玩這個遊戲的,雖然他此刻正在出差,但也沒人規定他不可以上遊戲娛樂室或是買個虛擬頭盔上遊戲。

  眼見溫飛飛將目光對向了自己身後,那個男玩家也跟著轉過臉來,目光與迷迭對了個正著,尖尖的下巴,一臉陰陽怪氣的笑容,不是剛才買她糖果的少爺卻又是誰?

  迷迭頓時心裏一鬆,籲出一口氣,但隨即又鬱悶起來——溫飛飛不是一個人,那自己該怎麼報仇?衝上去兩個一起殺麼?好像她還從來沒有PK過,更別提以一打二了。雖然迷迭不知道溫飛飛現在有幾級,但遊戲開頭的等級總是非常好練的,如果有人帶練的話就更快了。看溫飛飛那一身散射著微微藍光的裝備和手裏那把極品祭祀杖,也知道她的級別其實和自己相差的並不太多。

  「你是誰,幹嘛跟著我?」冷冷而又傲慢的語氣,嘴角微微不屑地向上撇著,完全就像那個想要謀殺自己的溫飛飛,迷迭現在肯定自己沒有認錯人了。

  該死,沖得太快被發現了,忘了要掩飾一下自己的意圖。怎麼辦呢?迷迭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報仇是一定要的,雖然在遊戲裏報仇簡直就像是小孩子在玩過家家,但她只能以這種手段來打擊一下溫飛飛的囂張氣焰,給自己出一口氣。不過現在的問題好像不是考慮該怎樣欺負她,而是該用什麼樣的法子才能欺負到她!

  「我沒欠你錢吧?」倒是少爺,也是嘴角不屑地微微向上揚著,看著這個賣了糖果給自己,卻又去而複返的女孩,心裏琢磨著她是不是看上自己了?要知道像他這樣英俊又多金的男人可是許多女孩追逐的對象,即使在遊戲裏,也不會例外。

  迷迭眼珠子一轉,突然笑了,伸手指著溫飛飛道:「你沒有欠我錢,她卻欠我!」

  「你欠她錢?」少爺一臉詫異,望望溫飛飛,又望望迷迭,不覺得迷迭有什麼好東西讓溫飛飛都買不起,剛才自己買的糖果雖好,卻也不值600金幣,如果不是為了和封月寒叫板,他才不買呢。再說600金幣,在他看來也如同幾滴毛毛雨。

  「莫名其妙,我什麼時候欠你錢了?我認都不認識你。」溫飛飛惱怒道。

  對頭,溫飛飛認都不認識自己。迷迭唇邊泛出一抹笑容,但,自己認識她就對了!

  「我沒說你欠我錢哪,我說你欠我一條命!」迷迭捏緊了手裏的魔法杖,找碴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言語衝突就夠了。

  「你走開點,別沒事找事。」少爺伸手往迷迭肩上一推,推得她一個趔趄。

  「您被玩家少爺惡意攻擊,您有三十分鐘的自由還擊時間。」

  迷迭眼睛微微一瞇,唇邊笑意更深,心裏原先被深深壓抑住的委屈與彷徨在終於能夠以人的身份面對溫飛飛時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她知道自己倒黴,半死不活地從一個人變成了一隻貓,她知道她在現實裏僅僅只是一隻貓,沒有任何權力和能力要求別人平等對待她。這麼多日子以來,她只能狀似愜意的接受和享受著貓的生活,可是有誰知道她壓抑住的難過?

  當你有一天發現自己的手足變成了爪子,只能像獸一樣四肢觸著地走動;當你有一天發現自己光滑的皮膚變成了皮毛,連說話也變成了無奈的喵喵叫喚;當你有一天發現自己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樣吃喝,只能以舔食的方式進食,就連生活上的瑣事都必須要別人替你打理;當你有一天發現,你的活動範圍只限於一間不大不小的屋子,再也不能和朋友在大街上穿著短裙如花般招搖而過,不能吃著冰淇淋逛街,不能在父母面前承歡撒嬌;當你有一天,可悲地發現自己竟成了一隻貓,甚至在被人謀殺的時候還沒有力量反抗!許許多多的這些悲哀,被深深壓抑住卻不時蠶食著迷迭內心的悲哀,在她婉爾一笑的瞬間,爆發出來。

  迷迭這時候什麼也不想了,適當的尋仇借口,溫飛飛的等級和職業信息,三人之間人數的差距,這些對她來說都毫無意義,她只想痛痛快快在遊戲裏PK一場而已,不論結局如何。一揮手,迷迭在練級中用得最純熟的連珠火球從魔法杖裏噴薄而出,在少爺沒來得及躲閃的時候就擊中了他。向後疾退幾步,已準備好的閃電術又在少爺頭上炸開,接著是風系魔法呼嘯著盤旋過來。

  少爺真的是愕然了,他沒想到迷迭竟真的敢動手,敢對他這個在等級排行榜上前十的聖騎士動手!何況他們還是兩個人呢!一個低級的魔法師,沒有強大的禁咒魔法,有什麼能力與他們敵對?不過他更沒想到的是,面前這個看似弱小的女孩竟然是三系魔法師!

  三秒過後,在少爺終於反應過來吞了個回血藥劑給自己補滿血之後加倍驚訝了,他看見水系、黑暗系、土系魔法接連著從迷迭的魔法杖裏飛出來,她竟是個全系魔法師!少爺知道全系魔法師在單體攻擊上的傷害力未必比單系魔法師來得強大,但是這關係到魔法冷卻時間,每一樣魔法,都有施放和冷卻的時間,越是高級的魔法時間越長,所以單系魔法師常常只能在施放完自己所學的最高級魔法後換低級點的魔法,傷害時高時低。而迷迭竟是輪流轉換著她所能學到的最高級魔法來使用,對她來說,根本不存在魔法冷卻時間,加上有幾系的魔法她已經練到幾近瞬發了,就算單系傷害力不強大,但卻以傷害值的平均和速度彌補了不足。

  溫飛飛明顯也是個裝備高級的菜鳥,瞪著眼看了半天,才想起來自己也是可以攻擊的。手裏的祭祀杖一舉,一道白中帶著些黑氣的光芒向著迷迭捲去,被籠在光芒中的迷迭開始持續減血。

  「您被玩家寶貝惡意攻擊,您有三十分鐘的自由還擊時間。」

  呃?迷迭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溫飛飛的遊戲ID是寶貝,真是搞不懂這兩人什麼關係,ID還真是不一般的彪悍,一個叫少爺,一個叫寶貝。一個是占所有人的便宜,一個是被所有人佔便宜。不過以前聽旭日他們說過紅名的懲罰是很嚴重的,他們先動手攻擊自己是再好也沒有了,就算真的殺了他們,也不會受到紅名的懲罰。

  「毛毛蟲。」面對兩個反應過來的人聯手攻擊,迷迭有點吃不消了,後悔沒有多買點藥劑裝在身上,她現在血值已經下去了一半,戰鬥中又無法回血,不得不召喚出剛才又偷懶爬回寵物空間的夢幻水晶龍。

  「來了來了。」夢幻水晶龍不情不願地嘟嚷著鑽出來,剛打了個嗑睡又被喊出來幹活,這年頭,當寵物不容易呀,難道主人不知道龍是最愛睡覺的嗎?尤其是正在成長髮育的小龍,一定要保持睡眠的充足。

  不過當它看到迷迭被兩人圍攻得快無還手之力了,立刻龍顏大怒,咒罵著一連串的火球就飛出去了。雖然它的主人很笨又很弱小,可是也不能讓別人欺負,不然它這麼偉大的龍,面子要往哪擱?

  少爺和寶貝吃了一驚,原本以為迷迭的寵物只是匹長相怪異醜陋的馬,卻沒想到這寵物能說話,而且還是魔法攻擊型怪物。會說話的寵物是十分少見的,代表著強大的力量。少爺的預定目標就是能擁有這樣強大的寵物,但目前為止還一個沒有找到,所以三個寵物份額,他一個也沒有用,沒必要為了些垃圾寵物浪費寵物佔有額。

  事實證明,龍果然是強大的生物,在迷迭還剩不多血的時候,一人一寵同時攻擊少爺,魔法的速度太快,使得他還來不及嗑藥就被打成一道白光飛回複活點了。

  只剩下寶貝了!迷迭眼神裏變幻著複雜的情緒。寶貝看了一眼消失掉的少爺,雖然驚訝卻仍是不屑地看著迷迭,進入PK狀態後是能看到對方血值的,迷迭那一點點血,還沒來得及殺掉自己就該被打回複活點了,哪怕她有一隻強大的寵物也沒有用,主人死後,寵物也會跟著消失的。

  寶貝再次舉起了手裏的祭祀杖,她的職業是精靈族言靈師,詛咒是她所擅長的法術,雖然單次傷害不高,但卻可以在幾秒甚至是十幾秒內持續減掉對手的血值,疊加起來的傷害數值也是很令人吃不消的。

  不過就在她看到迷迭被自己施展的兩個詛咒術籠罩,剩下的血值又掉了一半正得意洋洋的時候,迷迭從空間戒指裏掏出一瓶粉色藥劑,微笑著喝了下去,然後手一抬,將盛藥水的水晶瓶在地上砸了個粉碎,而她的血值,瞬間回滿。

  就算沒帶補血藥劑又如何?艾伯特送的瞬間回血藥劑可是極品!要是拿去拍賣,起碼也能換回幾十枚亮閃閃的金幣,可是迷迭一點也不惋惜自己浪費了這樣一瓶藥水,遊戲道具,本來就是讓玩家使用消耗的。

  「我的名字叫迷迭。」迷迭微然一笑,手一揮,一個火球將被夢幻水晶龍虐得只剩血皮的寶貝送回了複活點。法系職業就是脆弱哪,雖然擁有強大的攻擊力,卻沒有強大的防禦力。看著溫飛飛的遊戲人物消失在眼前,迷迭默想著她消失前臉上歇斯底裏的曲扭憤怒,不禁覺得好笑。這樣就生氣了嗎?這只是在遊戲裏呀!換成現實的話,她又該如何?

  這回好了,以後不用擔心在遊戲裏找不到溫飛飛了,因為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就算自己能夠放過她,她還不會放過自己呢!再加上那個卷在中間,無辜被殺的少爺,呵呵,第一次在遊戲裏與人結仇,面對既然到來的追殺,迷迭沒有一點擔憂卻只覺得興奮。可惜,她這個遊戲小白不知道她這次能贏完全是勝在出其不意,下次嘛,就不那麼好說了。

  不過迷迭沒有高興多久,突然像被火燒了屁股一樣跳了起來,伸手將少爺和寶貝死亡掉落的裝備抄進懷裏,連看也來不及看就飛也似地往煉金藥水商店跑去,然後打劫一般,往賣藥水的NPC煉金師手裏丟了幾枚金幣,搶起藥架上的回血藥劑就喝了下去——該死,這兩個詛咒法術太強了,施法的人死了,法術效果卻還在,迷迭差點就要與他們同歸於盡了。
 

第十一章 天下行會的通緝令

  複活點,少爺緊緊地擰著眉頭看著寶貝,「你認識剛才那個全系魔法師?」

  「不認識!」寶貝恨恨道:「我怎麼知道她是誰?我剛進遊戲才兩天,都是你在帶我練級,怎麼會認識這個莫名其妙的瘋子。」剛才迷迭那以一敵二,不要命的挑釁還真像個瘋子。

  「那她幹嘛找碴?」死一次掉十級,不想生氣也不行。

  「你問我,我問誰?」寶貝咬牙道:「我倒想你告訴我呢!」

  「媽的!武器掉了。」少爺查看全身裝備的時候突然咒罵了一句,臉上帶著痛苦的神色。要知道他那把可是遊戲中目前為止少有的橙色裝備,他砸了幾千金幣才弄到手的,誰知還沒砍了那魔法師幾下就被掛掉了。浪費的金幣他不心疼,他心疼的是想要找一把趁手的橙色武器在這個裝備緊缺的時候可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魔法師的攻擊力真是恐怖,再加上那只該死的寵物,就算他血多,也一樣被掛,二打一,除非他一身極品橙色裝備,否則結局可想而知。

  「那把爛槍有什麼了不起?我的衣服!」寶貝這會正光著屁屁站在複活點。當然,遊戲裏是不會全裸登場的,除非玩家自己往下脫,否則總有一襲無屬性遮羞麻袍會掛在身上,不過這袍子實在太醜了,人要衣裝,佛要金裝,一向愛美的寶貝將衣服看得比性命還重。

  「去你的衣服,一件藍色裝備有什麼可心疼的?去買件回來不就得了!」少爺罵了一句,開始在自己的行會裏下達命令,「任何人!看到一個叫迷迭的魔法師,都給我殺!別給我手下留情,老子要看到她死!看到她被殺到零級!」要比人多是不是!數百人的行會,每個會員伸伸手指頭都戳死她了!可是他自動將寶貝過濾了,忘了即使迷迭有寵物幫忙,剛才他們也是二對二,十分公平,如果真要說有什麼不公平,那就是迷迭出手比他們早。

  「老大,這又不是電腦網游,每個人頭頂上頂一個名字滿街跑,這麼多玩家,上哪找去?」行會裏開始有人抱怨了。

  「是啊,你總得告訴我們她長什麼樣子。」

  「老大,她怎麼得罪你了?要下這樣的死手辣手摧花?」

  屁!這群光拿行會裏的福利不辦事的家夥!少爺懊惱之極,剛才忘了開啟攝像功能,不然將剛才那魔法師的樣子拍下來也方便尋仇些。不過,自己被女人PK至死的事情可不能說出去,不然面子往哪擱?

  「不要問那麼多,總之你們要是知道哪個魔法師叫迷迭就給我往死裏殺!」少爺吼了一句,關掉行會頻道,皺著眉想自己是不是該去地下傭兵工會發佈通緝令,那裏雖然要的價錢高些,但一般總是會替僱主完成任務的。

  「你倒是給我弄身衣服啊!」寶貝十分不高興,現在這模樣她簡直走不出去。

  「自己去拍賣買!」少爺丟下一堆金幣,「我怎麼會有你這麼個妹妹!最好那個叫什麼段軒的快點上遊戲,這樣你就可以天天追在他屁股後面不用來煩我了,真是倒黴!」他一邊嘟嚷著,一邊生氣離開。

  「囂張什麼?我追在男人屁股後面,你不也是一樣?」寶貝望著少爺的背影輕哼了一聲,收起金幣扭著腰往拍賣走去了,她等級不高,才三十級左右,死一次對她來說沒什麼可惋惜的,反正有人帶她練級,又不累,她心疼的只是她那身衣服。那樣貼身性感,樣子又好看的衣服可不容易找,她原本是想穿著等段軒上來讓他看的,誰知道現在被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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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迭。」與此同時迷迭的私密頻道響了,一看,找她的卻是旭日。

  「什麼事?」迷迭正在煉金用品商店挑藥劑,現在有錢了,各種藥都得備上一些,可以用來救命。

  「你得罪了一個叫少爺的人?」視頻裏的旭日深深皺著眉。

  「是呀,我把他殺了。」迷迭說完就看到旭日差點一頭栽到地上去的誇張表情。

  「你把他殺了!」旭日嘟嚷道:「難怪他剛才在行會頻道裏通緝你。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麼殺他的,他可是45級了,你呢?現在幾級?」

  「好像是36級吧。」差距有這麼大嗎?迷迭回想著剛才的PK,好像MISS並不多呀。她卻不知道玩家之間PK不像殺怪,等級差距沒有這麼明顯,級高的好處就是血多,防高,技能強悍。

  「反正你小心點,我現在就在少爺的天下行會裏,我繼續待著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的消息吧。」旭日歎口氣,關掉了私密頻道。

  迷迭輕輕聳了聳肩,早就預料到這事情沒這麼容易結束了,她繼續挑了一堆藥劑,然後跑到郵箱去看拍賣後的收穫。整整40枚金幣,沒想到玩家對裝備的需求如此熱烈迫切。迷迭收起了錢的同時想起剛才少爺和寶貝掉落的裝備,便取出來看看。那把騎士長槍剛一入眼,她就倒吸一口冷氣,橙色裝備!看來這家夥真是有錢!迷迭還是第一次在遊戲裏看到橙色裝備。再將眼光別轉,瞧見寶貝掉的是那件暴露之極的長袍,她深深皺眉,自己可穿不出去,算了,都扔到拍賣去。

  再次傳送到飛花城的時候,迷迭興沖沖向著商業作坊區巷尾的那家布甲店跑去。有錢了呢,可以學習裁縫職業了。

  當迷迭有點肉痛地將100枚金幣交給了米娜,就見她交給自己一本書,迷迭接過一看,書封上大大八個字,《裁縫是如何練成的》。默,沒奈何從頭到底翻一遍,合上最後一頁時,就聽到了系統提示。

  「您已成功就職輔助職業裁縫師,裁縫可以製作各類布甲裝備,具體信息請詢問您的輔助職業導師。」

  迷迭還正在發呆的時候,米娜又遞給她一把小剪刀道:「這是你的裁衣工具,現在我可以教你魔法長袍的製作方法,當然,我會提供給你初級材料。需要注意的是,當你的技能熟練度越高,製作出來的裝備就越好,但你如果想製造橙色或橙色以上級別的魔法長袍必須自己去找稀有材料,我想我需要提醒你,在你技能熟練度不高的情況下,很有可能製作失敗,稀有材料也就浪費了。」

  「哦。」迷迭淡淡應了一聲,接過米娜給她的一卷棉布,就開始學著她的樣子裁剪起來,雖然動作笨拙生疏,卻因為製作的是要求簡單的初級裝備,倒也難不倒她。

  「叮,您成功製作了棉布魔法長袍,技能熟練度增加五點。」

  哎,好無聊,迷迭做了沒幾件就想開溜了,在詢問了米娜得知染色技能要在裁縫達到中級的時候才能應用時,她實在忍不住打了幾個呵欠,有點睏了。不玩了,還是下線去睡覺吧,反正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迷迭給自己找了個偷懶的借口,和米娜打了聲招呼就閃人了。
 
  下了線,蘇醒喝完牛奶爬去睡覺,卻在經過客廳時看到電話答錄機上指示燈閃爍,表示有電話留言。

  要不要聽一下呢?蘇醒歪著腦袋想了想,生怕萬一有重要的留言自己不能刪,段軒回來會發現被人收聽過,但她一轉念間想起溫飛飛,便又露出了一隻貓的笑容——那就聽一下吧,反正下回溫飛飛要是再來的話也會聽的。雖然,蘇醒環顧了一下四周,屋子很幹淨,這個城市的空氣還算清新,溫飛飛又是個懶人,大概下回再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按下按鍵的時候,蘇醒突然覺得段軒好可憐哪,生活裏竟然連隱私也沒有了,先是被一隻貓監視,後來又被一個叫溫飛飛的女人滿屋子亂翻。但,蘇醒卻不得不謹慎一些,還是聽聽吧,萬一有什麼關係到她生命危險的事情,她也好早作防備——比如,段軒的家人說要過來看他,或是別的什麼事情。可,段軒有家人嗎?蘇醒搖搖頭,從來沒有見到過,就連段軒的朋友,除了溫飛飛她也沒有見到過一個,這個男人還真是自律,簡直潔身自好到了快要孤僻的境界了。

  「段軒,你小子還不回電話?上哪去了?不是被女人追得出去躲難了吧?說起女人,我覺得她們真是討厭,比蒼蠅蚊子還要糾纏不休!不過,我這兩天在遊戲裏遇到一個絕色——」錄音到這裏的時候,就聽見打電話的男人倒抽了口冷氣,不勝感慨的樣子,「我從來沒見過這樣清純得令我動心的女孩,更難得的是,她對我完全沒有興趣,幾乎連正眼都不看我。」

  聽到這裏,蘇醒差點翻起了白眼,這男的什麼人嘛!一邊歧視討厭女人,一邊竟還因為女人不拿正眼看他而心裏暗爽,真是受虐狂。

  「你說我這麼大人了,居然會在網絡中迷戀上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女孩,是不是有點心理變態?也許她的容貌也是優化了10%的效果呢。我認識的玩遊戲的女人,幾乎沒有幾個不這麼幹的。算了,你不在我也不多說了,我那天把她跟丟了,現在還在繼續找她,希望你回來後我已經找到了,到時帶給你瞧瞧,看看我的眼光如何。記得回電,拜。」

  自戀加花癡男,蘇醒聽完後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他剛才就說那女孩連正眼也不瞧他,難道找到後就會用正眼瞧他了嗎?段軒這人看起來挺有水準的,為什麼他交的朋友都是沒水準的類型呢?不是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麼?

  蘇醒正在歪頭腦袋思考問題,卻聽見房門突然被敲響了,接下來又是門鈴叮叮咚咚響個不停,頓時被嚇了一跳,竄到門邊傾聽外面的動靜。

  「段軒!開門!」是電話留言裏那個低沉性感的聲音。

  呼,蘇醒籲出了一口氣,嚇人——哦,不對,是嚇貓一跳!可是這家夥怎麼找上門來了?在電話裏留言還不夠麼?

  「開門開門!」外頭又砸了幾下門,半天,蘇醒聽到那個男人嘟嚷了一句,「難道真的不在?」然後就聽見皮鞋聲響,他走掉了。

  作為一隻貓,身型太矮,蘇醒是無法看到門上裝著的攝像監控裝置的,不知道門外到底是誰,不過此人打過兩次電話來找段軒,應該算是他的朋友了吧?可惜,他沒有房門鑰匙,否則開門進來見到她這樣一隻可憐兮兮,沒食物吃的貓一定會善心大發的,總之不會像溫飛飛那樣可惡。

  扭頭甩了甩尾巴,蘇醒喵喵叫了幾聲,以表示對自己處境的同情。她已經很久都沒有心思追逐自己的尾巴來做減肥運動了,因為實在是跑不動了。原本肥胖的身子,瘦了一圈下去,毛色黯淡,只有一雙貓眼卻顯得更加碧綠清亮了,在昏暗的室內散發出灼灼的光。

  段軒,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蘇醒跑到廚房看了看剩下的牛奶,已經喝了將近一箱了,這日子,難熬哪!

  睡了一覺醒來,蘇醒卻發現停電了,無法上遊戲,於是只好趴在沙發上思考一些對於貓來說,太過高深繁瑣的人生問題。

  蘇醒現在對於自己的未來,已經不抱什麼企望了,一隻連行動範圍都被牢牢圈定著的貓,能夠有什麼偉大的生活理想?她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再奉養雙親,承歡膝下。如果,當時自己在出車禍前,能夠努力存上一筆錢,也許也能讓父母的生活好過一些吧。

  想起錢,就想起了遊戲裏的金幣,再想到虛擬的1枚金幣可以換來10元現實幣,蘇醒突然一下子從沙發上竄起了身,碧綠的眼睛閃著興奮的光芒。如果,如果自己能夠在遊戲裏賺到很多金幣,然後再將錢轉到父母的銀行帳號上,那豈不是可以盡一份微薄孝心?即使不能讓爸媽知道,卻也是她唯一能夠做到的,報答他們這麼多年養育之恩的事情了。

  只是——蘇醒一下子又從興奮中冷靜了下來。不知道這遊戲裏的金幣能不能換成現實幣轉存到別人的帳號上。她伸出爪子撓了撓耳朵,還是等電來了上遊戲問問吧。

  不過這樣的想法,卻令得蘇醒心裏一亮。變成貓之後,她總是順其自然地過著無奈的生活,無力去改變什麼。在遊戲裏雖然可以放鬆一下,可以變成能夠與他人交流的人類,但她玩遊戲純粹只是為了打發時間,根本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既不想成為遊戲第一人,也不想學人家建什麼行會來當老大擺威風。

  偶爾有過幾次小小的刺激,令蘇醒想要好好練級,更因為溫飛飛的事情,激起了她心裏複仇的慾望。但,殺了溫飛飛的遊戲人物,也並沒有使她興奮多久,現實裏的謀殺與遊戲中的PK不在同一個水平線上,無法比較。

  對於溫飛飛,其實蘇醒仇恨的心理也並沒有那麼重,遊戲裏那一場PK只是素日積攢下來的壓抑借題爆發而已,真正冷靜下來,她覺得自己倒是更加憐憫起溫飛飛了。像她這樣一個女人,妒恨心重得連貓也要殺,又怎能俘獲段軒的心呢?偏偏,她雖然一向言行淺薄,對段軒卻是百分百的真心,於是,感情加倍受挫。

  唉,其實溫飛飛和段軒的事情,又與自己何關呢?蘇醒壓根不想攪這麼一趟子混水,就算想攪也有心無力哪,誰見過一個人和一隻貓戀談愛的?溫飛飛的愛情觀簡直曲扭到無以複加的地步,加上心狠手辣,果然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算了,他們的事情,自己才不想多加理會,既然在遊戲裏已經報複過一次,今後只要溫飛飛不要再惹到她,那以前的帳就一筆勾銷了吧。但,如果她還不肯放過自己——蘇醒喵喵叫了兩聲,一隻貓有時候也不是好欺負的!
 
 
  電來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蘇醒肚子扁扁卻睡得頭昏腦漲。記得以前好像聽人說過,睡覺也是要耗費體力的,所以睡得越久,反而更累。以前蘇醒不太相信,現在親自驗證過才知道果然如此。

  出現在遊戲裏的時候,迷迭發現裁縫大師米娜正瞪大著眼睛望她。一個好奇的想法突然湧上了她的心頭,她問:「米娜,我下線你不覺得奇怪嗎?」這個遊戲的NPC十分智能,只是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去思考了。

  「奇怪?有什麼可奇怪的?」米娜眨了眨眼睛,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又偏著腦袋思索道:「我知道你和那些冒險者一樣,是去了——另一個世界。」

  迷迭突然來了興趣,笑道:「你知道另一個世界是什麼樣的麼?」

  「我又沒去過,怎麼會知道?」米娜聳了聳肩,「大概和這裏差不多吧。」

  「你不想知道怎麼去另一個世界嗎?」迷迭奇怪為什麼她的思維只停留在事情的表面,難道是系統限制,又或是當初設計程序的時候就禁止了這些NPC的探索慾念?

  「你知道?」米娜的一句反問將迷迭給問倒了,她默然了半天,冒出一句,「我走了。」然後就轉身出了布甲店,只是她沒有瞧見,站在她身後的米娜又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當中。

  迷迭走在大街上的時候,沒由來地感覺到情緒低落,因為她突然想起一句話——上帝坐在天堂上哈哈大笑,因為世人不信服他。

  有沒有上帝,迷迭並不知道,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已經可以說明人類起碼是有靈魂的。如果沒有附身在貓的身上,那麼自己的靈魂會去哪兒?現在的自己對靈魂世界的不瞭解,也像米娜對現實的不瞭解一樣嗎?NPC不去思考遊戲之外的世界,也像世人不思考現實之外的世界一樣嗎?

  飛花城裏的梧桐樹被風吹著搖下了幾片落葉,迷迭輕輕撿起一葉,放在手裏把玩著。一抹輕笑浮上了她的臉,想太多有時候可並不是好事情呢,應該,為了眼前可實現的事情去努力,現在,該要去找相關的NPC問問貨幣兌換的事情了。對她來說,靈魂的世界很遙遠,而努力回報父母,才是她應當立刻就去做的事情。

  「終於找到你了!」一個激動的聲音,在迷迭的耳旁響起,將她嚇了一大跳。好像聲音有點耳熟呢,不知道是誰。迷迭迷惑地回過臉去,看到傲無情那張燦爛的笑臉近在咫尺,兩人的臉差點就要貼在一塊了,迷迭又是一驚,向後大大退了一步,捂著胸口,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傲無情激動地又有些語無倫次了,「我上次忘了要求加你好友,所以不能在私密頻道找你。」他卻不敢說自己為了尋找迷迭,已經在上回分手的這條小巷子裏走了無數回了。

  「找我有什麼事嗎?」上回吃了人家一頓飯,害傲無情大大出了一次血,所以迷迭的臉色還算和藹,她心裏還是微覺歉意的,她不喜歡欠別人什麼,當然,NPC除外。

  「沒……沒什麼事,只是想加你好友。」傲無情說完話,又想抽自己了!怎麼這麼沒出息,這像是他這種萬花叢中過,片花不沾身的人說的話嗎?直說想找迷迭做女友不就得了?可是卻不知道為什麼,他面對迷迭的時候,就是無法坦然自若。

  「哦。」迷迭點了點頭,順便同意了傲無情發送過來的好友申請,突然問道:「你知道這遊戲裏的金幣該怎樣轉成現實幣嗎?」

  「去找城管NPC就可以了。」傲無情見迷迭沒有拒絕好友申請,臉上差點就要開出一朵大紅花,這時候簡直就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金幣兌換時能夠轉到不同的銀行帳號上嗎?」

  「可以。遊戲嘛,總是有一些職業玩家的,他們就靠賣裝備過日子,除了在遊戲裏交易之外,也可以直接將現實幣打到他們的銀行帳戶上。」傲無情對於這方面,簡直就是專家了,不過他倒不是靠倒賣裝備來過日子,而是經常買裝備來玩遊戲。

  迷迭點了點頭,不過自己身上的金幣實在太少了,遊戲裏需要花費的地方也很多,還是先努力賺錢再去找城管NPC吧。想著,她便找到郵箱,想看看上回少爺和寶貝死亡掉落的那兩件裝備賣出去沒有,傲無情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後面。

  打開郵箱的時候,有整整半分鐘迷迭說不出話來。寶貝的那件衣服也就罷了,不過是藍色裝備,賣了36枚金幣,可是少爺那把橙色的騎士長槍卻賣了整整2000金幣!這是什麼概念?迷迭呆了半天才想起來,這就等於20000現實幣,是她變貓之前的所有積蓄了。如果換作以前,她早跳起來大呼發財了,可是現在,她卻有點心酸的感覺,即使能夠將在遊戲裏賺到的錢彙到父母帳號上,他們,能夠知道是女兒盡的一點孝心麼?

  迷迭很平靜地瞄了一眼拍賣走長槍的人的名字——少爺,拍賣走衣服的人的名字——寶貝,然後將錢收了起來,關上郵箱。

  迷迭默默地走著,傲無情在後面默默地跟著。迷迭找到城管NPC,將2000金幣轉成現實幣彙入父母的銀行帳戶,然後又默默地走了出來,坐在城管建築門外的白石階上,托著腮發呆。而傲無情猶豫了一下,也在她的身旁坐下。

  「你怎麼還在?」當迷迭從長久的神遊中回來神來時,突然發現自己身邊還坐著一個人,大大的吃驚了一回。她今天已經吃驚好幾次了。

  「我……」傲無情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跟著人家卻又一句話不說的詭異舉止,而且他感覺自信心大受打擊,原本以為迷迭是害羞才不理他,以為兩人坐在這裏是在享受一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境界,結果沒想到迷迭壓根就不知道自己跟在她身後!

  不過好在迷迭也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只是抬起頭看看天空,問出一句莫名的話,「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變成了一隻不會說人話的動物,你會怎麼辦呢?」

  「有會說人話的動物嗎?」傲無情想了半天,實在無法想像那種情形,只好狀似小白地問了這麼一句。

  迷迭輕輕歎了口氣,站起身來,還沒等她同傲無情告別,就聽到一個聲音得意洋洋地傳來——「有!我就是會說人話的動物。」
 第一卷  第四十四章 突然出現的盜賊

「你?」迷迭又好氣又好笑地望著從寵物空間裏探出了一個巴鬥大腦袋的夢幻水晶龍,「是啊,你的確是會說人話的動物,不過你還能叫動物嗎?人都沒你這麼狡詐猥瑣!」
  「是嗎?」夢幻水晶龍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用龍爪摸了摸腦袋,然後就聽到迷迭凶巴巴道:「我不是在誇你!」

  夢幻水晶龍垂下了眼皮,半晌又突然將眼皮向上翻了翻,衝著傲無情拋了個——媚眼?!然後對著迷迭開口道:「主人,我餓了。」面前這個冒險者好眼熟哪,好像就是前幾天請他們吃飯的那個好心人。夢幻水晶龍現在對他的出現快要形成條件反射了,反正看到他,就想起了可口的食物。

  傲無情現在正巴不得找個借口繼續和迷迭待在一起呢,聽見這條龍這麼一說,頓時覺得這枚大燈泡有時候也極為可愛,忙不迭連聲道:「我請你吃飯,我請你們吃飯!」如果不是覺得太丟臉的話,他都想衝上去緊緊握住龍爪使勁搖晃兩下,再深情地呼喚一聲「同志啊!」

  「這樣不太好吧。」迷迭皺起了眉,不是她對富家的紈 子弟有成見,而是對他們的花錢方式實在有些看不過眼,在遊戲裏吃一頓飯也要耗費1000現實幣,簡直太奢侈了,夠以前迷迭一家小半個月的生活費了。當然,他們可以奢侈他們的,但如果讓迷迭跟著一塊奢侈,她就有些受不了。從小就聽媽媽說過,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加上她不喜歡虧欠別人的性格,所以對傲無情的大方卻很有些排斥。至於拿NPC的,反正是要替他們做任務補回來的,公平交易,她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沒什麼,只是吃一頓飯而已,大不了下回你請我吃。」傲無情突然福至心靈起來,順便約好了下一次見面。

  「那這次就我請好了。」迷迭一笑,也不容傲無情辯駁,當先就向前走去。

  去的還是上次那家中式酒樓,當然點的菜色都尋常一些,不像傲無情那麼暴發戶與顯擺。但遊戲裏的菜餚即使普通,卻也色香味俱全,再說對於夢幻水晶龍來說,只要食物好吃就行,食材的貴賤可不是它會去考慮的事情。

  一頓飯簡直是在默然無聲的情形下吃完的,迷迭是在悶頭想著自己的事情,夢幻水晶龍是沒空說話,而傲無情則是緊張地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才好了。

  從酒樓出來,傲無情自告奮勇地要帶迷迭練級,因為這遊戲從40級開始就比較難練了,雖然他這幾天忙著尋找迷迭沒怎麼練,可是等級也比迷迭高多了。在他想來,女孩子,尤其是迷迭這種對遊戲設定十分迷糊的女孩,總是喜歡有人帶著練級的。沒想到,他的話剛一說出口就被拒絕了。

  迷迭現在暫時只想自己在遊戲中練級,即使傲無情看不上那些怪物掉落的裝備,也不介意全都送給迷迭拿去賣錢,但迷迭卻不想多佔人家的便宜。要孝敬父母的錢,該自己來賺才對。

  告別後迷迭走得漫不經心,卻沒有看到她身後頗有些氣餒的傲無情。只有夢幻水晶龍從寵物空間裏探出頭來,揮舞著那碩大的龍爪,在跟傲無情來個最後告別。

  剛傳送到斂月城,迷迭還想再去繼續殺果凍怪物,卻在走出城門到了僻靜之處的時候,感覺身後一涼。

  那是一種迷迭不能很好形容出來的感覺,對了,殺氣!是殺氣!這個只在小說與電影中出現的名詞,迷迭從來沒想過,自己真的能夠體會到。彷彿,四周的氣溫一下子降到了零點,那種極冷極狠的感覺令人止不住顫慄。

  倏地回過身來,迷迭看到面前站著一個用冷然的眼打量著她的蒙面玩家,手裏持著兩把寒光閃閃的匕首,隨著刀刃的微傾,可以看到匕首上有微微的綠芒,明顯是淬了毒。

  盜賊!只有盜賊可以雙持匕首!可是他為什麼要跟著自己?而且看他的樣子明顯是衝著自己來的。迷迭皺了皺眉,悄悄向後退了幾步,捏緊了手裏的魔法杖,強自鎮定著問道:「你——為什麼跟著我?」她本來想問他是誰,可是人家蒙著臉擺明了就是不想讓人認出來,問了也白問。

  蒙面的盜賊見到迷迭的反應,眼神裏竟然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迷迭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的確是笑意。可是,他為什麼要對自己笑?還沒來得及容她多想,這個盜賊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更濃,然後就聽到他故意壓低了的聲音道:「小心了。」

  寒光一閃,匕首已經刺到了迷迭的面前。跟盜賊比速度,顯然是為難魔法師,迷迭只覺得剛一眨眼,冰涼的匕首就貼到了她的臉上,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竟沒有劃下去。

  盜賊的眉頭稍稍皺了一下,沉聲道:「怎麼不躲?」

  迷迭苦笑道:「是我不想躲麼?我是實在躲不及!我倒想問你,怎麼不刺下去……」

  盜賊冷哼一聲,匕首貼著迷迭的臉就飛速向下劃去,到了迷迭的脖頸處,手腕一翻,只輕輕一抹,迷迭的肌膚上就綻開了一朵鮮豔之極的血花,半秒過後,血水順著傷處流淌下來,滴得她滿衣袍都是,而且傷口處的血液開始泛出紫黑的色澤,迷迭中毒了。可是盜賊並沒有停手,腳步不停地在游移,匕首上下飛舞著,在迷迭身上刺出一道又一道傷口,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傷口並不深。

  迷迭站在原地,眼睛裏突然有了一抹迷濛的疑惑,定定地轉著眼直盯著那盜賊瞧。她沒有躲,或者說是根本躲不及,因為無論變幻哪個方位,總是躲不開那兩把閃著寒光的匕首,不過好在,也不會怎麼痛。

  「現在呢?你也躲不及?你的脖子不會向後仰嗎?就算躲不及,你也不會施放魔法嗎?調高你的痛覺感受!沒有痛苦哪來的敏銳反應?你不知道魔法師的弱點就是被人近身攻擊?」蒙面盜賊邊說著,手裏還不停地攻擊著,簡直有點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了。

  只是,迷迭稍稍抬了抬手,眼裏的疑惑更加深沉了。

  這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來得快也去得快,在迷迭的血值只剩下一小半的時候,盜賊猛地抽身向後疾退了數十步,盯著迷迭問道:「你的寵物呢?」也不等迷迭回答又道:「最好時刻讓它留在你的身邊,寵物的感覺比玩家靈敏多了!先前我在你身後站了那麼久,製造了那麼濃烈的殺氣,你居然半天才感覺到!而我開始攻擊之後,你竟也不將它招出來!你藏著它幹嘛?好養肥了殺肉吃嗎?」說著又冷哼道:「別說是龍了,就算是條狗,養的時候也得隨時遛遛吧?你以為你在養豬?」

  迷迭還來不及說話,夢幻水晶龍就從寵物空間裏探出了頭,用爪子揉著朦朧睡眼道:「誰!是誰在說話?是誰在說龍的壞話吵龍睡覺?」它一邊叫嚷著,一邊盯著蒙面盜賊一個勁猛瞧,突然咆哮道:「卑微的人類啊,要知道龍是無處不在,無所不能的!不要背著我說我的壞話,我會將你撕成碎片!」

  夢幻水晶龍看到迷迭被傷成這樣子,原本立刻就想從寵物空間裏鑽出來,衝上去用閃電劈死這個萬惡的盜賊,可是見迷迭竟似毫不在意身上的傷,只是站在那裏,渾身散發出冷漠的氣息,於是又停止了動彈,狐疑地眨了眨眼睛——從來沒有見過迷迭這個樣子,非常奇怪,夢幻水晶龍知趣地閉上了嘴,靜觀其變。

  「為什麼?」迷迭沒有理會一旁聒噪的夢幻水晶龍,只是緊緊地盯著面前的這個盜賊,眼神裏除了疑惑,還有傷心。她一直覺得,自己這種迷糊又級低的小魔法師是任何一個人都可以殺的,卻從來沒有想到過第一個來殺她的,竟然是朋友。即使,只見過一面,相互之間既不熟撚也不瞭解,她卻仍然無法接受這樣的,背叛。

  那個盜賊冷冷一笑道:「沒有為什麼,這就是遊戲的世界,各種恩怨情仇,喜怒愛憎都可以用武力來說話!這裏就算PK至死,也不會傷人,只會傷心。你該明白,這只是一個虛擬的世界,是一個至情至性的世界!在現實裏的那套顧忌和戒條統統都可以收起來,這裏只有,快意!遊戲的快意,賺錢的快意和——PK的快意。」

  盜賊說到這裏頓了一頓,目光向上,在迷迭額上的死神烙印紋記上掠過,這才接著道:「你只要知道你現在得罪了人,有人在地下傭兵工會發佈任務想要殺你就行了。不過以你這樣的警覺性和遊戲操作水平——」說到這裏他搖了搖頭道:「運氣好的話,面對面和人光明正大的PK也只有很小的幾分勝算,如果想要抵禦偷襲,那簡直就是不可能的!從頭到尾,我連隱身都沒有用,你卻躲不了我的攻擊,那如果我偷襲的話呢?」那蒙面盜賊說完,轉身就要離開了,背對著迷迭丟下最後一句話:「記得,別把你的寵物當豬養!我只能暫時替你拖幾天,你還是快點增強自己的實力吧,否則下回再來殺你的人,就不可能像我這麼手下容情了!遊戲裏的殺手,也有自己的職業道德,絕對是無情的!」說完,他右手向後一拋,一個水晶瓶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向著迷迭這邊落下來。

  迷迭呆怔怔地伸手接住水晶瓶,略有些麻木地將瓶子裏的解毒劑喝下,望著盜賊離去的背影,眼睛微微地瞇了起來,捏著水晶瓶的左手,握緊,又鬆開,突然大聲喊道:「你自己也做不到絕對無情吧!」

  盜賊的身影微微震了一下,然後施展出隱身術,消失在迷迭的眼前。

  仰起頭,長長籲出一口氣,一開始,迷迭心裏真的已經驚訝和鬱結到整個人都不知動彈了,可是,他,畢竟不是真的要殺自己,而是來幫自己的。

  如果真要說她在這個遊戲裏如果有什麼仇人的話,大概就只有前兩天被她殺了的少爺和寶貝吧,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這次的任務是他們發佈的,只是,地下傭兵工會是什麼地方?散雲,又為什麼會接這個任務?接了之後,為什麼又不殺了自己,他是不是也將自己當作朋友來看待了呢?

  遊戲的世界,原來也和現實一樣複雜,並非完全如同散雲所說。迷迭搖搖頭,招呼著夢幻水晶龍。還是,去練級吧,實力能夠再強一些就更好了。原本她不介意在遊戲的同時和別人玩玩追殺遊戲,可是現在,她有了賺錢的目標,再不想多惹是生非。但散雲今天這一番警告,至少可以看出少爺和寶貝不將她追殺至零級大概是不會放過她的,躲當然是沒用的,只有殺,殺到他們不敢再來挑釁為止。迷迭的眼神,突然變得堅定起來。

  進入遊戲之後,迷迭曾經對奧斯汀說,她將要在魔法師協會裏擁有自己的白色法師塔。她曾經有很多次說要好好練級,她說她要變強,可是她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真的好好練級過。

  冰刺,晶瑩脆薄卻如同犀利的刀刃,完全破開果凍怪的身體。又是數枚火球從迷迭的魔法杖裏飛出去,成功秒殺掉已經被分裂了的果凍怪。看得幾個受到迷迭打怪方法的啟發,正在附近組著隊練級的玩家們目瞪口呆——她的動作太流暢了,就好像已經練習了成千上萬次,沒有一個多餘舉動來浪費哪怕一秒的時間。迷迭卻絲毫沒有什麼得意的神情,她覺得自己做得還不夠好,還要再細心、認真一些,想想有沒有更快地解決掉面前怪物的魔法配合施放法。現在的遊戲,對於她已經不只是打發時間的娛樂,還有更重要的意義,在她到達自己的預定目標之前,她不能鬆懈也不能被任何阻礙擊倒!

  不過她從來也沒有後悔過那天一時衝動,對少爺和寶貝動了手。迷迭淡淡一笑,自己在現實連死都死過了,難道還怕遊戲裏的一點點挑釁?她調出系統控制面板,將疼痛感受調到10%。是的,要記住散雲的話,她是一個魔法師,她的弱點就是不能被人近身攻擊。如果,不想疼痛,那麼就不要讓任何人或怪物靠近,她應該在練級中學習如何來閃躲攻擊和提高自己的操作水平了,而不是像從前一樣,只知道站在原地,傻傻地頂著別人的攻擊喝補血藥劑施放魔法。

  蘇醒!即使變成了一隻貓,你也一定會找到屬於自己的生存空間,迷迭在心裏默默地對自己說。機會,永遠不會擺在自怨自哀的人面前,要努力,只有努力。就算只能暫時在遊戲裏闖出一片天空,也不能放棄!因為渺茫的希望,總是隨著成功的到來才變得更加清晰可見。
 
 
第十二章 溫飛飛的謊言

  遊戲中整整的六天六夜,迷迭好像忘記了這世界上還有睡覺和吃飯這兩回事情,除了在遊戲裏不得不進食之外,為了節省時間,她連睡覺都在遊戲中渡過。這六天,迷迭的等級突飛猛漲到42級,雖然與排行榜上高高居上的第一名還有13級的差距,但也總算勉強追上了旭日他們。

  直到她被系統檢測到情緒極度不穩定,從而被強制下線時,蘇醒才感覺到自己真的好餓。好像胃袋都已經縮成了一小團,濃烈的胃液,時時燒灼著柔嫩的胃壁,咽口唾沫下去,也是苦澀。

  簡直是窮凶極惡地咬開牛奶包裝盒,蘇醒卻覺得自己還沒有喝上幾口,盒中就已經涓滴未剩了。搖搖頭歎氣,段軒,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剛趴下合上眼,就覺得朦朧睡去,可是不一會,蘇醒的貓耳突然輕擺了兩下——她在睡夢中,都聽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的清脆的噠噠聲。當鑰匙開門的聲音傳來的時候,蘇醒完全清醒了,她簡直是逃竄著躲進了段軒的房間,左右望望,無處可藏,只好肚皮平貼著地面,擠進了段軒的床底。謝天謝地,幸虧餓得瘦了,否則以她原先那圓滾滾的身子,還真是鑽不進去。

  還未等她喘息平穩,溫飛飛就趿拉著拖鞋在房間裏四處轉了一圈,最後走進了段軒的臥室。蘇醒鑽在床底下,無法也不敢探出頭去看這個女人到底在幹什麼,但是她感覺到床墊突然向下一沉,差點沒壓得她吐血——想也不用想,這個女人一定躺到段軒的床上去了。蘇醒咬牙切齒著,一邊忍耐,一邊暗自咒罵溫飛飛為什麼要長得這麼肥!

  可惜,溫飛飛卻不知道這室內還有這麼一隻貓的存在。她在段軒的床上翻滾了幾下,又將臉緊緊地貼在段軒的枕頭上,深深吸著氣,嗅著段軒留下來的淡淡的氣息。

  「你怎麼還不回來呢?」溫飛飛喃喃自語著,心裏卻暗自生氣。她曾經打過好幾次電話給段軒,想要讓他上遊戲,就算現實裏暫時見不到,能夠在遊戲裏見到也是一種安慰。可是段軒每次總是說他沒有空,甚至連遊戲ID也不想告訴她,每每別轉開話題,說不了幾句話就急著掛了。

  真是,太寂寞了。溫飛飛輕輕地撫著段軒的床單,想像著他躺在這張床上的模樣。為了他,自己與一群狐朋狗友斷絕了交往,甚至都快變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了,可是他回報了自己什麼?就連想要尋求慰藉,也只能緊貼著這床單來獨自懷想。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段軒,是雙方父母搭的紅線,溫飛飛不甘不願地將目光投射過去的那一瞬,感覺所有的陽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她的生活裏,從來沒有遇到過像他這樣潔身自好的男人。潔白的襯衣,衣領筆挺,又不像那些古板的男人那樣一絲不苟,衣袖輕輕挽著,有的只是適意與悠閑。可是他始終都只是敷衍著,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坐在那裏微笑著安靜地喝他的清茶,言行舉止有禮卻不熱情。最後他說,那就先做朋友吧。那個時候,溫飛飛心裏竊喜,卻哪裏知道,他真的只是將自己當作朋友,僅僅只是朋友。

  輕咬著下唇,溫飛飛心裏那份強烈的感情無處宣洩,突然又覺得恨起來。如果段軒在的話,他是肯定不會讓自己睡在他床上的吧?

  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溫飛飛突然覺得自己這時候如果能看到段軒難過的臉,一定會感覺非常欣慰的,因為她已經無數次在為了這個男人難過了,哪怕,讓這個男人因為自己難過一次也好。她躺在床上閉目想了半天,又看了看手上差不多已經瞧不出痕跡的抓痕,輕輕擰了下眉,拿起手機就開始撥打段軒的電話。

  「段軒,是我。」電話接通了,溫飛飛極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難過一些,不過,天知道她現在已經很難過了,為了這個從來不曾對自己柔情蜜意的男人。

  「什麼事?」因為室內很安靜,蘇醒又被壓得靈魂都快要出竅了,整個人像是飄浮在雲端,這時候她的感覺比平時還要敏銳數倍,她竟能夠聽見手機裏傳出的段軒的聲音。

  「對……對不起……」溫飛飛竟然有些結巴起來,甚至開始嗚嗚咽咽地哭泣,直到蘇醒聽到段軒在電話那頭連問了好幾次怎麼回事,溫飛飛這才揉了揉她那雙冷然酸漲,卻沒有一滴淚水的眼睛道:「對不起,你的貓……」

  「貓貓怎麼了?」段軒的聲音一下子大起來,可以聽得出裏面蘊含的緊張和擔憂。這一來,溫飛飛心裏的氣更大了,勉強壓制著自己不要發作,放低聲音道:「剛才我在你家裏打掃房間,因為正在擦窗,一時忘了關,貓貓……貓貓大概好奇爬了上去,結果……它掉下去了……」

  「不可能!」蘇醒聽到電話那頭段軒不假思索的聲音緊接著傳來:「你到底將貓貓怎麼了?」

  溫飛飛吃了一驚,怎麼也沒想到段軒竟然會是這種反應,可是謊話已經說出了口,怎能不打自招?再說貓貓早已經死得透了,總不成還能活過來和她對質吧?那也要貓會說話才行。她強自鎮定道:「我……段軒,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怎麼……怎麼會對貓貓怎麼樣呢……它,它真的是自己掉下去了……」

  「貓貓有恐高症,我每次抱著它在窗口看風景的時候,它總是有些微微地打顫,它怎麼可能自己爬到窗外去?溫飛飛,今天不是4月1號!不是愚人節!你到底把貓貓怎麼樣了?」蘇醒在聽到段軒話語的那一刻,竟然有些微的感動,她覺得眼眶濕濕的,好像又要流淚的樣子——段軒,段軒竟然能夠那麼細心地感受到她的恐懼!可是轉念一想,卻又氣鼓鼓起來,他知道!他知道為什麼每次還要抱著自己看風景!難道心理學上的強迫療法還能夠運用在一隻貓的身上?就算她不是貓,起碼段軒並不知道吧!

  「我……我……」溫飛飛這會思緒極為混亂,情緒也加倍激動,那簡直是憤怒、失望、氣惱、恐懼交織在一起形成的複雜情緒,她怎能想到段軒竟然會對自己無懈可擊的謊言提出這樣的質疑,更沒想到段軒對一隻貓的在乎,已經超出了她的意料。她原本以為段軒聽到這個消息大不了難過一陣子就算了,誰知道他的反應竟是如此激烈。

  「溫飛飛,我要聽實話,你到底把貓貓怎麼樣了?」電話那頭,段軒的聲音比先前平靜了許多,但是,話語裏卻帶著不容質疑的斷然。
 
  這一刻,溫飛飛腦子裏轉過數十個念頭,最後咬了咬牙,強迫自己柔聲道:「段軒,我跟你開個玩笑,你用不著這麼緊張嘛!貓貓好好的,沒有事,我剛才是跟你開玩笑,呵呵……」大不了,去花鳥市場上挑一隻跟貓貓長得一模一樣的貓回來好了,反正天下的貓長得都差不多,就不信段軒能夠分辨出來!溫飛飛從來不養貓,她覺得這樣總是能夠瞞過段軒的,雖然她心裏很不樂意。

  「那你讓貓貓叫兩聲來我聽聽。」段軒的聲音更加冷然。

  「那個……貓貓現在在我家裏……呵呵,因為每天過來不太方便,我又怕它獨自在屋子裏會有什麼危險,所以就把它帶回家去了。我這會正在你家裏打掃衛生呢。」溫飛飛總算腦子轉得還快,沒有露餡,謊話越扯越流利,柔聲道:「你要是想聽貓叫的話,等我回去給你打電話讓貓貓叫給你聽。也沒見你,怎麼這麼緊張一隻貓?你難道都不知道剛才嚇了我一大跳麼?有時候哪,我真是妒忌你那隻貓,你對它比對我還好。」

  電話那頭段軒淡淡然道:「請你照顧好貓貓,我原本以為你能夠瞭解貓貓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當然,如果你不願意再照顧貓貓的話,現在也可以說,我會打電話讓朋友去你那裏把貓接走。」

  「不……不用了,我會替你照顧好貓的,要是我不願意,那天我就拒絕了,再說你托我的事情,我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溫飛飛簡直都快氣得七竅生煙了,又氣又驚,段軒就算以前對她冷漠,也沒有像今天這樣疾言中帶著極度的懷疑。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補救?早知道當時就不圖一時之快殺了那只傻貓了!反正不能讓段軒的朋友現在過來領貓,她還不知道找一隻相同的貓要多久呢。

  「那就好。我先謝謝你這段日子的辛苦了。」段軒的語氣平和了一些。

  「呵,沒……沒事,我應該做的嘛,你就不用客氣了。」溫飛飛笑得簡直比哭還難看,「如果沒什麼事,那我先掛電話了,我正擦窗子擦到一半。嗯,好,下回聯繫。」說著,她便迫不及待地掛了電話。認識段軒這麼久,第一次,是她心甘情願想要結束通話,而不是段軒先掛。她要急著去買貓呢!何況她也怕再扯下去,謊話的破綻越來越多。

  蘇醒自然不知道這個女人心裏在想些什麼,只知道她一下子從床上蹦了出去。身上的壓力頓時輕了,蘇醒長長籲出一口氣,感覺又可以暢快呼吸了,耳聽溫飛飛在外面不知道折騰了些什麼,這才「砰」一聲關了房門走掉了。

  半死不活地從床底爬了出來,蘇醒感覺渾身骨頭架子都快被溫飛飛壓散了,唉,這個女人看起來挺苗條的,怎會如此之重?她卻忘了她現在是一隻貓,正常人的體重都是她無法負荷的,幸好溫飛飛只是間接地壓在她的身上,床墊與床底之間還有一小層空隙,否則她早就被壓扁了。

  心裏思索著剛才聽到的電話對答,蘇醒越來越覺得這兩人的相處詭異而又古怪。溫飛飛的性格不討人喜歡,段軒又不是熱情洋溢的人,就算心裏喜歡,面上也不會表現得太露骨,更何況是不喜歡,當然對她只是淡漠。蘇醒覺得奇怪的只是為什麼段軒不喜歡她卻還要勉強自己忍受她呢?又為什麼會將自己托付給溫飛飛照管,難道他認識溫飛飛這麼久,對她的瞭解還不如自己?

  蘇醒的思緒在入睡前胡亂飄著,卻不知道段軒認識溫飛飛的時間,還沒有開始養這隻貓久,當然,這隻貓是指在被蘇醒附身之前的真正的黑貓。

  黑甜一夢,已是十幾個小時過去了,醒來第一件事情,當然是跑到廚房先去喝牛奶,結果蘇醒發現了一件令她徹底崩潰的事情——溫飛飛昨天竟然把牛奶都帶走扔掉了!廚房裏空空如也!

  媽媽咪呀!這還讓不讓人活了?蘇醒四肢一攤,軟趴在廚房的地面上了,頭直直地貼著地面,感受著那一份冰冷,腦中卻空空如也,只是默念著一句話——溫飛飛!算你狠!

  即使牛奶快要過期了又如何,用得著你多事嗎?你難道不知道有一隻可憐的貓就指著這箱快要過期的牛奶維生嗎?蘇醒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溫飛飛扔牛奶的原因了,因為她早幾天前就看到這箱牛奶快要過期了,但卻並不在意,有東西吃已經很好了,哪裏還會去記較,更何況快要過期又不是代表著已經過期。再轉念一想,也幸好溫飛飛不知道,否則扔的就不只是牛奶,而是她這隻貓了!不過,聽了昨天的電話內容,不知道溫飛飛現在見到自己會不會喜怒交集。蘇醒動了動爪子,她會不會喜怒交集自己不知道,只知道沒了牛奶自己大概會在段軒回來之前被餓死!

  豁出去了!蘇醒側著身子在冰箱門邊緣使勁地推著,將冰箱打了開來。一跳一跳再一跳,整個身子跳進了冰箱裏,總算夠著了放得不太高的啤酒架。但是因為先前推得太用力,冰箱門向外拉伸到一個角度之後又緩緩地向內關了過來,該死!她可不想成為冰凍貓!雖然如果就這麼凍死了,也許段軒回來後,溫飛飛臉上的顏色會非常好看,可她還沒心胸狹窄到用生命去報複別人。

  用力向外一撲,蘇醒的原意只是想將冰箱門再次推出去,誰知用力過頭,整個人,哦,不對,是整隻貓跌了出來,在成功推開冰箱門的同時,吧唧一聲貼到了地上,五體投地。嗚嗚嗚,沒有人告訴她,貓的尾巴到底該怎麼用來作平衡嘛!而且事出突然,她也來不及防備,只知道現在全身上下都痛,不知道骨頭斷了沒有。

  掙紮著爬起來,蘇醒搖了搖尾巴再扭扭腰,發現骨頭沒事。於是她開始重複先前的動作,堅持再堅持,當生命受到威脅時,疼痛就變得不那麼令人在意了。好不容易再次跳進了冰箱,蘇醒爪子用力一撥,一次,兩次,三次——「 ?R」一聲,一瓶啤酒滾出來在地上砸了個粉粉碎,淡黃色的液體連著泡沫溢得滿地都是。

  只能,出此下策了,這種時候也無法再去顧忌溫飛飛下次來時看到這滿地狼藉會有什麼樣的反應了,總比讓她看到一隻死貓強吧!只能慶幸,段軒買的不是鋁罐裝的啤酒,否則她是無論如何打不開的。

  濃烈的酒味飄滿了整個房間,蘇醒將臉向地上湊近時稍稍猶豫了一下——她不太會喝酒只是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是,要從地上舔食,對於貓來說大概無所謂,可是對於一個人來說是十分沒有尊嚴的事情。喝?不喝?

  思索了半晌,蘇醒還是輕輕伸出了舌頭——在生命面前,尊嚴算個屁!蘇醒忘了自己是淑女了,十分不雅地在心裏罵了句粗話。

  只有活著,才有尊嚴!
 

  古人曾說,花看半開,酒過微醺。蘇醒這時候覺得此話十分有理,簡直應該得諾貝爾經典短句獎。因為她現在已經開始跌跌撞撞地在房間裏打起了貓拳,頭和身子被傢俱與牆面撞出了無數的疙瘩與淤腫,所以說,酒不是好東西,對於一隻貓來說,尤其不是好東西。

  好暈哪!原本就感覺十分龐大的傢俱,在眼前飄飄忽忽,更加逼近起來,還沒來得及退避,就已經一頭撞了上去。那是因為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神經系統已經變得非常遲鈍了,甚至對時間、距離的概念也與清醒時完全不同。

  從廚房爬到客廳,這短短的一段路,蘇醒跌倒了無數回,雖然心裏十分清楚這時候應該爬回去再好好睡上一覺,無奈走著走著,又會繞到了諸如書房或是盥洗室等等她並沒有想要去的地方。

  都怪自己的貪婪,生怕浪費,將一瓶啤酒幾乎舔食了一大半。空空如也的肚子,大半瓶啤酒下去就算是人也會暈,更別說她這只酒量並不怎麼好的貓了。可是能夠下肚的食物是如此的少,蘇醒怎麼也不想浪費這被人稱作是液體麵包的啤酒。

  醉生夢死那醉生夢死!蘇醒終於爬回了貓窩,迷迷糊糊地感慨著,自嘲地笑了笑,都被逼到了喝酒來維生的地步了,這時候,大概還是做一隻貓比較好一些,起碼食量小。

  又是昏睡,蘇醒感覺她都已經睡過了天荒地老,睜開眼的時候,卻發現一切都沒有改變。搖搖仍然暈著的頭,她沒膽子再去喝酒,好在這時也不太餓了,忍著吧,她可不想成為第一隻因為酒精中毒而死亡的貓。

  瞄了眼客廳掛著的鐘,這才驚覺自己又睡了一天,上遊戲瞧瞧吧,反正不知道自己還有幾天的日子好活,那就該趁還活著的時候,盡力去完成沒有實現的目標。

  白光閃過,迷迭出現在遊戲裏的地方仍是她上回被強制下線之處,摸摸身上,她不禁呵呵笑了笑,終於發現遊戲又有另一個好處了,就是感覺不到現實裏身上的傷痛了,看來以後如果有人要動手術,就該讓他們進全息網游,連麻醉藥都不用打了。

  面前仍是滿山崗的果凍怪,可是比果凍怪還要更多的卻是玩家。迷迭摸了摸手裏的魔法杖,這還怎麼練級?大概就忙著搶怪罵嘴仗了。她簡直不知道這麼多玩家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反正滿天飛的都是火系魔法師的大火球。無奈地整理了一下身上打到的糖果,迷迭再次去市場區賣糖,卻發現無數個攤位,無數個玩家賣的都只有一樣東西——糖果!

  「借光借光。」迷迭湊到一位玩家面前探問道:「怎麼這麼多人賣糖?」

  「你不知道?」那玩家很鬱悶地蹲在那裏揮舞著手,趕著嗡嗡飛著想要叮咬糖果的蒼蠅道:「前兩天有一個全系魔法師在這裏賣糖,才一百多粒糖賣了整整6000金幣!」說著懶懶抬頭望了眼迷迭驚得張大了的嘴責怪道:「哎,你別不信哪!我哥們親眼看到的,打聽了半天才知道這種加狀態的糖是城外一個小山崗上一種長得跟果凍一樣的怪物掉的。錢這麼好賺那還有啥說的?大家操家夥上啊!誰知道這兩天打這種怪物的人越來越多了,開始一粒糖果還能賣個50枚銀幣,這兩天,連鬼都不上門了,滿世界賣的都是這玩意兒!操!老子一會得去找我那哥們算帳去,這不是忽悠人麼?6000金幣!我連60金幣都沒看到!這麼多糖,難道全讓我自己吃了?那還不得長滿蛀牙?」說著又低聲向著迷迭道:「你要不要來點?可別說,這玩意兒雖然現在多得氾濫了,卻真是好東西,起碼比煉金藥水店裏的藥劑便宜!」

  「呃,不……不用了。我自己這裏也有好多賣不出去。」迷迭看到那玩家露出一個神秘兮兮的了然笑容,連糖也不賣了,就趕著逃離了這裏。人言真是太可畏了!一傳十,十傳百的結果就是使事情脫離了原本的面目,變得令人匪夷所思起來。6000金幣?迷迭輕舔了舔嘴唇,是真的就好了。

  好在前兩天練級的時候也不時地清理空間戒指,這會身上沒賣的糖果也不多,還是留著自己用吧!看了看身上的金幣,還有800多枚,在遊戲裏應該也算是個小富婆了吧!這時,該另找個練級的地方了,可是去哪裏好呢?迷迭對遊戲地圖並不熟悉,一時之間倒迷茫起來。

  「旭日,我想問問我現在去哪裏練級比較好。」迷迭接通了旭日的私密頻道,在遊戲裏她認識的只有這麼幾個人了,有問題,也只能請教他們。

  「咦,你什麼時候上來的?都好幾天沒看到你了,我還擔心了好一陣子。」旭日指的好幾天,一定是遊戲時間,說著,他又笑問道:「你現在幾級了?」

  「剛上線,我現在42級。」迷迭笑著如實回答,知道旭日擔心的是她被少爺行會的人追殺。

  「42?」旭日倒怔了一下,笑道:「練的夠快的啊,我也才剛45級,還是組隊練的。不過你是魔法師,單練總是比較快一點。我現在在暗影副本呢,你來不來?團隊裏還有一個位置。」

  「不,我不去了,我現在需要賺錢,在那裏我只能分到自己能用的裝備。」副本和團隊是什麼意思迷迭倒還是知道的,因為以前經常聽朋友吹噓又在副本裏打到了什麼裝備,團隊裏哪個相同職業者又搶著先要走了。那個地方一般都是與整個遊戲大陸隔離開的單獨空間,空間裏的怪物強大,不但練級快而且怪物掉落的裝備也相對較好一些,還有BOSS可以打,但是那裏總是按需求來分配物品的,迷迭現在不需要裝備,她需要的只是金幣。

  「你急用錢?我這裏還有100多金幣,你先拿去好了。上回,你送夜月的那把弓箭她喜歡得不得了,總是嚷著要還你的人情呢!」旭日爽快地笑著。

  嗯?迷迭好像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一點曖昧的味道,於是笑道:「你和夜月?」

  「這個……」旭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是,我和夜月……」兩個人都語焉不詳,卻心知肚明對方指的到底是什麼。

  「恭喜恭喜。不過不用找你拿錢了,我是急需錢,但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解決的……」迷迭不知該怎樣才能解釋清楚,只好抱歉地笑笑道:「總之我自己會想辦法的。」

  「那你一起來副本吧,這裏不直接分配裝備,而是打到了東西由需要的人出錢購買,團長先收著錢,等副本打完了再把錢平均分配給每個團員,各取所需。你如果不需要裝備,那就可以等著分錢了。」旭日解釋道:「不過你如果要被組進團隊的話,得先加入行會才行,不進行會只能組普通的五人隊伍。」

  「你嫌我命長?」迷迭吐了吐舌頭,「若是我沒記錯的話,你現在正在少爺的天下行會裏吧?他看到我還不得劈了我?」

  「嘿嘿,不好意思,那個行會我前天就退了,既然你跟少爺有仇,我也不想待在那裏了,連夜月也和我一起退會了。我們現在正在封月寒的烈影行會。」旭日一邊說著,一邊開始打怪。

  封月寒?烈影行會?迷迭記起了那天與少爺爭買糖果的那個劍眉玩家,於是點了點頭道:「好,我來。」仇人的仇人,當然是自己的朋友。雖然不太清楚封月寒與少爺之間有什麼糾葛,但就那天發生的事情看來,這兩人絕對談不上友好。迷迭想著,露出一抹微笑。
 

第十三章 暗影副本

  被封月寒收進行會的時候,迷迭聽著亂七八糟的行會聊天,簡直感覺有些茫茫然不知所措。她從進遊戲直到現在,就沒聽到過這麼多人同時在那裏聊天,更不用說分辨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了。

  正在迷茫中,迷迭就聽到系統提示:「您已經加入了一個團隊。」然後團隊頻道傳來一個聲音道:「迷迭,你現在已經在團隊中。請注意,為了團長的命令能夠更好地被理解和執行,團隊頻道裏的團員除了在競價物品和討論、分配戰術的情況下,其它時候都是被禁止在此頻道說話的,有什麼問題你可以用私密頻道詢問隊友或是我。」話音剛落,迷迭就收到了封月寒發送過來的好友申請。

  當然是通過申請,迷迭順便屏蔽掉行會頻道,還沒來得及切換到團隊頻道就收到封月寒發送過來的私密信息:「你現在在哪裏?」

  「斂月城。」迷迭說著,就看到封月寒一臉的驚愕,大概是想起了即時視頻裏的這個女孩就是前兩天賣糖果的奸商,但那驚愕轉瞬即逝,封月寒劍眉一揚道:「你傳送去聚風城,然後再傳送到幽暗森林,夜月說她出去帶你進副本,一會你到了私密她就可以了。」

  「知道了。」迷迭點了點頭。

  幽暗森林迷迭從來沒有來過,一見之下果然名副其實,放眼望去,一大片密林,遮蔽得連天空都看不見。森林中光線尤其暗淡,只有幾種會發光的植物,給這裏提供了些微的光源。迷迭只敢徘徊在森林邊緣等待夜月,她生怕自己一踏入森林就會迷路,況且,她也不知道森林裏有沒有什麼強悍的怪物。

  不過她倒是沒有等多久就看到夜月了,奇怪的是,她並不是從森林裏跑出來的,而是出現在迷迭的身後,將她驚了好大一跳。

  「你——」迷迭拍著胸口,還以為又是來追殺她的,差點就一個火球砸過去了。

  「呵呵,我是回城了再傳送過來的,這樣比較快嘛。」夜月仍是眼睛彎彎地笑,身後背著迷迭送她的那把彎弓。

  暗影副本在幽暗森林的左側,被層層密林遮蔽,四周又徘徊著不少40多級的怪物,如果不是夜月左一繞右一繞地避開怪物在前面帶路,迷迭肯定轉上幾圈就找不到方向了。

  「這裏這麼暗,路又差不多,你怎麼記的?」迷迭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面,魔法師的體力是很弱的,無法與弓箭手相比。

  「你沒有買地圖嗎?」夜月伸手撥開擋在眼前的樹葉,略略彎了一下腰。

  「地圖?在哪裏買?我還以為全息網游沒有地圖呢。」果然有很多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也有的,只是不像電腦網游那樣直觀,你去書店就可以買到,是一卷卷羊皮紙繪的,攜帶起來當然會更麻煩一些,不過比較真實。」夜月的聲音裏帶著輕笑,順手遞過一張羊皮卷軸給迷迭看。

  這是一份幽暗森林的地貌圖,高山、流水、密林都標識地清清楚楚,連迷迭也看得懂。夜月湊過來用小指指甲在圖上一點道:「這裏就是暗影副本。這地圖其實很好用,撒上買地圖時NPC送你的一種瑩光粉就可以看到自己在地圖上的位置。呶,就是這個,你現在看到的這個小光點,就是我們的位置。」

  暗影副本說是副本,其實也就是隱在幽暗森林裏的一個大山洞。進了山洞,繼續走了一小段繞得人頭昏的路,就看到一大片光幕也似的空間門,有藍瑩瑩的光芒在空間門上面流瀉,就和魔法師協會的那個差不多的樣子。

  隨著夜月邁步進入光幕,眼前的景像一下子就變了,如果迷迭說她沒有駭了一跳,那肯定是假話。

  光幕後面的空間,竟然全是——森森白骨!呃,大概這麼說不太恰當,只能說副本裏滿地都是積水,長滿了苔蘚,顯得特別陰冷濕滑。不知道從哪裏吹過來的冷風,令人脖子和後背隱隱發寒。這些當然不太恐怖,恐怖的是空間的洞壁上鑲著許多或完整或殘缺的人骨架,洞頂上有搖曳的燭光,也是人骨的燈架,微微的光亮,被風吹得忽明忽暗,迷迭和夜月的倒影也隨之在地上輕輕搖晃。

  不知道夜月是什麼感覺,迷迭只知道自己是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直鑽到心頭,張大嘴吸了口氣,維持著張嘴的動作,傻站在那裏不動了。她從來也不知道,當電視和電影裏才會出現的景象擺在她面前的時候,會讓她如此震驚。人的骸骨,散發著點點磷光,看起來陰森而又駭人,迷迭盯著右手邊洞壁上一具骨架的兩個空洞眼眶發呆。

  「這裏很恐怖吧!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差點都快哭爹喊娘了,不過呆久了也就習慣了。」夜月嚥了口唾沫,她的聲音裏其實還是隱著些微的顫抖,尤其是四壁迴盪過來的回聲,使得顫音更重。

  「呃——還,還好。」迷迭有點結巴,「這裏怎麼沒有怪物?」

  「剛才被清光啦,我們快進去,不然一會刷新了就過不去了。」夜月說著,當先就走,一腳踩下去,苔蘚發出被擠壓的??篪n,「小心,這裏路有點滑,前面會好一些。」夜月提醒道。

  媽媽咪呀!遊樂園裏的鬼屋都沒這麼真實恐怖,這是練級的地方?這簡直就是練膽子的地方。迷迭現在直埋怨段軒為啥不找一個全息的休閑遊戲來玩,起碼不用如此來考驗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戰戰兢兢走了一段路,其實並不短,只是迷迭在恐懼中未曾感覺到時間的流逝。雖然絕對的寂靜更讓人恐怖,但在這種空曠的地方聽到自己發出的些微腳步聲響也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好不容易見到了前面有數十個玩家正在打怪,雖然副本裏的光線還是同樣暗淡,但因為有玩家施放的法術光芒,所以迷迭看到他們的時候,就彷彿看到了陽光。有人的地方,就有溫柔。

  目光在這群玩家的身上一一掠過,他們,就是以後和自己一同戰鬥的夥伴?迷迭在人群裏看到了衝在最前面頂怪的旭日,煞卡卡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給他治療,百忙之中,還抽空對迷迭笑了笑以示招呼。目光再轉,她又見到了封月寒和另一個站在封月寒身邊,臉部完全隱在帽兜陰影裏的玩家。無邊風月?迷迭不太確定,因為從來沒有見到過他的臉,但那身形看起來的確是他。

  真好,迷迭沒有想到原來大家都在這裏,可惜卻沒有看到散雲的身影,大概他這個遊戲裏的殺手玩家,也習慣獨來獨往吧。一抹笑容浮上了迷迭的臉龐,這次她是真的一點都不感覺害怕了,就像夜月所說的,呆久了也就習慣了。

  「您加入了一個聊天室。」系統提示音響起。

  「迷迭,你緊跟著夜月,站在她身邊就可以了,你們都是遠程職業。」迷迭聽到煞卡卡的聲音。因為是玩家自建的好友聊天室,團隊裏別的玩家只能看到煞卡卡的嘴一張一合,卻聽不見他在說些什麼。

  「我知道了。」迷迭向夜月的身邊靠了靠,總算她沒忘了將自己的說話頻道切換到聊天室。遊戲中,玩家可以聽到所有沒被自己屏蔽掉的頻道信息,想要說話,卻必須選擇一個相應的說話頻道,這些以前煞卡卡都教過她,雖然在腦子裏胡亂想著切換頻道有些麻煩,但還不至於令迷迭手忙腳亂。
 
  玩過了一段時間,迷迭對遊戲的內容和環境已經相對熟悉了許多,現在又抱著想要提高自己操作水平的想法,也就比較注意別的玩家的舉動了。這回她沒有像以前一樣貿貿然就出手攻擊前方那幾具身材高大的骨頭架子,而是仔細觀察著團隊裏別的魔法師使用的魔法和施法頻率。

  正在她皺著眉不知道該用什麼魔法攻擊才好的時候,就看到旭日正在殺著的那具骷髏高舉著一把生了鏽的戰斧,突然向著人群裏的無邊風月跑過去。

  「風月,你今天吃了興奮劑了?怎麼老OT?」旭日在聊天室頻道邊說邊急急忙想要拉回那只轉換了攻擊目標的骷髏。

  無邊風月一聲不吭,只是停頓住了法術的施放。旭日趁機使出「挑釁」技能,又吸引住了骷髏的注意力,他邊攻擊邊後退,一步步將骷髏又拉離了遠程職業站立的範圍。

  「什麼叫OT?」迷迭發現只要自己和他們在一起,就會變成一個好奇寶寶,因為她經常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

  「OT就是Over.Threat的簡稱。怪物也有智商,攻擊怪物會產生仇恨值,旭日是皮粗肉厚的戰士,他的任務就是吸引仇恨讓怪物攻擊他而不是到處亂跑去打防低血少的遠程職業者。其他的玩家必須要掌握自己職業的攻擊頻率,不要讓自己的仇恨超過戰士,不然怪物就會掉頭來打你。」煞卡卡簡直就是移動的遊戲百科全書,見迷迭還怔在那裏消化自己的話,便又補充一句道:「比如有兩個人,一個打了你一拳,一個砍了你一刀,你當然會更恨砍了你一刀的,因為他對你的傷害比較大,所以產生的仇恨也更大,肯定會成為你攻擊的第一目標。當然,旭日的攻擊力其實不見得比遠程職業高,但是他有很多技能是增加仇恨的。剛才風月的仇恨已經超過了旭日,怪物攻擊的第一目標就換成他了,這就叫OT。」

  「去你的,你才皮粗肉厚!」旭日一邊打怪,一邊笑罵了一句,「不過說真的,風月你今天情緒很不對勁哪,以前沒見你這麼衝動過。」

  「沒什麼,我這兩天心情不太好。」無邊風月淡淡然道。只是因為他的臉總是隱在帽兜裏,沒人看得見他的表情。

  這裏正說著,那邊正在打的幾個骷髏架子就全「嘩啦」一聲散了。煞卡卡見機連忙坐下來喝他的魔法晶水補充法力,一邊抹著額頭上的細汗,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這些怪有幾級?」迷迭估算不出需要一個團隊一起來打的怪物會有多麼強悍。

  「也就50級左右吧,不過副本裏的怪物比外面同級的要厲害得多,而且經常好幾隻聚在一起。」夜月輕笑著,「其實我最閑了,隨便射幾箭就好,在這裏,戰士和牧師比較累。不過你是魔法師,攻擊的主力,也偷不了懶。」

  才說著,就聽到團隊頻道裏封月寒道:「虔誠之法杖,牧師50級藍色裝備,97-133傷害,+8智力,+15精神,每五秒恢複12點法力值,凹槽1,開始競價。」

  「30金幣!」一個瘦小的牧師忙不迭喊道。

  煞卡卡這時早都從地上跳了起來,雙眼放著興奮的光芒,大叫:「50金幣!」只是叫完才發現自己忘了切換頻道,等他轉到團隊頻道時,法杖已經被人叫到了70金幣的高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錢,煞卡卡一咬牙,「80金幣!」

  「90金幣!」又一個聲音加入爭奪之戰。

  迷迭發現自己現在頗有些矛盾,既想著煞卡卡能夠以低價競價到這把法杖,又恨不得他們將價錢往高裏喊,到時可以多分點錢,只是她一愣神間,法杖又喊到了100金幣的價。

  煞卡卡這會真的臉色煞白,破釜沉舟地壓上所有的家底,「100——加5枚金幣。」

  團隊頻道裏不知道是誰「 哧」笑了一聲,原本緊崩著的氣氛頓時鬆懈了一些,其餘牧師都搖著頭苦笑,不再喊價。真的是太貴了,雖然50級藍色武器值這個價錢,但這裏多半人的等級都只在45上下徘徊,想要用上這法杖,還得努力好幾天呢。機會,以後有的是。

  「沒人再競價了?」封月寒一邊問著,一邊掃了一眼剛才忍不住噴笑出聲的迷迭。然後走到煞卡卡面前,「交錢。」

  煞卡卡頗有些不甘願地將揣得熱呼呼的金幣交給封月寒,換回一把觸手冰涼的牧師法杖。可是轉瞬就愛不釋手地橫抱著法杖左右搖晃,形似顛狂。

  「瘋子。」夜月在頻天室頻道笑罵了一句。

  「現在團隊頻道禁言!大家注意一下,再過去一點就是第一個BOSS所在處了,一會你們注意保護好自己,有帶補血藥劑的別捨不得喝,死一次掉十級,如果死了想要再進副本,你們得練上好幾天。」封月寒說著,再次似有意似無意地瞄了迷迭一眼,他實在覺得有點頭痛。

  打從迷迭一進來,封月寒就暗地裏觀察了她很久,見她倒還有相當的謹慎,只是明顯是第一次進副本,不知道該怎麼打。要知道為了打這個BOSS,行會裏準備了很久,在BOSS外圍清了好幾天小怪來培養團員之間的配合默契。打副本BOSS不比外面的BOSS,大家都沒有經驗,只要有一個小環節出錯,就有可能全軍覆沒。他心裏擔心著,嘴裏就忍不住說了出來,「迷迭是吧?你到我身邊來。大家繼續清小怪。」

  呃?迷迭一怔,極不甘願地走了過去,發了個私密信息問道:「幹嘛?」

  「你第一次來,記得控制點攻擊力,不要OT,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還有,記得跟著我移動位置躲避怪物攻擊,我也是魔法師。」封月寒回了這麼句話。

  又是OT這個詞!迷迭吐了吐舌,「知道啦!」唉,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雖然極不習慣這樣聽從別人的命令,被人呼來喝去,但她卻也知道封月寒這麼說是為了自己和團隊好。

  「那個,我能不能問問我該用什麼系的魔法打?」迷迭還在思考這個一直沒有答案的問題,因為她現在知道了不同的魔法對付不同的怪物有不同的效果,可是先前見這裏各系的魔法師都有,實在不知道這裏的怪對哪種魔法的抵抗力比較低了。

  「你是什麼系的魔法師就用什麼系的魔法打呀。」封月寒有想要昏倒的衝動,不會這麼倒黴遇到了一個小白吧。

  「我……」迷迭欲言又止,算了,懶得告訴她自己是全系魔法師了。她再看看這裏的怪好像都是死靈生物,心裏覺得大概光系魔法的傷害會比較高,於是試探著放了一個「光劍」魔法。實在不知道有沒有用,因為她平時練級時見光系魔法傷害較低,所以幾乎就沒有練過。可是眼見光劍在骷髏身上打出了-400的傷害,倒將她自己駭了一跳。

  還好還好,沒有OT,只是她用得最純熟的火系魔法對怪物的傷害最高也不過才100多點,沒練過的光系魔法怎麼反而更強?迷迭低頭一思索間也就想明白了,大概是光系魔法對死靈生物有加倍傷害吧,雖然這個加倍加得有點太離譜了。

  不過迷迭看不到在攻擊怪物的那一刻,自己額上的銀藍色「死神烙印紋記」十分詭異地亮了一亮。這一幕,只落在了一直在觀察她的封月寒眼裏,令他那對飛揚的劍眉幾乎皺到了一塊。
 
  前行的途中,整個團隊遇到了不少的小怪,大多都是骨架高大的骷髏兵,偶爾也有飄浮在空中腳不沾地的幽靈,這些怪都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總是由獵人紫月秦風帶著馴養寵物先去將它們引回來,再由幾個戰士衝上去群毆。

  迷迭這時候覺得好清閑哪,因為她打一下,等於別的魔法師打三四下,所以,為了不OT,她倒有一大半時間是停了手在看戲的。封月寒看看自己的傷害數值再看看迷迭的,臉上納悶疊加鬱悶,劍眉擰了又擰,實在不明所以。

  「你怎麼加屬性點的?」封月寒忍不住問了一句,雖說迷迭是一身藍色裝備,可是看樣子好像這些裝備等級超不過20級,而自己身上的可都是40級左右的藍裝,甚至夾雜幾件紫色裝備,同是魔法師,即使迷迭的光系魔法對死靈生物傷害加倍,也不至於這麼離譜吧?

  「全加智力呀!不是說智力影響魔法的攻擊力嗎?」迷迭無聊地打了個呵欠,順手又丟了個光劍出去,這次打出了最高攻擊,華麗麗的-553飄浮在怪物身上停頓了一秒後消失,引得更多的人開始往迷迭這邊看。

  「全加智力?你就一點精神都沒加?」封月寒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壓抑。

  「精神?有什麼用?我覺得一點用也沒有,好歹加了智力還能看到法力值上限增加,精神呢?什麼也看不到。」迷迭攤攤手,又開始偷懶閑站。

  「精神可以加快法力回複的速度,魔法師沒了法力值就是廢物……」封月寒解釋了一半,卻又想起各人有各人的加點愛好,也不能說迷迭的加法有什麼不對,至少她沒離譜到全加攻擊或是敏捷。

  全智力魔法師,如果不PK的話,打怪是非常有優勢的,因為攻高,而且怪物又不會源源不斷地刷出來,打完就可以喝魔法晶水補充法力值。但是如果要PK的話,萬一對方血厚打不死,開始消耗仗時,加精神的魔法師的優勢就出來了。封月寒看看迷迭那一臉的無所謂,想來此人也不會去打架,不說也罷。只是忍不住又問道:「你額頭上那個銀藍色的是什麼東西?」肯定是遊戲裏的道具或是狀態,現實沒可能人的臉上會長出這樣的印記來。

  「死神烙印紋記。」迷迭想也不想便開口道,反正她也只知道這紋記的名稱,至於效用,除了知道能夠令她死亡時懲罰減半外,她什麼也不知道。

  封月寒還想追問,突然聽見團隊頻道裏傳出一個淡漠的聲音道:「該殺BOSS了。」

  封月寒一驚,抬頭望去,見說話的是無邊風月,其餘的團隊成員也都已經重新回複好了消耗掉的血值和法力值,在一旁望著他,等待他分配戰術,而BOSS,就在面前的那一扇石門之內。

  「咳——」封月寒輕咳了一聲以掩飾自己的偷懶走神,清清嗓子道:「紫月秦風,你一會去開門,看看石門內有多大空間再決定要不要把BOSS引出來。旭日在前面準備好接BOSS,其他近戰職業等旭日吸引住了BOSS的仇恨再上去攻擊,尤其是盜賊,注意控制一下攻擊力。煞卡卡,你帶兩個治療職業專門照顧旭日。遠攻職業一律退後,分散開來呈扇形站立。」

  他說一句,團隊裏的成員就按他的話去準備,別看三十個人加起來好像亂遭遭的很難指揮,其實這麼多天來,大家都已經習慣了服從團隊紀律,再說這次要打的是BOSS,大家都沒有經驗,心裏難免有些緊張。一個錯手,就有可能死亡,而死亡的懲罰這麼重,不緊張都不行。只有迷迭,她自己單挑過BOSS,雖說當時十分狼狽,但好歹沒有死過,所以好奇的心理比緊張更甚。

  「昨天分發給大家的糖果現在都吃下去吧,能多加點狀態總是好的。」封月寒說著,再次鬱悶地望了迷迭一眼。手裏的糖都分配完了,她——

  誰知迷迭聽他那麼一說,想也不想就從空間戒指裏摸出一把糖果,剝開糖紙一粒粒往嘴裏丟,吃得臉頰鼓漲漲的,更不看封月寒一眼。倒是將封月寒又著實鬱悶了一把,要知道他那糖是後來從別的玩家手裏收購的,雖然賣的價沒有迷迭那麼離譜,好歹也花出去100枚金幣。現在看到迷迭這樣的饕餮吃法,不鬱悶也不行。

  眼見大家都準備好了,封月寒向著紫月秦風點了點頭。只聽得「吱吱嘎嘎」一陣響,石門被紫月秦風給用力推開了。

  「裏面是個大廳,很空曠,可以進去打。」紫月秦風探頭向裏瞧了瞧,倒是沒有見到BOSS。

  直到大家都跟著進了大廳,迷迭也邊走邊四下打量。正前方台階上擺著一把帶靠背的大石椅,石椅後面好像隱隱有一道關閉著的石門。廳裏的地上鋪的是死人骸骨,踩上去  作響。因為被人聲驚動,四壁和天花板上撲簌簌飛起了一群蝙蝠,開始向玩家發起攻擊。

  「近戰職業頂上,遠程職業後退攻擊。」封月寒一聲令下,幾個近戰玩家就開始衝上去當靶子,然後就見各色的魔法光芒同時綻放開來,其中還夾雜著獵人與弓箭手四下亂飛的箭矢,因為大廳比外面的石洞聚光,整個場面看起來華麗炫目之極。

  迷迭算是體會到什麼叫人多力量大了,數百隻蝙蝠在頃刻間就全都灰飛煙滅了。這些只是大餐前的開胃小菜,數量雖多卻完全能夠秒殺。

  不過,這群蝙蝠還是消耗了全團小半的法力,還沒等人喘上一口氣,就聽到一個憤怒的聲音響徹全廳——「誰?是誰打擾了黑暗女王的永恆睡眠?!」然後一道黑芒閃過,一個穿著三點式服飾,披著黑色披風的人影憑空出現在石椅邊上。

  BOSS說話都是如此千篇一律嗎?迷迭只抬頭看了她一眼,就差點沒吐出來。黑暗女王?就是這副德行?三點式的服飾很性感迷人,黑暗女王的身材也極好,尤其是在眼下這個流行瘦削美的年代,可以說非常具有骨感美。不骨感美不行——全身都是骨頭架子,透過骨架間的縫隙,甚至能夠看到後面披著的披風。目光再向上移,黑暗女王的一張臉,一半嬌豔如桃花,另一半卻全是腐肉,看得迷迭胸口一陣煩惡。她原本以為骷髏已經夠滲人可怖的了,卻沒想到穿了衣服的骷髏更是駭人。

  「人類!我嗅到了人類的臭味!衛兵!快將這些入侵者趕出黑暗的聖地!讓他們死!讓他們死!」黑暗女王歇斯的裏的吼著,在她身後又出現了四個舉著長矛,渾身披鎧的骷髏士兵,鏗鏗地向著封月寒這一群玩家走去。行動間,只聽到鐵器的碰撞與骨架磨擦發出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戰士頂住BOSS,其他職業先殺小怪。」封月寒聲音一沉,怎麼也沒想到這遊戲裏的BOSS這麼有氣派,居然還有衛兵。

  幾個戰士聽令圍到了BOSS面前,可是這黑暗女王好像是遠攻職業,用的一把骷髏法杖,揮舞間,黑暗魔法就噴薄而出,攻擊力驚人。只要是被打中的戰士,立刻就掉落小半截血。

  迷迭倒還沒看見旭日有什麼撐不住的表現,只知道煞卡卡臉上的汗是不停地往下掉,簡直就是沒有間斷地在那裏施放治癒術,連擦汗都顧不上。

  「迷迭,跟我打同一個怪,別到處看,小心一會封月寒又吼你。」正在迷迭看戲的時候,無邊風月的私密信息發了過來。迷迭微一吐舌,眼見這時身邊的封月寒正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趁他還沒有開始瞪自己,還是乖乖打怪吧。

  四個骷髏衛兵被清理掉的時候,別的遠程職業還好,只有煞卡卡已經堅持不住開始大叫了,「治療!給戰士治療!我沒有法力了。」

  「喝回魔藥劑!」封月寒也叫。

  「喝過了!再喝系統就提示我一次喝太多藥劑對身體不好……」煞卡卡糾結,原本以為自己的法力值治療戰士沒什麼問題了,誰知道這黑暗女王的攻擊力會這麼變態。

  少了煞卡卡一個牧師,治療力量一時跟不上,衝在最前面的一個叫九儀天尊的戰士瞬間化作一道白光被掛回了城,然後就聽到他在團隊頻道裏破口大罵。

  「安靜!」封月寒額頭上也開始冒汗,還好那些治療職業們稍稍慌亂了一陣就鎮定了下來,旭日衝上去頂住了BOSS的攻擊。

  「風月,能不能召喚九儀天尊?」進副本練習配合的這幾天,還沒有遇到過有團隊成員死亡,封月寒的眉頭擰了起來。

  「戰鬥中不能召喚,再說召喚會耗盡我所有的法力值。你是要一個46級的術士還是要一個37級砍不動BOSS的戰士加一個沒有法力值的術士?」無邊風月還是那淡淡然的聲音,平靜異常。

  「算了!」封月寒揮手間施放出冰刺,「盡量在不OT的情況下全力攻擊!這BOSS太變態了。」的確是夠變態,一個45級左右的戰士只夠BOSS打三下,封月寒心裏有一絲後悔。早知道就不該這麼急來做行會升級任務了,如果等大家都到了50級左右,想必打起來會輕鬆得多。

  迷迭這個時候真是羨慕煞卡卡可以站在一邊偷懶回複法力值,不過她卻也不敢懈怠,因為BOSS如果不死,死的就是他們了!通向出口的石門已經在BOSS出現的時候關死了,誰也出不去。這場戰鬥只能有一方存活者,不是玩家,就是BOSS。

  「治療職業輪流休息回複法力值。」

  「盜賊給武器上毒藥。」

  好像最忙的就是封月寒了,一邊打怪,一邊還要分神發號施令。迷迭一直覺得那些建立一個行會來管理的人是自己虐待自己,這回更是確定了想法。多累!

  一次又一次間隔著時間喝回魔藥劑,一次又一次感受著光元素在體內聚彙又消散,迷迭的光劍不停地往外丟,-473、-426、-534,華麗的數字不斷地飄起。天哪,手好酸,這BOSS到底有多少血?直到黑暗女王轉過那令人噁心的臉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迷迭這才嚇得停住了手,好像,差點搶了仇恨。

  「迷迭,小心哪。」夜月的私密信息丟了過來,迷迭回頭一看,她正在彎弓搭箭,抽空向著自己擠了擠眼睛,然後一道流矢疾速向著BOSS飛去,正中胸間肋骨。

  「快,快,加緊攻擊,BOSS有異常!」封月寒緊聲喊道。

  BOSS的確有異常,它丟下正在攻擊它的戰士和盜賊不管,向後大大退了幾步,嘴裏鏗鏘有聲地開始吟唱咒語,只是聲音低沉,音節怪異,沒人聽得懂她在說些什麼。

  「退後!全退後!」當封月寒看到有一道盤旋如龍的黑色魔法元素在BOSS的骷髏杖尖上聚集的時候就感覺到情況有點不妙。

  不過,除了原本就站得比較遠的遠程職業玩家之外,近戰職業這時候想退也已經來不及了。瞬間,被各色魔法光芒照亮的大廳就被黑暗所吞噬。陰風,又是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陰風在每個人的身邊細細地吹著。正在大家都慌亂的時候,極暗中又爆出一道光芒,那光並不是如同陽光那樣燦爛的,而是帶著藍綠交織的陰慘慘的冷光。迷迭藉著光亮,能夠看到一整條由黑暗元素構成的黑龍在大廳內游馭,巨尾一掃,前排幾個近戰直接就被——秒殺!

  「旭日!」夜月驚呼出聲,卻無論如何救不及。

  「鎮定!鎮定!」封月寒叫道:「躲!躲開那條召喚出來的黑龍!魔法一定有時間限制,躲過去就好了!」他這麼說其實也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就算整個團隊能有一半的玩家活下來,可是沒有了近戰職業,誰能夠禁得住黑暗女王打一下?

  團隊頻道這時候早亂了套,死亡帶來的鬱悶加上已經無法擊敗BOSS帶來的絕望,使得紀律一下子就鬆懈了下來,頻道裏有叫罵的,有抱怨的,還有大叫我不想死的。迷迭聽了覺得心煩,直接把團隊頻道給屏蔽了。

  眼見黑龍又呼嘯著向這邊衝來,迷迭也顧不上難不難看了,直接倒在地上,一個驢打滾躲了過去。自從那天散雲教訓了她一頓之後,她好像時刻都在那裏思索該如何才能讓自己的動作更加靈活,雖然還沒有想出什麼頭緒,但那整整六天的打怪練習,好歹讓身體已經有了些躲避的本能。

  這一下,分神又脆弱的封月寒沒有躲過去,直接被黑龍抽回了複活點,然後一聲震得人耳膜發疼的龍吟聲響起,黑龍一下子消失在空氣裏。迷迭站起身一看,大廳裏散落著各色玩家死亡後掉落的裝備,剩下的人已經不到十個了,自己認識的就只有夜月和無邊風月還在,不過無邊風月召喚的那隻小惡魔,早都不知道死到哪裏去了。

  「龍!有龍?!」夢幻水晶龍好像才從睡夢中醒來,探出了腦袋四下張望,「主人!龍呢?我聽到龍吟了!是公的還是母的?如果是公的我繼續回去睡覺,如果是母的話——」

  昏迷!迷迭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的寵物居然還是條小色龍!而且第一次發現,它也有性別。

  「迷迭,小心!」還沒等迷迭順手拿起魔法杖教訓小色龍,夜月又是一聲驚呼,因為黑暗女王的魔法衝著迷迭扔過來了。

  一個狗吃屎!迷迭這回躲得更沒有形象了。只是,她躲過去了,站在她身後的一個德魯伊可倒了黴,還沒回過神就被打回了複活點。人,又少了一個。

  拼了拼了!迷迭站起來的時候,臉色潮紅,她一向自詡為淑女的,卻當著這麼多人被打得如此狼狽,雖然,這些人數來數去,好像已經不超過五六個了。

  可是黑暗女王施放魔法的速度好像明顯比她快,還沒等迷迭出手,又飛掉兩個正在攻擊它的玩家。

  「夜月!」第三個被秒的是夜月,緊跟在夜月後面又飛掉一個精靈族祭祀。空蕩蕩的大廳裏除了無邊風月,就只剩下她了。迷迭咬咬牙,光劍如流星般丟出去,-569,RP爆發了!

  「毛毛蟲!」這次迷迭更憤怒了,下唇幾乎都被她咬破了,因為黑暗女王這回殺掉的是她的寵物,可憐的40多級的夢幻水晶龍替迷迭擋住了攻擊,可是也撐不住BOSS打三下就被掛了。

  憤怒的迷迭抬手就從空間戒指裏摸出一瓶黑色藥劑,那是煉金師艾伯特送給她的自殺藥劑,喝下之後能夠將屬性瞬間提高十倍,持續五分鐘,之後便會以每一秒掉500點血的速度往下扣血,持續十秒。迷迭原本以為自己不會犯傻用到這瓶藥劑的,可是這次被逼急了,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空了的水晶瓶落地砸了個粉碎,迷迭再次施放出光劍,這一次,微笑浮上了她的唇角,-5738!

  黑暗女王開始大聲咒罵——「骯髒的人類!給我滾出去!殺死你!殺死你們!」邊罵,她的魔法邊鋪天蓋地般施放出來。這一次,迷迭躲不開,完全無處可躲,硬頂著挨了一下,好在她的屬性提高了十倍,黑暗女王沒能秒掉她,但是她的血也去掉了一半。

  「躲開!」無邊風月這時候衝過來想要替迷迭擋住下一波的攻擊,可是迷迭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反倒將無邊風月給推開了。這一耽擱,又硬扛了一次BOSS的攻擊。迷迭原本已經等死了,可是再一看——自己還剩下,1點血值!

  最後一次了!迷迭在心裏默禱!光劍,帶著刺目的聖潔光芒,在飛到黑暗女王面前的同時,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黑暗魔法給自己帶來的毀滅性衝擊!

  一道白芒騰起,迷迭被掛回了複活點。

  「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五級。您現在的等級為37級。」
 
   還是,失敗了嗎?迷迭臉上泛起一抹淡然的笑容,仰著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的確,自己只不過是一個遊戲小白,整個團隊那麼多人都無法殺掉的BOSS,又怎麼能指望以自己的一人之力去挑戰?她從來也沒有想過自己要當救世主,只是看著朋友接連被BOSS打掛,心裏泛起了強烈的憤怒,反正一樣要死,不如拼一把再死。剛才賭的只是黑暗女王的血已經不多,所以才會放出魔法大招,可是,還是輸了呢,看來這個BOSS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強大。

  看了看身上,魔法長袍和魔法杖被爆了出去。迷迭泛出一抹苦笑,剛爆掉少爺的武器和寶貝的長袍沒多久,報應就來了。懶散散走出了複活點,寵物死了,一天之內不可以再召喚,迷迭突然覺得這時候要是有夢幻水晶龍和她吵吵嘴,也是不錯的感覺。

  「迷迭,你怎麼樣?」私密頻道響起,是夜月,迷迭看到她略嫌蒼白的臉色。

  「沒什麼,掛出來了,你們沒事吧?」迷迭微微然一笑,夜月他們應該比自己更難過吧,畢竟他們死一次,要掉十級。

  「迷迭,早知道我今天就不叫你一起來副本了,沒想到BOSS那麼難殺。」這次是旭日,臉上有著愧疚的表情。

  「傻瓜,是我自己要去的,與你有關係麼?不就是死了一次麼?再練回來就好啦!」不過就是前幾天白練了而已,也沒有什麼大不了,遊戲,誰還不死上幾回?

  靜寂,突然之間沒人跟她說話了,迷迭試著切換到聊天室頻道,卻發現死過之後就自動退出了此頻道,她又不知道怎麼建,於是也懶得說話了,只是走到外面找了根枯木樁子坐了下來。總是,感覺好像有什麼事情沒想起來——到底是什麼呢?

  迷迭皺了半天眉,正巧聽到兩個剛從複活點出來的玩家在那裏嘟嚷著抱怨。

  「我說過不要去你偏不信!死回來你高興了吧!」

  「我怎麼知道會這樣?我怎麼知道那怪物是連續攻擊的,連讓我喝個藥水的時間都沒有。」

  「廢話,那怪物等級高我們將近十級,你以為你是魔法師哪?還想越級打怪!」

  「我這不是想多……」

  兩人說著說著,聲音越輕,漸漸地聽不見了。迷迭突然站起來——是了,想起是哪不對勁了!無邊風月呢?按照那BOSS的攻擊速度,他應該在自己死了之後沒多久就也跟著掛出來了,怎麼會到現在都沒見他從複活點走出來?死亡後總是在距離最近的複活點複活的,難道BOSS死了?迷迭搖搖頭,當時那裏面只剩兩個人,如果BOSS死了,她應該能夠分到一半經驗,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但是相信絕對夠她升個兩三級,可是她沒有聽到系統提示升級的聲音,那麼——

  「迷迭,你到了沒有?我怎麼還沒看到你。」夜月的私密信息又來了。

  「到哪?」迷迭一頭霧水,沒有人叫她到哪裏去呀。

  「酒館呀!你屏蔽了團隊頻道?封月寒讓大家去酒館集合。」

  「哦,在哪裏?」迷迭一邊應著,一邊打開了團隊頻道,然後就聽到幾個不知道是誰的聲音在那裏對話。

  「出了複活點向右沿著小路走,轉過幾個彎就能看到幽暗森林的樹屋酒吧了。」知道迷迭沒有來過這裏,夜月耐性地解釋著。

  「嗯。」迷迭想著心事,漫不經心地應著。

  「大家都用普通頻道說話,團隊頻道禁言!」封月寒的聲音傳入了迷迭的耳中,聽起來很是興奮的樣子,「風月!無邊風月!你出來了沒有?」

  「還沒有。」淡淡然的聲音正是無邊風月的,聽起來仍是十分平靜,「你們掉的東西我撿不全,只能略挑幾樣撿。」

  「BOSS死了?」迷迭忘了團隊頻道禁言,既然無邊風月還在裏面,那麼——她忍不住問了一句。

  「是迷迭嗎?BOSS死了。你被掛回複活點的時候,我那時是一點法力值也沒了,想著反正是要死的,就上去用術士杖敲它了,結果——」無邊風月淡淡敘述道,一點也沒有為自己的好運氣而興奮。

  迷迭這時正好邁步進了樹屋酒吧,封月寒非但沒有指責她在禁言的團頻胡亂說話,反而一看到她就衝上來,給了她一個大熊抱。

  「啊啊!」迷迭驚叫,一把推開封月寒道:「幹什麼?死遠點,非禮啊你!」真沒看出來,此人表面看上去氣宇軒昂,卻當著這麼多團隊成員也這麼變態!迷迭沒有心理準備,躲都躲不及。

  轟然一聲,大家都忍不住大笑出聲。封月寒突然漲紅了臉,尷尬地解釋道:「不,不是的……我是太高興了……你知道我為了準備這次行會晉級……為了打這個BOSS……」

  「什麼啊,亂七八糟的。」迷迭知道BOSS已死,雖然不是她殺的,但自己總算沒有白死,此時心情正爽。即使沒聽懂封月寒在說些什麼,卻知道他不是故意輕薄,便不再記較,輕哼一聲,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就坐了下來。

  在遊戲裏第一次進酒吧呢!這裏的氣氛不像現實裏的酒吧那般頹靡,擺設全是樹木做的,看起來樸素而又自然。正是午後時分,陽光斜斜地從窗外照射進來,光亮鋪滿了整個房間。迷迭深吸一口氣,木頭的清新香氣帶著幾分陽光暖暖的味道,真舒服!在剛才陰冷骯髒之極的暗影副本裏待了這麼久,現在能夠坐在這裏放鬆身體,再叫上一杯飲料,真是享受的極至。她卻不敢喝酒,上線前醉得一塌糊塗的難過還記在心裏呢!

  「謝謝。」封月寒終於從尷尬中恢複了過來,走到迷迭的身旁坐下。

  「謝我幹什麼?你該謝風月,是他殺死的BOSS。」迷迭懶洋洋一抬眼,坐得真舒服,連手腳都懶得動一動,如果周圍沒有人,也許她都能睡過去。

  「風月剛才都說了——」

  「他說是他說,你看見了?」迷迭懶得搭理他,好煩哪,這個時候,整個人剛從精神緊崩的狀態中鬆懈下來,只想好好地休憩一會。

  「你的裝備掉了?」封月寒訕訕地轉移話題,略帶些討好的意思。卻不知道知趣點走開。不過也不能怪他,他實在好奇迷迭最後喝下的是什麼藥劑,身為魔法師竟然能夠連續抗下BOSS的三次攻擊,並且打出5000多傷害。如果自己的行會能夠擁有這種藥劑,就真的是天下無敵了。

  「又說廢話了不是?死了能不掉裝備麼?你現在的說話水平和剛才大相逕庭哪!要不是樣貌沒變,我真懷疑是不是你。」現在不是副本時間,迷迭當然不會乖乖地聽從封月寒的指揮。雖然加了他的行會,迷迭卻堅持她是在自由地玩遊戲,擁有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的權利。

  「我的意思是這次多虧了有你幫忙行會才能完成晉級任務,否則沒有了戰士,BOSS雖然只剩下最後的10000多血,卻也沒人能打死。所以,我覺得應該補償你……」封月寒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迷迭突然亮起來的眼神,實在說不下去了,這眼神,讓他想起那天買糖果的情形——

  「提起補償,旭日先前告訴我說下副本打到的裝備競拍後的錢是不是大家一起分?如果是的話,快點給我吧,你要是不說,我都忘了。」迷迭這時一點也不倦怠了,簡直精神奕奕。心裏飛快地算了一下,自己沒進副本前競拍了多少金幣不知道,不過那時自己沒去,也不好意思拿,只算上後來的份,30個人平分,自己也能分到10枚金幣哪!小錢也是錢,怎麼可以不要?積少成多嘛!何況自己光藥水錢就賠進去6枚金幣,想到這裏,迷迭頗有些委屈,自殺藥劑呀!有市無價的東西!可惜了的。至於她掉落的裝備,反正是敲詐來的,又不費什麼力,她倒沒有放在心上。

  封月寒無語,臉上卻露出了一抹令人難以捉摸的笑容。他原本是想說,看到迷迭的裝備實在不是很好,既然掉了,就想由行會出資補償一下,誰知自己話還沒說完她就——這算不算因小失大呢?如果要購買一套迷迭現在適用的藍色裝備,起碼也要花費上百的金幣。不過再想到迷迭大概會說,「把錢給我,我自己買就可以了。」封月寒就低下頭去忍俊不禁了。
 
  憋著笑,這時候封月寒已經沒心緒去探問迷迭什麼事情了,將競賣裝備所得的金幣發了下去,然後向著酒館老闆高聲喊道:「給這裏每人上一杯綠野迷蹤,帳算在我這裏。」

  「好咧!」酒館的胖老闆笑呵呵地應了一聲,向一邊的提琴手點了點頭示意,整個酒館裏頓時響起了一陣輕快的森林圓舞曲,氣氛變得更加熱鬧起來。

  綠野迷蹤?什麼東西!迷迭探頭仔細地看擺在自己面前的這杯淡綠色液體,只見色澤清亮,綠色雖輕淺,看得久了,卻覺得連靈魂也要迷醉在這一片淺綠之中,頗有些蕩人心魂的感覺。

  嗅一嗅,沒有酒氣,卻有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清草野花的香氣,迷迭小心翼翼地探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該死,做貓做久了嗎?怎麼動作也這麼像貓起來?不過,味道很芬芳,味蕾上飄蕩著不同的味覺體驗,就好像一次嘗到了所有水果的滋味。迷迭點點頭,這綠野迷蹤有點像《紙牌的秘密》裏描寫的彩虹汽水呢,只是沒有那麼誇張,卻一樣可口。看來這個也並不是酒,於是她就很放心地端起杯子,與夜月他們碰了幾下,仰頭大口大口喝起來。

  「老闆,再給我來一杯綠野迷蹤!」迷迭放下杯子,尤嫌不夠過癮。

  酒館老闆答應的同時,小小的眼睛裏亮起佩服的光芒。這時酒館裏鬧哄哄的,封月寒也被人拉去說話了,並沒人在意迷迭在做些什麼。

  這次迷迭喝得稍稍收斂了一些,倒是輕嘗淺酌起來,只是那方矮的玻璃杯並盛不了多少液體,過不多時,仍然被她喝得涓滴不剩。

  暖洋洋的太陽曬在身上,胃裏也感覺暖洋洋的,迷迭的頭,一點一點地向下沉著,眼皮都撐不開了,最後直接磕倒在木桌上,意識模糊起來。

  好像,是無夢的吧!可是為什麼耳邊總能聽到噪雜的歡笑聲響?還有人踩著樂曲的節拍在大聲鼓掌。聲音如同波浪,一波波蕩漾過來,卻又一波波漸漸退卻。迷迭也好像正躺在上下起伏的巨大的樹葉之上,隨波逐流。

  「起來起來,這個人醉了!」輕笑著的聲音是夜月的。

  「好喝也不能當飲料喝哪!這東西一杯下去,就讓人暈了,她喝了兩杯怎麼會不醉?是誰又給她叫了一杯?」煞卡卡的聲音也加進來湊著熱鬧。

  「好像是她自己叫的,一個眼錯不見,我就看到她趴在桌上了。」旭日的聲音裏,有著無奈。

  討厭哪!怎麼這麼吵!剛才噪雜的聲音雖然也擾人,但更像是催眠曲。好不容易安靜下來了,突兀地又響起這些人的輕言細語,倒是令人煩躁起來。迷迭伸出手就向外推去,卻推了個空,也不睜眼追究,一隻孤單單的手就吊在了桌沿上,無力地垂著。她嘴裏嘟嚷了幾聲,想說,「別吵,讓我睡覺。」可是聲音卻含糊在嗓門裏,變著了低聲呢喃。

  「快起來,你都睡了好幾個小時了,我們要下線了。」夜月開始搖著迷迭的肩,使得她根本無法再睡下去。

  迷迷糊糊張開眼睛,迷迭望了望窗外,漆黑一片,只有成群的螢火蟲散佈在黑暗中,流光點點。酒館裏的音樂聲早停了,老闆正趴在吧台後面打盹。人也全都走了,只剩下圍著迷迭站立的夜月等人。

  「我……怎麼睡過去了?」迷迭搖了搖腦袋,仍是有些迷糊。

  「拜託,你不是睡過去是醉過去了好不好?」煞卡卡順手遞了杯冰水給她。

  「醉?我又沒喝酒怎麼會醉?只是覺得好睏。」迷迭拿起冰水一飲而盡,總算清醒了些。

  「綠野迷蹤是酒不是飲料。」這時候無邊風月的聲音插了進來。

  「你回來了?」迷迭見到他倒是有些驚喜,忘了去怪責這遊戲為什麼把酒做得跟飲料一樣。

  「嗯。」無邊風月點了點頭,將迷迭掉落的裝備遞給她道:「你的裝備我幫你拿回來了,還有這個,是BOSS掉的,封月寒說你大概會喜歡,就留給你了。剩下的幾件,行會裏沒人買得起,他說先暫時放到行會的銀行裏去保管,以後競拍了再分錢。」

  迷迭接過自己的裝備,有些小小的感動,無邊風月沒有自己這樣大容量的空間存儲戒指,根本撿不回幾件裝備來,在今天之前,迷迭也不過只見過他一次,甚至沒有團隊裏的人和他相處的時間長,他完全可以不必要管自己掉的垃圾裝備的。

  她自己也很清楚,她的裝備只是新手極品裝,到了35級以後,根本就用不上了,35級普通的綠色裝備屬性也比她的藍色裝備好。這倒不是奧斯汀那幾個老魔法師拿次品來忽悠她,而是因為她當時只是零級的玩家,就算給她一套神器,她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或是穿到身上過過癮,等級沒達到裝備的限制要求,就算穿上了,也不會激活裝備屬性,跟沒穿一樣。就是這樣的垃圾裝備,扔到拍賣,雖然也值個10枚金幣,卻肯定賣不出去。新手沒錢買,等到有錢了,又已經看不上這樣的裝備了,所以完全是雞肋!但迷迭現在也只能穿雞肋,讓她把賺來的,要給父母的錢拿去買裝備,她是捨不得的,偏偏前幾天練級打的又是不掉裝備的果凍怪。歎口氣,迷迭掩飾著心裏的感動,就去看封月寒送她的是什麼東西。

  「丘比特的愛神之箭,無等級和職業限制,使用後可以使中箭的玩家頭腦混亂,失去判斷能力,瞬間愛上第一眼見到的異性。效果持續一天,下線不計時。此物品只能使用一次。」迷迭一字一字地把這件東西的屬性讀出來,越讀到後面,聲音就越是鏗鏘!她不是高興的,是氣的。

  「你說封月寒說我一定會喜歡?」迷迭略略抬起眼望著無邊風月,語氣絕對不是善意的。還沒等無邊風月有所表示,迷迭已經接著咬牙切齒道:「我要這垃圾東西幹什麼!這完全就屬於損人不利己的玩意兒!就算拿去賣錢,估計也沒人會要!我就奇怪,封月寒怎麼會這麼大方,原來如此!你確定這是黑暗女王掉的東西而不是玩家掉的?黑暗女王怎麼會有天使的東西!」

  無邊風月還未開口,煞卡卡插話道:「我知道!也許是丘比特用愛神之箭去射黑暗女王也說不定,反正,這次遊戲更新的版本不就是叫『眾神之戰』麼?」

  「很好,你很有創意!」迷迭臉上帶著壞笑,就想用手裏的箭去紮煞卡卡。沒辦法。她又不是弓箭手,是用不了弓的,那就只好把箭當匕首用。眼見煞卡卡還沒反應過來,而箭頭就要紮到他手臂上時,迷迭突然又收回了手,因為她想起這件遊戲道具雖然沒什麼大用處,只能用來惡搞整人,不過如果整的對象是仇人的話,是不是也夠那人喝一壺的呢?
 
  迷迭一下子變得喜笑顏開起來,將丘比特的愛神之箭收進空間戒指,然後換上自己的藍色魔法長袍。

  「我們要下線了,回頭再見。」夜月向著迷迭打了聲招呼。

  「我也下了。」無邊風月也淡淡然道。

  「好。」迷迭說著,也想下線。打個BOSS太累了,應該下線去歇一歇了。誰知這時酒館的胖老闆一聽說他們要走了,頓時變得神采奕奕,飛也似地衝過來一把拉住迷迭道:「等等,給錢。」

  「什麼錢?」迷迭有些糊塗了。

  「剛才你又叫了一杯綠野迷蹤,還沒給錢呢!」胖老闆笑得油光滿面的樣子。

  「多少?」

  「1枚金幣。」

  「……」迷迭無奈地掏出1枚金幣遞了過去,這家酒館真黑,雖然綠野迷蹤很好喝,可是價錢也太貴了!

  下了線,蘇醒真是覺得非常為難,不知道應不應該去喝啤酒。就這麼一天時間,她在現實裏醉過了,在遊戲中也醉了一回,難道終有一天她會變成一隻酒精貓?不知道貓會不會得酒精肝,蘇醒悶悶地想著,蹲在廚房門口望著冰箱作深思狀。

  早先灑在地上沒喝完的啤酒已經蒸發在了空氣裏,散發出一股很濃且又古怪的味道,嗅得蘇醒有些反胃。

  幹嘔了一陣,蘇醒決定放棄,等實在忍不住餓了再喝吧。她慢悠悠地走到陽台上,抬頭看看深沉夜空裏的稀疏星光,還有遠處比星光更加璀璨的萬家燈火。這個年代,這個城市,能夠見到星星,也是件稀奇的事情了。大多數的人,已經再沒有了抬頭的慾望,而是低下人類高貴的頭顱,行色匆匆地行走在大街小巷。

  景色再美好,也要填飽了肚子才有心情去欣賞!有誰會像她這樣一隻貓,空著肚子卻在這裏風花雪月?話說回來,並不是她不想吃,也不是沒有錢,而是,作為一隻貓,又被關在這鋼筋混凝土構建的空間裏,無論如何都沒有自立的能力。

  蘇醒在心裏歎口氣,剛想要轉頭走開,卻又將目光移到了陽台上種著的菊花上。那個,據說花也是能吃的吧?蘇醒輕輕舔了舔嘴角。雖然她不太喜歡這種大朵大朵金黃色的波斯菊,而是喜歡在野外成片生長,隨風招搖的小野菊,可是只要能吃,哪裏還管它好不好看呢?

  想起清朝末年那個極會享受卻又惡名昭彰的慈禧太后,蘇醒的哈拉子都快要淌下來了。誰讓那個女人曾經用菊花瓣和雞肉片來燙火鍋吃呢?雖然蘇醒沒覺得菊花那嗆鼻的氣息有什麼清新的地方,但是她現在對「吃」字有反應。別說在現實了,就算在遊戲中,她也沒少吃喝,每次總是留戀著嘴裏那鮮美的味覺體驗,捨不得買裝備積攢下來的金幣,卻送了不少給酒樓。現實裏,那令人抓狂的飢餓,更是讓她無時無刻不想著吃。唉,以前為人的時候覺得自己有厭食症,現在卻又覺得自己有饕餮症了。

  明知道不會有人的,蘇醒還是四下裏看了看,然後將身一竄——於是,夜色下就出現了詭異的一幕。一隻瘦得形銷骨立的黑貓,正趴在花盆邊上,吃花。還吃得皺眉縮鼻的,綠幽幽的眼睛半瞇著,頗有些厭棄的模樣。

  唉,段軒,你害慘我了!蘇醒邊吃花邊鬱悶地想著,腦子裏思索著該怎樣懲罰一下他這個不負責任的男人!不過,想著想著卻又詭異地露出了一隻貓的笑容。還好,自己是吃花,不是花癡。但是有了那件叫丘比特的愛神之箭的道具,就不知道誰會變成花癡了。

  蘇醒此時又想起了以前的一個迷糊朋友,此人買不起虛擬頭盔卻又瘋狂地迷戀著全息網游,形似癲狂。有一次,這朋友在遊戲娛樂室裏待了整整一個月才想起家裏養的那條狗,於是緊趕著衝回家,在路上還買了一條長麵包加幾袋牛奶,十分擔心著回去會看到一具狗的屍體。結果打開房門,他養的那條狗已經搖搖欲斃了,不過還沒死,看到他非常興奮地想要衝過來,卻沒跑幾步就癱軟在地。

  那朋友每次對人說到這裏的時候,總是要問聽的人,「你知道為什麼狗沒有死嗎?」聽的人茫茫然不知所措,當然一邊好奇地追問一邊搖頭。於是他就很得意地告訴人家,「因為小白餓得把我的被子咬爛了,裏面的棉絮幾乎被它吃掉了一大半,我回去的時候,它正在啃拖把頭……」小白,是他養的狗的名字。

  當時蘇醒聽到這個笑話的時候,一邊同情著那條狗,一邊卻也哈哈大笑,沒想到今日居然落到了與這條狗相同的下場,只是稍稍好一些,還沒到去吃棉絮啃拖把頭的境況。

  搖頭歎息,聊勝於無吧!總算是,比上不如,比小白有餘了!吃完花,爬去睡覺的時候,蘇醒心裏覺得安慰,畢竟胃裏不是空空如也,先別說那菊花好不好吃,腹中卻總算也有了點小小的充實之感。

  半夜三更,貓耳動了動,敏銳地捕捉到了外面奇怪的聲音。那吱吱嘎嘎的聲響到底是什麼?時輕時重,時斷又時續地,令人非常抓狂!就好像聽到了指甲在黑板上抓撓,又或是拿著把小挫刀在鉛皮鐵桶上刮磨的聲音,蘇醒覺得全身的神經都被抽緊了,牙根酸得難過。

  爬到門邊仔細傾聽,蘇醒覺得快要崩潰了,卻又不能向著門外大喊,只能發出兩下輕弱的貓叫,雖是寂夜,隔了一層厚厚的門,卻也不可能讓人聽得到。

  據說這種聲音之所以會讓人感覺不舒服,是因為和人類在危急時發出尖叫聲的周波數很相近的緣故,是人類在進化過程中殘留下來的一種迴避險情的條件反射之一。這是不是屬於人類的遠古記憶蘇醒不知道,她只知道再繼續聽這種聲音她會崩潰!

  抬起貓爪想去用力敲門,雖然明知成效不大,蘇醒卻覺得她如果再不做些什麼的話,真會瘋狂,一隻貓,又不能像人一樣堵起耳朵!可是爪子剛剛觸到門,她又倏地收了回來,再仔細聽了聽,聲音就在門外,這深更半夜——她只能想到兩個字,小偷!

  別管是不是了,黑暗中,蘇醒分厘不差地竄到了茶几上就開始撥打報警電話。謝天謝地,原來在黑暗中貓也有貓的優勢,要是換作從前,不開燈的話,蘇醒沒一頭撞到牆上那才奇怪呢!更別說看清電話機上的那些數字了。

  「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蘇醒想說話,可是說不出來,總不能喵喵叫兩聲吧?人家不當成是搗亂電話過來掐死她這隻貓才奇怪呢!但,誰聽說過打報警電話不出聲的?她差點就快急得上竄下跳了,偏偏電話裏那聲音還是不停地在詢問著她。

  怎麼辦?怎麼辦?應該製造一點表示危險的聲音!蘇醒一貓腰,用勁全身力氣一竄,將沙發邊上一個青瓷花瓶給撞倒了,瓷器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因為距離電話並不是很遠,聲音倒也正好能傳到電話那頭。

  「您那裏現在是不是有危急情況?」很配合的,電話那頭果然開始緊張起來,「請堅持一下,我們正在根據您的電話查詢地址,請不要掛電話,您很快就會得到幫助。」

  蘇醒才沒空管這些,她只是歪著頭仔細傾聽門外的聲音,好像噪音有一瞬間的停頓,可是沒過多久又繼續響了起來。大概,是因為門的厚度阻隔了聲音吧!貓的聽覺畢竟要比人類敏銳得多。

  「好的,我們已經查詢到了您那邊的地址,是菁華小區嗎?我們已經聯繫了小區警衛,也已經派出了救援人員,立刻就會有人來幫助您的,請再堅持一會。」電話那頭,有人不停地給蘇醒打著氣,可是她卻有點哭笑不得了。她相信即使有小偷進了屋,也不會在意和傷害她這樣一隻貓的,那麼,自己到底在幹些什麼?替段軒當看家貓?好像也太盡職盡責了一些,很有可能會暴露自己與普通貓的不同之處。算了,就當償還他的養育之恩吧!
 

 第十四章 好貓當家

  黑暗中,蘇醒舒適地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話機上那發光的紅燈發呆。電話那頭,還是有人在不停地為她打著氣,即使得不到回答,也不氣不餒,甚至還開始為她講解遇到各種危急情況時正確的求生方法,讓蘇醒不得不感慨現在的警察果然還夠盡職,納稅人的錢總算沒有白花。

  待到門外傳來一陣噪雜的扭打聲,隨後有人在大聲喝斥盤問著什麼的時候,蘇醒這才一爪子拍下,將電話掛掉了。來得倒還挺快的,看來小區警衛也不全是飯桶哪,知道要換上布鞋悄悄地上樓,起碼她沒有聽到皮鞋清脆的咔咔聲響。蘇醒想著,露出了一隻貓的笑容。

  萬惡的小偷哪!難道是因為注意到了這戶人家好幾天沒人進出,所以才偷偷摸過來想賺一票的嗎?可惜他不知道這家還活著一隻貓,即使是一隻已經餓得半死的貓,蘇醒也絕對擁有超越這世上所有貓的智力和判斷能力!

  「碰碰碰」有人開始敲門,然後又是一陣門鈴的聲音響起,「段先生!你在屋子裏?有沒有受傷?」聲音有點耳熟,好像是上回那個警衛。笨蛋哪!門都沒被撬開,怎麼會有受傷之說?蘇醒坐在沙發上,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全神貫注地傾聽著事情的進展。

  過了一會,好像是有警察上來了,與小區警衛在外面對答著。

  「這個,是小偷?發現的蠻早,門還沒被撬開嘛!」然後又是一陣拍門聲,「我們是警察,請屋主開門,我們需要核對一下事情的經過。」

  「我剛才敲過門了,裏面好像沒人。」小區警衛弱弱道。

  「沒人?怎麼可能沒人!沒人剛才是誰打的報警電話?」警察的聲音裏,有著強烈的不信任,「這家住的是什麼人?」

  「是一位單身的姓段的先生,不過他好像出門很久沒回來了,我已經半個月沒看到他了。」

  「難道是別人打的報警電話?不對啊!我們接到電話時查詢的地址就是這裏!」警察說著,又是一陣用力的拍門聲,倒是將同一層樓的住戶給拍出來一個。

  「有小偷?哎,好險哪!」一個女人尖細的聲音裏還帶著點被吵醒的迷濛,「這家沒人,這幾天我只偶爾看到有個女人進去過一次。」

  「對!對!我知道那個女人,好像是段先生的朋友,來過兩三次。」小區警衛附和著,突然又神秘兮兮道:「不過這家是有點奇怪的,我上回上來送郵件,聽到裏面有電視響聲,敲門卻又沒人開。」

  「大驚小怪,肯定是人家有什麼不方便的事情沒開門也說不定。」女人的聲音反駁著。

  「不是的,我後來才看到段先生下班回來,我還叫住他拿郵件的。」小區警衛解釋道。

  「哎,不說了,說得我毛骨悚然的,你們繼續,繼續。」眼見事不關己,女人關上門就回去繼續睡覺了。

  「裏面到底有沒有人!」警察的耐性開始不好起來,用力拍著門,聲音震得蘇醒的心也跟著碰碰直跳,該死,敲那麼響做什麼?聾子都能聽見了!當然是沒有人,只有貓!不過半夜三更地還要出任務,想想警察也是蠻可憐的。蘇醒歪頭著,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開始隱隱發白,快要亮起來了。

  「你知不知道那個什麼段先生朋友的聯繫方式?」警察無奈地開始盤問起警衛了。

  「不知道,我只是個警衛,怎麼可能知道住戶的隱私?」小區警衛說著,又突然道:「不過那女人每次來總是開著車的,我記得她的車牌號碼。」

  然後就聽見警察開始打電話,要求總部查詢一下某個車牌號碼。蘇醒聽得心裏暗暗叫苦連天——媽媽咪呀!把溫飛飛叫過來,自己還有活路嗎?雖然她不會當著警察的面虐貓,可是警察走了之後又該怎麼辦?早知道就不該多事打什麼報警電話了!在生命面前,錢財為輕,反正段軒看起來也是蠻有錢的樣子,偶爾出出血也沒什麼大不了。她一邊想著,一邊開始找地方躲藏了,沒辦法,已經聽到警察在打電話叫溫飛飛過來了。

  找了半天,蘇醒終於不甘不願地再次鑽進了床底。唉,能讓一隻貓躲藏的地方原來也這麼的少!

  因為進了臥室,外面的聲音聽起來已經小得多了,蘇醒趴在床底下迷迷糊糊都快要睡著了,這才聽到「啪噠」一聲,門鎖被擰開的聲音,然後就傳來溫飛飛那嬌媚的嗓音道:「我說過這裏面沒人吧!一定是你們的電話查詢系統出問題了,沒人怎麼會打報警電話?難道還有鬼?」

  警察進了門,打開燈正在四處尋找,溫飛飛的尖叫聲突然傳來,「怎麼回事?你們不是說小偷沒進來嗎?這廚房怎麼亂七八糟一片?我前兩天走的時候還幹幹淨淨的,現在怎麼滿地的啤酒瓶碎片?」然後又聽見高跟鞋聲響,溫飛飛從廚房繞了出來,又瞧見客廳靠窗的那一頭,沙發邊角上露出一堆青瓷碎片,再次尖叫一聲,「啊!青瓷花瓶!啊啊!這可是明朝的東西,雖然沒宋瓷值錢,也是古董!這到底怎麼回事?!你們警察怎麼辦事的啊?」

  「一定是你的記憶系統出問題了,沒準是你自己前兩天碰壞的。別說門根本沒被小偷撬開,就算撬開了,他難道只為了進來砸啤酒瓶子砸花瓶?」警察也是有脾氣的,剛才被溫飛飛頂撞地正沒好氣,這時藉機反諷回去了。不過他倒也沒忘了自己的職責,催促道:「請你看看有沒有少什麼東西。」

  溫飛飛這次進屋沒來得及換上室內拖鞋,高跟鞋的聲音從客廳響到臥室,又轉回了書屋,四下裏查看一遍道:「什麼也沒少!可是這啤酒瓶和花瓶碎片到底怎麼回事?!」

  「大概是有鬼吧!」警察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既然沒丟什麼,那我們走了,謝謝你的配合調查,要是有什麼進一步的發現,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說著,一陣腳步響,好像人都走了出去,只剩溫飛飛一個了。

  蘇醒在床底趴得好不舒服,可是這時候更是不敢動一動了,生怕溫飛飛會發現。不過這次溫飛飛倒沒有進臥室,而是站在客廳不停地來來回回地走著,然後蘇醒就聽見她撥打電話的聲音。

  「段軒,是我。你家來小偷了,警察剛把我叫過來。」

  「不……什麼都沒丟,但是很奇怪的,我走時打掃地幹幹淨淨的廚房一地的啤酒瓶碎片。還有……你喜歡的那只明朝古董花瓶被打碎了……」溫飛飛期期艾艾道。

  「沒有,小偷沒進來,當時是有人打了報警電話,警察說根據查詢,顯示的地址就是你家,他說就是你家裏的電話撥的報警電話,可是屋子裏……沒有人哪!」

  「哎,我實在弄不懂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不……不跟你多說了,剛才人多我還沒覺得怎麼樣,這會感覺房間裏怎麼陰氣森森的……外面天又還沒大亮,我……我怕……」溫飛飛說著,聲音更輕柔起來,還帶著點顫音,好像真的是被嚇到了。

  「我知道了……等你回來再說……那,那我先掛了……」

  總算等溫飛飛打完了電話,蘇醒只聽到一陣掃玻璃瓷片碴子的聲音,還沒到兩分鐘,又聽見溫飛飛疾步走了出去,逃也似地合上房門跑了。

  「喵!」蘇醒從床底爬了出來,看來裝神弄鬼也不錯嘛,起碼嚇得溫飛飛連是貓在搗亂的可能性都沒有想到,更是讓她不敢一個人待在房間裏四處亂找,否則自己的性命堪憂哪!

  又多活一天!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朝喝涼水!蘇醒滿意地點了點頭,深歎自己運氣好,又躲過一劫,壓根不去想如果段軒回來了,開始懷疑她的話,她應該怎麼辦。
 

  待到蘇醒再次睡醒的時候,窗外的太陽快要爬到半空中了。跑去灌了一肚皮自來水,蘇醒確定在段軒回來之前,溫飛飛大概不敢再來了,於是又晃進了遊戲養生艙。不玩遊戲又能怎樣?好歹在遊戲中還有美食可以解饞,而且腹中空虛的感覺不會那麼強烈。

  上線一看,旭日等人都已在線,唯獨無邊風月不在,發了個私密信息給夜月,「今天還去副本麼?」

  「前幾天是為了任務去的,昨天大家都掉了十級,現在想去也去不了啦。副本主要是去打裝備的,練級並不快。」夜月眼睛彎彎地笑著,「要不要過來一起組隊練?」

  不去。迷迭已經確定自己除了副本之外都要孤獨地在遊戲中遊蕩了,還是為了賺錢,總不能跑去跟朋友搶裝備吧!反正,他們也不缺組隊的人,行會裏隨便一叫,就能找到好幾個,「夜月,我還是想一個人先練,你覺得我該去哪裏打怪才好?」

  「這樣吧,你可以去書店買地圖,詢問一下有沒有40級左右的怪物分佈圖。你是魔法師,越級打怪沒有問題。或者,你也可以去做任務,這樣練級也快,還可以得到一些金錢或是裝備的獎勵。」夜月偏著頭想了想,笑著道。

  「好,回見。」迷迭嫣然一笑,跑回魔法傳送陣,到斂月城去了。雖然不知道小城裏有沒有書店,斂月城這樣的系統主城裏是一定會有的,在向城門邊的衛兵打聽到了確切地點之後,迷迭沒用了多少時間,就找到了。

  「我需要40級左右的怪物分佈地圖。」一進書店的門,迷迭就向著那戴著水晶眼鏡正站在櫃檯後面研讀書冊的老NPC道。

  NPC抬起眼,從鏡框上邊打量了迷迭一眼,推了推眼鏡慢悠悠道:「5枚金幣。」

  「呃。」迷迭愣了一下,終於發現這遊戲裏的物價普遍昂貴,掉落的錢幣卻少。大概因為是免費遊戲吧,運營公司想要賺錢,只能控制物價,變相地鼓勵玩家用現實幣來兌換遊戲幣進行消費。

  沒有辦法,迷迭在裁縫大師米娜那裏嘗試過,知道這種商業NPC一般是不會讓你討價還價的。將金幣遞過去,換回幾卷羊皮紙,老NPC道:「這些是目前整個自由大陸上40級左右的怪物分佈圖,你可以拿回去好好研究。」說著,又遞給迷迭一小瓶瑩光閃閃的粉末道:「這是附送的,你按著地圖找到要殺的怪物,將這粉末撒在地圖上,就可以看到自己的位置。不過,撒過藥粉的地圖會在三天之後毀壞,要不要用就隨便你了。」

  迷迭語塞了半日,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黑!實在是黑!」

  老NPC淡淡瞥了她一眼,壓根不去理會她,只是將頭又埋進了書冊裏。迷迭四下裏一瞧,見書店四壁高及天花板的書架上滿滿當當擺的全是書,一股子油墨香味飄散在空氣裏。粗略翻了翻,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書籍,比如有一本叫做《月圓之夜探秘人狼》,還有一本叫做《論吸血鬼與天使之間的血緣關係》其它諸如《自由大陸的戰爭史》、《精靈族的傳說》之類更是數不勝數。

  這些,會有人買了看?迷迭放下手裏翻了兩頁的《著名魔法師生平概述》搖了搖頭苦笑,太貴了嘛,這樣一本書要賣幾十金幣,傻子才會看呢!不過,當迷迭不小心撞翻擺在身後的一小堆書時,還真發現了一個傻子。

  這個玩家正坐在書堆後面翻著一本比磚頭還厚的書,此時抬起頭來,十分不滿地望了迷迭一眼,嘴唇蠕動了幾下,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但是很快,又埋頭書頁中去了。看來,是個喜歡體驗另類玩法的家夥。迷迭吐了吐舌頭,壞心地想著,怎麼NPC倒也不把這種看白書的家夥趕出去。

  想歸想,卻也不敢再去招惹他,迷迭在老NPC破口大罵她把書翻得亂七八糟之前,輕手輕腳地躡了出去。

  翻了翻買到手的地圖,迷迭原本挑了個叫幽靈谷的地方想去練級,因為她已經體驗過光系魔法對死靈生物的強大傷害了,可是轉念一想,卻又先傳送回魔法師協會,想要看看奧斯汀有沒有什麼任務給她了。沒別的原因,只是她自己也覺得身上的裝備有點兒太爛了,如果能夠換一套好的,也許打怪會更加輕鬆。

  「你捨得回來了?」奧斯汀這次淡淡地瞧了迷迭一眼,沒有怪責她未經允許便上了自己的法師塔,反正,說了也白說,迷迭才不會放在心上。

  「怎麼?你有事找我?還是許久不見我,開始想念我了?」桌上擺著一盤子水果,迷迭順手拿起一個蘋果就在上面狠狠地咬了一口。看了看印在果肉上的牙印,迷迭滿意地點了點頭,嗯,蠻脆的,正合口胃。

  「想你?」奧斯汀仰天望了一眼,誰會想這樣一個無恥之極的家夥?雖然心裏是有點為了她上次的鬱鬱而別所在意,但還不至於到想念的地步。

  「說吧,你這次來又有什麼事。」奧斯汀淡淡然道。

  「沒事就不能回來看你嗎?看看,我多尊敬你,就怕你有什麼事,找不到合適的人去辦,所以就回來給你當苦力了。」迷迭又 嚓一聲咬了口蘋果,含含糊糊道:「不過,沒報酬的事情最好不要叫我去幹,上回九死一生地幫你去光明教會偷書,也沒見你有什麼犒勞我的東西。」

  「你是為了裝備回來的吧?」奧斯汀簡直就是個人精,瞥了一眼迷迭還沒來得及去縫補的魔法長袍,就對她的來意一清兩楚。

  「啊!你怎麼不去當先知卻要當什麼魔法師,真是太大材小用了。」迷迭一個馬屁送了過去,眼睛晶晶亮地望著奧斯汀。

  「念在上次你幫我做了件事的情份上,這次就滿足你吧!」奧斯汀歎了口氣,臉上有了語重心長的神情,好像想要開口長篇大論。迷迭連忙制止道:「有話短說,有話短說……」

  奧斯汀望了迷迭一眼,好像深深吸了口氣,這才開口道:「魔法師協會在遭到光明教會洗劫之前,曾經有過一套神匠打造的裝備,那是第一任魔法師協會的會長,尊敬的魔神士艾德裏安閣下留下的。可是在經曆了那一場浩劫之後,這套裝備已經不知道散落到哪裏去了,我想,就讓你去將它們找回來吧!如果能找回來,就給你用了,反正你也是魔法師協會的人。」

  「你在跟我開玩笑?」迷迭再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蘋果,「先別說這套裝備還在不在光明教會,反正不論在不在,我都沒這個能力找回來。說得好聽,找回來給我用,你覺得一位魔神士用的裝備,像我這樣的初級魔法師能裝備得上?大概等到我兒子的兒子這麼大了,我都未必能用上。」

  「我並沒有在和你開玩笑。」奧斯汀淡淡然道:「這套裝備任何級別的魔法師都能夠穿上,當然,裝備的人級別低的時候,裝備的威力肯定也小,它是會根據裝備的人級別的變化而變化的。你既然不想去,那我找別人去,反正這套裝備對魔法師協會來說很重要,一定要收集回來。我想,魔法師協會真的什麼都缺,但就是不缺人。找一個願意去完成這個任務的人,大概還是容易的。」說完,奧斯汀再也不看迷迭一眼,開始坐下進入冥想了。

  迷迭站在一旁咬著蘋果核兒,想了半天,探過手指頭去捅了捅奧斯汀的肩膀,「喂,我想通了,我去。」

  奧斯汀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故意不理她,反正一聲也不吭。迷迭湊到他耳邊大叫一聲道:「我想通了,我去!」

  奧斯汀差點沒被這聲音給震得跳起來,手裏魔杖一揮,就將迷迭凍在了一個大冰陀裏,鬱悶道:「去就去,叫這麼大聲幹嘛!我還沒聾呢!」
 
  「#*%#¥%!……」迷迭想說話,卻發現被冰住後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一下,更別說蠕動嘴唇了,她好想大叫「放開我」,一邊卻又在心裏捉摸著以後千萬不要惹惱奧斯汀,別看他一向好脾氣的樣子,其實真正生氣起來,懲罰人的手段還是很猥瑣的。比如上次拿掃帚抽她,這次用冰系魔法凍結她。

  「你還是安靜的時候比較乖巧。」奧斯汀吐出這麼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話,也不替她把魔法解了,只是獨自沉吟了一會道:「艾德裏安留下的那套裝備在哪裏我並不清楚,不過去光明教會尋找是目前唯一的線索,我無法給予你更多的幫助,一切全要靠你自己了。」

  「#*%#¥%!……」迷迭好鬱悶,做一隻貓的時候儘管叫出的喵喵聲沒人聽得懂,卻還是可以自由決定要不要開口的,這會卻是直接被禁言了。

  「你現在的實力又有所提高,一會我還會傳援你幾個能夠握的魔法,不過我希望你能夠拜訪一下協會裏其他的魔導士,比如——雷克。他們雖然只是單系魔法師,但是對本系魔法的理解和控制能力也許還在我之上。」奧斯汀喃喃著,迷迭看著他那張張合合的嘴,恨不得能夠衝上去,一拳打斷他的廢話。

  「那麼,暫時就這樣了。」奧斯汀微笑地望著迷迭,「希望我解開禁錮你的魔法之後,你能夠冷靜地,從這裏出去。」

  隨著「 」一聲冰塊的炸裂聲,迷迭突然發現自己能夠動了,正想破口大罵,就聽到系統提示音:「您接受了『尋找遺失的神器』任務,此任務無時間限制。」

  捏緊了手裏的魔法杖,迷迭皺著鼻子望望奧斯汀遞過來的幾張記載著魔法的羊皮卷軸,又望望他那張帶著點高深莫測笑容的睿智老臉,歎口氣,接過羊皮卷軸就下塔去了。打,又打不過他,還能怎樣?這就叫做,好女不吃眼前虧,終有一日——嘿嘿嘿,迷迭又開始在心裏意淫起捉弄奧斯汀的法子了。

  雷克等魔導士雖然很少見到迷迭,但是卻對她唯恐避之不及!上一回,被她用一塊七彩魔法水晶從自己那裏換走了許多裝備,雖說他們也沒有吃虧,但是一塊水晶怎麼夠七個人用?結果就是分贓不均,誰也沒能成為新的全系魔法師。

  輪流上了七座法師塔,迷迭將這七名吹鬍子瞪眼睛大罵她亂闖私人境地的魔導士們打劫了一回,這才笑吟吟地捧著一堆羊皮卷軸坐到了魔法師協會的噴水池邊。這不能怪她呀,她是奉旨搶劫,奉的是奧斯汀的旨。

  一張一張羊皮卷軸細瞧,這個是火牆術,這個是落雪術,這個,呃,好像是雷光術?不錯,都是群體攻擊魔法。迷迭看一樣,學一樣,反正又不用花錢,不學白不學。至於任務嘛,又沒有時間限定,她才懶得理會奧斯汀這個小氣鬼呢。

  「迷迭,你在哪裏?」私密信息裏出現的是封月寒焦急的臉。

  「魔法師協會。」懶懶抬頭瞄了一眼,迷迭又繼續整理手裏的羊皮卷軸去了。

  「你跟少爺到底有什麼仇?他不知道從哪打聽到你在我的行會裏,今天來找我要人了。」

  「你跟他很熟嗎?」迷迭好奇地問了一句。

  「不……不太熟。」

  「那你不理他不就好了。」

  「可是他說如果我不交出你,明天就要向我的烈影行會宣戰。」封月寒也知道自己身為行會會長,說出這樣的話很掉份。一個會長,怎麼能夠順從別人的話,想要自己交人就交人?真要交出去了,以後哪個會員還會瞧得起自己?可是,為了方便後面的問話,他還是咬咬牙說出了口。

  「哦,那我退會好了。」反正也沒指望借助別人的力量來對付少爺,自己惹的事,自己解決。迷迭原本就習慣了一個人,加不加行會對她來說也沒什麼影響。

  「等等……」封月寒一聽迷迭想要退會,反而更加著急起來。

  「怎麼?難道你要替我強出頭?你們想要打來打去,殺來殺去的我不管,可是別指著我的名義鬥。」想也不用想,在昨天烈影行會的精英們集體掉了十級之後,少爺偏偏恰好在這時來宣戰會是什麼樣的目的和後果,迷迭不想拖累別人,也不想給少爺這麼一個吞併別人行會的借口。

  「我知道行會現在沒有實力與天下行會對抗,但是你能不能告訴我昨天打BOSS時你吃的是什麼藥劑?如果我們能夠多弄點那種藥劑,就算再來十個天下行會,也不是我們的對手。」封月寒終於吐露了他的目的,他心裏想的卻不是如何打敗天下行會,而是如何稱霸整個遊戲。

  迷迭的鼻子再次皺了皺,原來為了打聽這個!她雖然很迷糊,可是也不代表她是傻子!儘管不知道老煉金師艾伯特為什麼要躲到荒山野嶺去,但是從封月寒的迫切追問中也能夠瞧出端倪,他大概是被這些想要買藥劑的人纏得煩了。好藥劑,不是說配就能夠配出來的,往往需要極為珍奇的草藥,哪裏能夠批量供應呢!

  「一個煉金師送給我的。」迷迭含含糊糊道。

  「可不可以帶我去找那個NPC?」

  「這個啊!」迷迭抬頭望望天,「今天天氣很好哦,呵呵,簡直萬裏無雲……」

  「不要敷衍我!如果能夠弄到那些藥劑,對你也有好處的。」封月寒的聲音突然近在耳邊,原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傳送回魔法師協會了,現在正站在迷迭的身邊。

  「我沒敷衍你,你知道我是路盲,那個NPC又是流動的,我哪裏找得著?」迷迭學完最後一張羊皮卷軸上記錄的魔法,拍了拍手站起了身。她當然找得著,只要找到卡斯帕就一定能找到艾伯特,可是,這有必要告訴封月寒麼?就算告訴他,艾伯特也不會賣藥劑給他,除非他也有一條龍。

  「你——」封月寒肯定道:「在說謊。」

  「就當我是在說謊吧!親愛的會長大人,不想讓你為難,我退會啦。」迷迭淡淡瞥了一眼封月寒,退出了烈影行會。原本以為封月寒與少爺之間有什麼怨憤的,這才想著聯合仇人的仇人加了烈影行會,現在看起來,封月寒是個有野心卻又太過謹慎的人,一切事情都要等有了八成的把握才肯去做,機會,怎會乖乖待在那裏等待他的猶豫呢?少爺和他之間,也沒有到水火不容的境地。一切,只不過是遊戲裏行會的擴張吞併而已,自己就沒必要去攪這潭子渾水了,還是自由自在的好。

  沒等著封月寒挽留,迷迭邊跑出魔法師協會邊直接將他從好友裏刪除,免得再來聒噪。權力又不是她想要的東西,她還有自己的目標沒完成呢!

  倒是夜月等人發了好幾個私密信息來詢問迷迭退會的原因,讓她含含糊糊給混過去了。用不著扯上一堆人,少爺和自己之間的仇也沒什麼大不了,最多打不過讓他殺一回罷了,迷迭自嘲地笑了笑,卻突然發現自己胡亂使用魔法傳送陣,這會不知道被傳到哪了,反正眼前這座城市,肯定是她沒有來過的。


 第十五章 我自橫刀向天笑

  看看身邊路過的玩家一個個滿頭大汗,垂頭棄氣的模樣,迷迭懶得找他們詢問了,這裏真的很熱哪!抹了抹額角上的汗,迷迭踩著道路上的小碎石 裏啪啦跑到城門口去看城名。

  「逐——日——城——」迷迭輕咬著手指一字一字地辨認。嗯?和斂月城的名字有些相似,難道又是一個系統主城麼?正在她思索的時候,身邊跑過兩個行色匆匆的玩家。

  「剛才紫夢冰羽發信息說血骷髏在屠城,她已經被殺過一次了,掉了枚極品戒指,急得在那哭呢。走快點,替她報仇去,別讓人家搶先殺了他,最好能把那家夥身上的裝備爆一件出來,那就發財了!」

  「我聽說他不但等級排行第一,手裏拿的又是把暗金武器,好像叫什麼嗜魂之刃,很牛逼啊!而且最喜歡殺人了,幾乎永遠都是紅名,你說他殺這麼多人,哪裏有時間練級?」全息網游並不顯示玩家姓名,更不用提名字顏色了,只是大多數人都是玩電腦網游過渡來的,所以叫得順口了一時也改不了。

  「牛逼啥?不就是仗著有把好武器嗎?告訴你,如果沒好裝備,戰士就是盤菜!練級?我哪知道?這遊戲是鎖定登陸人物的,又不能有代練,只能說他不是人!」

  屠城?迷迭輕吐了吐舌,不是吧?她只知道上次自己對付兩個人都快要死翹翹了,這人能夠對付幾十甚至上百的玩家?這個叫血骷髏的人她在等級排行榜上看到過,的確是高高在上的第一名,跟後面的人拉開了有十幾級的差距,要知道這遊戲等級越高就越難練,雖然差的級數不是很多,升一級所需的經驗卻夠新手玩家升個十級了。可是,這也不代表他就能夠天下無敵了呀!要知道遊戲裏喝藥劑都是有時間限定的。

  跟上去瞧瞧,迷迭一時好勝心起,甚至抱著趁火打劫,在地上混水摸魚撿幾件裝備來賣的心理尾隨著那兩個玩家向城內走去。

  呃,果然的,還隔著很遠的距離就看到一個渾身裝備紅得都快要發黑的玩家被一大群人擠在人堆裏,一把血光透天的刀刃上下揮砍,銳不可當,只要敢靠近他身邊的,幾乎都是直接被秒殺。搞得一大群近戰職業期期艾艾,沒有一個敢衝上去的,倒是被隔離在人群之外的遠程職業玩家在各顯神通。

  不知道那些如同煙花一樣絢爛的魔法和飛矢能夠對血骷髏造成怎樣的傷害,反正迷迭只見他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只有漲得通紅的臉,能夠讓人瞧出他現在的興奮。每隔十分鐘,藥劑冷卻時間到了,此人才摸出一瓶補血藥劑慢悠悠喝下去,其餘時間都在人群裏瘋砍,只要他靠近哪裏,哪裏的玩家就發出一連串驚叫,四下逃竄。

  額頭,感覺有點微微的熱,迷迭探手輕撫了撫那片平滑。大概,是天氣太熱了吧。

  滿地,都是散發著各色光芒的裝備。還好,這遊戲裏的玩家死了直接飛回複活點,並沒有屍體留下,否則此時一定已是積屍如山。可是雖然沒有屍體,但滿地流淌的一片鮮紅和血骷髏那把刀刃上不停向下滴落的血液已經能夠說明一切問題了。他,不知道已經殺了多少玩家。

  也有和迷迭一樣抱著混水摸魚的想法而來的人,只可惜,手剛剛觸到地上的裝備,下一刻,已經被砍回複活點了,滿地的裝備,此時竟然沒有人敢上前去撿。逐日城熱辣辣的陽光照射在裝備上面,光芒簡直險險晃花人的眼。

  「殺紅名!紅名死了爆全身裝備!」不知道有誰大喊了一聲,原本已經士氣頹然著躲避的玩家突然像被點燃了激情之火一樣,失去所有理智就往上衝——這句話太有號召力了!血骷髏全身的裝備最差的也是橙色級別,至於那把殺人無數的暗金武器嗜魂之刃更是讓許多人眼紅得恨不得立刻搶過來裝備到手上。

  「殺紅名!爆了他全身裝備!」無數個聲音響起來,簡直殺氣沖天。

  「操,我就不信這麼多人放不倒他一個!殺!」

  「大家上啊,怕什麼?!這麼多人擠都擠死他了!每人吐口唾沫淹死他!」

  人群裏也有小部分人提出異議,「他紅得那麼厲害怎麼城裏沒有守衛來殺他?我記得守衛就是幹這種事情的吧?誰去引幾個守衛來呀?讓守衛爆了他!」可惜,這地方現在被圍得水洩不通,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擠不進來,加上四周環境噪雜,這些小部分人的議論早都被沸騰的人聲壓得聽不見了。

  迷迭站在人群裏被擠得差點跌倒,額頭上灼熱的感覺更強烈了。她不明白這些人怎麼突然變得如此瘋狂!一個個已經完全像戰場上的野獸了。可是,他們面對的只有一名玩家!僅僅只是一名玩家呀!

  場面已經完全失控了,這時候沒人再去想自己到底是近戰還是遠攻職業,反正被瘋狂的人群推擠著,想要後退也不能夠。於是,戰士們舉起了他們手裏的戰斧,聖騎士挺著長槍,牧師在大聲祈禱,弓箭手瞄準著離自己不到兩米距離的目標……

  更多的人,已經不是被血骷髏所殺的了,而是被一起圍攻血骷髏的瘋狂玩家給失手殺死。其中又以魔法師的殺傷力最大,各系魔法師施法時放出的絢爛魔光,現在已經轉變成為死神降臨時的神光。

  「殺!殺!殺!」每個人的腦子裏只剩下這一個字!如同撲火的飛蛾,向著人群中央那道紅芒飛撲而去!即使,他們的攻擊對那個人只能靠成MISS和-1的未破防傷害,但他們堅信人多力量大,堅信一定能夠將這個紅名殺掉!

  這些人瘋了!迷迭腦子裏只有這麼一個念頭!她實在不明白,殺人爆裝備的想往,怎能引得他們如此瘋狂!她自己也嘗過殺人爆裝備的甜頭,但她不會去對一個與自己毫無怨由的玩家下手。

  這時在場的玩家已經上百,如果這些人裏面,有十幾個,或是幾十個與血骷髏有仇,她不覺得奇怪,可是上百的玩家都與他有仇,那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她真的是完全不能夠理解,是什麼樣的情緒操控著他們如此失態,用自身的等級和裝備去換取明顯得不到的利益。

  因為局面混亂起來,就有人開始拚命去撿地上的裝備,甚至還有一些不但不砍血骷髏,反而轉頭向著人群裏別的玩家下手的卑鄙家夥。血骷髏這個時候看起來更加輕鬆了,臉上帶著一抹冷然絕決的神情,不時揮刀砍飛幾個擠到他身邊的人,更多的玩家,被自己人擠倒,擠傷,打飛。

  人聲噪雜,真的如同開鍋的水一樣沸騰起來。迷迭原本就被逐日城的烈日曬得頭昏眼花,這時更是被這些人的狂熱感染地臉上紅漲,熱意上揚。

  「擠死人了!讓我出去!」她喊。可是沒有用,沒人聽得見,更沒人理會她。此時的迷迭猶如一葉飄蕩在大海中的小孤舟,完全身不由己地被推動著前行。離血骷髏更加近了——五米,四米,三米……抬起頭來,目光正與那片冷然對了個正著,迷迭尷尬地向他擠出一抹苦笑,卻相信當自己被人群推到他身邊,他手中那把刀落下的時候,絕對不會手下容情。

  媽媽咪呀!我不想死!迷迭閉上眼睛,突然覺得額頭中央炙熱的感覺爆漲,燙得她差點大喊出聲。急忙睜眼,只見一道紅光向她掠來,卻又停頓在離她的臉不到半寸的地方。

  血骷髏舉著嗜魂之刃,竟然向著迷迭露出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容。這個時候,迷迭總算看清他的容貌了,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並不英俊,卻張揚而堅毅。

  我自橫刀向天笑!迷迭的腦中,莫名其妙浮現出這句詩。詩句沒問題,有種豪放的灑脫,睨視天下的雄邁,只是,她在這個時候想起來,情景不對,感覺有點可笑。

  迷迭呆怔怔站在那裏,有些不明所以起來。
 
   「走!」血骷髏突然一把拉起迷迭的手,單手揮著嗜魂之刃在人群裏殺出一條血路。

  媽媽咪呀!拉我幹嘛!我又不認識你。迷迭很想大聲斥問,或是幹脆反手丟個魔法到他頭上。可是,他連那麼多玩家的攻擊都可以無視,又何況是她這個小小的魔法師的?再說眼前的形勢也容不得她開口。一大群玩家見到血骷髏拉著迷迭向外突圍,好像再次興奮了起來,只是這一次,攻擊的目標已經不是血骷髏而是迷迭了。

  如果,如果不是血骷髏替她擋掉了大部分的魔法攻擊,又順手砍飛那些不知從什麼詭異角度刺過來的長槍和匕首,迷迭認為,她應該已經死了成千上百回了。可是,有必要謝他嗎?迷迭生氣起來——如果不是因為他,自己怎麼可能成為眾矢之的!

  「你沒學過魔法?」血骷髏百忙之中睨了迷迭一眼,見她穿著魔法長袍,手裏拿著魔法杖,卻是一副抱頭鼠竄的模樣。

  「當……當然學過……」迷迭將身往下一蹲,成功躲開一枚飛箭,她覺得自己躲避的本領真是越來越厲害了,簡直已經形成條件反射了。

  「學過那就用啊!怎麼?難道他們砍你,你還要若無其事不成?」這個人說話的口氣,和那天散雲教訓她的時候真像。

  「我……」迷迭一咬牙,看著面前人山也似的一大群玩家。怎麼,下得去手?

  「嘿。」血骷髏不屑地冷笑一聲,嗜魂之刃再揮,「看來你倒是上帝的忠實信仰者。」

  「你什麼意思?!」迷迭雖然聽不懂他話裏的確切含意,卻也知道是在譏諷她,不由惱怒起來。

  「上帝說,有人打了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轉過來由他打,要拿你的裏衣,連外衣也由他拿——你們的仇敵,要愛他們,咒詛你們的,要為他祝福,淩辱你們的,要為他禱告。」血骷髏的聲音裏,譏諷更深,微撇著嘴角,一臉的不以為然。

  「我只知道……上帝是個受虐狂……」迷迭的眼睛悄悄向天翻了翻,遊戲裏說褻瀆神的話沒什麼關係吧?她的確是這樣想的。雖然不確定這世上有上帝的存在,可是她知道有她不瞭解的事物存在,比如,靈魂。所以,還是小心謹慎點好,免得有個不知道是不是叫上帝的神明,輕輕一揮手,就讓她跌入無邊煉獄。

  「那麼,你也要當受虐狂?」血骷髏眼中神色一凜,突然沉聲道:「殺!」

  迷迭被他那聲短促卻又殺氣十足的「殺」字震得身子一顫,迷迷糊糊就揮動魔杖瞬發了幾個低級魔法,卻成功飛掉一個叫三月十七的玩家。

  「該死!紅了!」迷迭看到自己的一身藍色裝備瞬間變成淡淡的紅色,這個時候,已經快要衝出城了。

  「嘿嘿,既然殺了一個,那就不怕再多殺幾個!」血骷髏陰沉地笑了一聲,順手從背包裏摸出幾個瞬間補血藥劑遞給迷迭,「撐不住的時候就喝!一瓶可以回複1000點血值,我想你這個小魔法師夠用了吧?」

  1000點血值!比得上艾伯特送她的藥劑了!他又是從哪找來的這種好藥水?迷迭此時已經無暇去思索這些了,自從她變紅了之後,更多的玩家開始攻擊她!還有城門口的守衛,這時也鏗鏗鏗地跑了過來,一時擠不進人群,倒是對著外圍一些趁熱打鐵的紅名玩家開始大肆砍殺清洗。

  這個時候,哪裏還有空去想要不要殺人。迷迭在抱頭鼠竄的同時,只能不停地施放魔法。好在,先前回魔法師協會學的幾個魔法裏面,有不少是群體攻擊型的,雖然施放速度不是很快,這時卻也正好用上。只是,迷迭身上的裝備紅得越來越刺目了,天哪天哪!她這麼一位純潔的淑女,也變成殺人魔王了。迷迭一邊打,一邊欲哭無淚。什麼叫逼上梁山?這就是!讓該下地獄的人下地獄去吧!反正不要是她就好!迷迭狼狽地躲過一叢飛矢,數枚火球,幾個詛咒術。然後魔法杖一揮,一個雷光術在面前眾人的頭頂炸開。

  「主人!」從寵物空間探出頭來的是焦急的夢幻水晶龍。

  「你給我死回去!」迷迭惡狠狠將龍頭向下一壓,這麼危險的時候,她可不打算把寵物放出來。夢幻水晶龍的形體太大,出來就是個箭靶。迷迭再不想它因為自己而死一回了!它現在的等級已經夠低的了,再掉級,就該變回那令人厭惡的毛毛蟲了!

  「注意了!我們要衝出城了!你別管那些玩家,注意衛兵,他們可是可以秒你的哦!」血骷髏嘿嘿一笑,突然拉起迷迭就加速向城外衝去,硬生生撞開一條血路。

  「鏗鏗鏗」幾個衛兵衝了過來,舉起大刀就向著迷迭砍下。

  向前一個俯衝,滿地滾,吞藥劑,迷迭一連串雖然狼狽卻流暢之極的動作看得血骷髏都差點要喝彩起來。

  衛兵們砍了個空,倒也沒有不停地追逐迷迭,因為他們身邊還有更多紅名的玩家。這些衛兵,只知道見紅名就砍,卻沒有盯著一個緊追不捨的習慣。不過衛兵們一衝,倒是將一大部份玩家給生生地衝散了,他們只能哭爹罵娘,卻沒膽子對衛兵下手。

  「我——」迷迭在生死之間打了個轉又回來了,被血骷髏從地上一把拉起來的時候簡直就想破口大罵了,可是張了張嘴,卻想起自己是淑女,淑女是不會罵人的!只好將一連串「不羈」之言咽進了肚子裏。

  「跑!」衝出了城,血骷髏倒也沒有丟下迷迭不管的意思,拉著她就狂奔起來。身後一大群玩家在那裏叫,「快擋住他們呀!操!老子死了兩回,掉的裝備難道就這麼算了?」這些是腦筋生鏽轉不過彎的人,有些頭腦稍稍靈活些的,這時候哪裏還去管血骷髏跑到哪裏去了,直接就轉了回去大肆在地上搜刮挑揀好裝備,拾了個滿缽滿盆。當然也有些傻一丁點的玩家,開始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看著別人撿裝備這才有樣學樣起來,爆紅名活動頓時轉變成搶裝備活動,還在追逐血骷髏的人已經不多了,倒是城內又再次上演了一場轟轟烈烈的PK之戰。不過,迷迭倒是瞧不見熱鬧了。

  「跑……跑不動了……」迷迭呼呼直喘氣,魔法師的體力就是弱。血骷髏停下來回頭一看,身後還在追趕的只剩十幾名玩家了,原本還在邊大叫著不要跑邊狠命地向前衝,可是看到被自己追趕的紅名真的停了下來,他們倒收住了腳步,左右望望,頗有點想要退卻的意思——廢話,幾百人都殺不掉的牛逼人物,憑他們幾個能行?還不是上去給人家當魚肉的!

  「我現在數到三,你們都給我滾!」血骷髏站在那裏,冷冷抬眼一望,張嘴就開始記數,「一!二!三!」哪裏還用得著他數到三?剛數到二的時候,所有人都掉頭跑了!面子?面子多少錢一斤?

  「哎呀!裝備!別跑別跑!我來啦!」這個時候在迷迭左邊突然響起一個略帶點尖細的聲音,從城外的亂石崗裏滾出一個大氣球——哦,不對,不是氣球,而是一個胖得像充了氣的球一樣鼓漲的男性玩家,正邁動著不算短卻粗肥的腿,向著這邊奔過來,邊跑邊氣喘籲籲道:「血骷髏,你太不夠朋友了!去鬧事也不帶上我!好不容易我自己找來了,你又把人趕走了——呼呼——這些人的裝備雖然不怎麼樣,總也可以賣點金幣花差花差吧——呼呼,累死我了——我給你的那些藥劑呢?又吃完了?你快點還錢!不還錢我掐死你!」
 
  迷迭這時原本已經喘息漸均,準備雙手叉腰作細腳伶仃圓規狀向血骷髏質問來著,誰知這會看到此胖子喘成那樣,自己倒又有點上氣不接下氣的感覺了。

  「咦?!美女!你叫什麼名字?認識一下吧!」胖子看到迷迭,突然腰也直了,氣也不喘了,滿臉堆著笑向她靠了過來。

  呃,迷迭一邊愕然一邊卻暗自覺得好笑,這人的言語雖然輕薄,臉上的笑容卻並不猥瑣,五官倒也端正,尤其是那略略上揚的嘴角,讓人覺得親切可愛之極,就像小孩子伸手向大人要零花錢買糖果時的微笑。

  見迷迭不理他,胖子又轉頭看向血骷髏,「靠!紅成這樣還有時間泡美女?還錢!老子三天沒吃飯了!」

  「屁!你三天沒吃飯還有力氣找我要錢?」血骷髏啐了他一口便背靠著大樹隨地坐下,微微瞇起眼睛,一條腿伸直,一條腿屈起,嗜魂之刃被插進了兩腿間的泥土裏。剛才殺了那麼多人,說不累,是假的。

  胖子湊上去用指甲在嗜魂之刃上「  」彈了兩下,「好,算你狠!你以後別指望我給你做藥。」說著,轉頭看向迷迭,「美女,走,我請你喝咖啡去!」

  「你不是已經三天沒錢吃飯了嗎?」迷迭揚頭駁道。

  「沒錢吃飯又不等於沒錢喝咖啡!走吧走吧,別和這個渾身死人氣的家夥待在一起,每見他一次,我就被那血腥味薰得三天吃不下飯。」胖子笑呵呵,看起來脾氣很好的樣子。

  「胖子,你仔細看看她有什麼不同。」血骷髏突然開口了,這次的語氣倒是平穩正經。

  「不同?沒什麼不同啊!」胖子的目光在迷迭臉上打轉,突然看到她額間的死神烙印紋記,忍不住「咦」了一聲,就想要探手過去觸摸。

  「您正在惡意攻擊玩家法老,對方有三十分鐘的自由還擊時間。」

  迷迭一個火球就轟上了胖子的臉,-57的數字跳了出來。這一瞬,迷迭心裏跳出一個念頭——這人的等級比自己高得多!不然火系魔法的傷害不可能這麼低!可是胖子卻搖搖頭若無其事地摸出一瓶補血藥劑喝了下去,「別動手,你以為我是這個變態?」他指了指血骷髏接著道:「我可沒他那麼高的等級和防禦,你要是打他,多半就是MISS,打我,我可挨不起。我只想看看你額頭上那個紋記。」

  「有什麼好看的?我要走了!」迷迭惡狠狠瞪了他一眼,怪異的名字,法老!我還木乃伊呢!再轉頭看向血骷髏,她不甘道:「都是你!我現在紅名了!怎麼辦?」

  「涼拌!」血骷髏淡淡吐出一句話,直接閉上了眼睛,好像一切都與他無關。

  「別走別走!」法老伸手過來拽,又被一個火球轟上了臉。這回,他什麼也沒說,跳起來就掄袖子!迷迭小心翼翼地向後一退,他想幹嘛?打架?誰知法老卻不是要打架,而是將露出來的肥嘟嘟的手臂往迷迭眼前一送,「看!我這裏也有一個紋記!」

  迷迭微微瞇起眼,果然見到他手臂上有一枚淡綠色的草藥紋記,不禁遲疑道:「這,這是什麼紋記?」她在遊戲裏玩了這段時間,一直也沒有遇到過像她這樣身上帶紋記的玩家,她一直以為這種東西是獨有的,現在乍然一見,倒有點驚駭。

  「藥神烙印紋記!」法老頭一仰,頗有些得意,只是下巴上的雙層肥肉顫了又顫。

  「我這裏也有。」還沒等迷迭有所反應,血骷髏一把將衣領拉了開來,露出左肩上一枚紅得幾乎都要滴血骷髏頭紋記,「這是戰神烙印紋記!」

  「你,你就是為了這個才沒有殺我,反而把我從人群裏拖來這裏?」迷迭原先想不通的問題,這時候豁然而解。

  血骷髏點了點頭道:「我這個紋記是在殺死一千名玩家之後得到的,系統提示的效果是物理防禦和魔法防禦增加50%。胖子那個——」他說著向法老揚了揚頭道:「是他煉出一千種藥劑之後得到的,效果是可以用普通草藥煉出高級藥劑。那麼,你的呢?」

  迷迭一聽,簡直有點頹然了,怎麼聽起來好像就自己的紋記最雞肋?「我的比不上你們的,我這個是死神烙印紋記,死了……死了一千次得到的……能夠使我擁有幽靈體質,死亡懲罰減半。」

  「嘖嘖!別不知足了!玩遊戲誰能夠保證自己不死上幾次?這遊戲死亡懲罰那麼重,到以後,你少掉一半的等級就夠別人練上一個月了!」法老的小眼睛裏放射出貪婪的光芒,頗有點想要和迷迭換紋記的想法。

  「說的好聽!喏!就他這樣的,幾百個玩家都殺不死!我甯願要他的戰神烙印紋記!」迷迭鬱悶地望著血骷髏。

  「你以為我這個紋記得來很輕鬆?」血骷髏冷哼一聲,睜開冷然的眼道:「當時我只不過殺了一個想要搶我裝備的王八蛋,變成紅名之後,每回正在練級遇到的人都想殺了我爆裝備!我難道傻傻站在那裏讓他們砍?當然是先下手為強,結果,就越來越紅了,害我連城市都不能進去,守城衛兵是要殺紅名的,要是被砍死,就會直接複活在監獄裏。我殺了這麼多人,在監獄裏蹲一輩子都出不來!」他的話語裏,頗有些忿忿不平的鬱結之意。

  「那你——」迷迭突然想起先前聽到的玩家議論,猶豫道:「今天又怎麼進城去了?衛兵又為什麼不砍你?」

  「那是因為打到一件好裝備,嘿嘿嘿!」血骷髏揚了揚手,中指上有一枚紅寶石樣的戒指在閃閃發光,「這戒指沒別的屬性,就是能夠遮蔽玩家的一切信息,包括紅名。當然,只是遮蔽NPC看到的,玩家還是能看見的。有了這東西,我當然要進城去逛逛!天知道我已經多久沒進城了,你以為我等級高是瘋狂練出來的?告訴你!那是被逼的!當所有的NPC,除了你的職業導師之外全都不理會你,當所有的玩家都要殺你的時候,除了練級還能幹嘛?誰知今天一進城,我還沒逛過癮呢,這群王八蛋們就跟蒼蠅一樣圍上來了!操!不就是紅名嗎?紅名怎麼了?老子偏要一輩子紅名!我倒想看看誰能殺得我了!」血骷髏越說越激憤起來,就差沒唾沫橫飛了。

  「消消氣,消消氣!」法老出來打圓場了,「你的豐功偉績裏也別忘了添上我一筆啊,沒有我給你提供藥劑,你早死得透了,你說,是不是應該還錢?」

  「還個屁!我哪裏還有錢?我打出來的裝備不都給你拿去賣了?」

  「你好意思說?你身上這套呢?脫下來!脫下來我去賣!」法老終於也跳了起來,兩個人開始相互扭打。

  「操!我就這一身保命裝備,你好意思搶!」血骷髏也擰住了法老的衣領。此人雖肥,卻高壯,血骷髏單手拎不起他,只是氣勢洶洶地作個樣子。

  呃,迷迭看得目瞪口呆,血骷髏原先殺人時酷斃了的形象在此時毀於一旦,這兩個人打起架來,一點風度也沒有,跟潑皮無賴沒啥兩樣。

  「這次被你們害慘了。算了,我走了,也許我有一天也會淪落到你這模樣。」迷迭揮揮手,想要找個僻靜地方去練練級,掛掛紅名。好在,自己身上的裝備爛得都沒人想要搶,所以對紅名的事情倒也不太放在心上。但,最好還是不要紅名,她可是必須要進城賣裝備換錢的。

  「別走!」身後兩人停止了扭打,異口同聲地叫道。

  「又怎麼了?」迷迭無奈地回過身來,心裏頗有些糾結。
 
   「加好友!」血骷髏和法老兩人的申請好友信息同時傳到迷迭那裏。

  通過通過,迷迭鬱鬱道:「這次沒事了吧?」

  「你急什麼?話還沒說完呢!」血骷髏將嗜魂之刃插回背後的刀鞘內,用手肘頂了頂法老的腰眼,嗯,肥嘟嘟的,手感不錯,可惜這死胖子是男的,「你說!」

  「怎麼又是我?」法老不甘願地嘟嚷道:「好吧!我說就我說……我們是想成立一個叫『異形』的行會,收的會員全是身上帶有烙印紋記的,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加入?」

  迷迭正在思索還來不及答複,就聽到血骷髏罵道:「『異形』?你就喜歡看幾十年前古老到掉渣的某國大片。把你想的爛名字收起來好不好?一點氣勢也沒有,上次討論的時候不是已經PASS掉了?該叫『超人』行會!」

  「操!你是想讓我減肥啊!起的名字能讓我嘔吐三天沒胃口吃東西!要多俗就有多俗!」法老激動地臉頰上的肉和身上的肉一塊兒抖。

  「你讓迷迭選,問她哪個好!」血骷髏將身一挺,目光直視迷迭。法老在一旁擠眉弄眼,示意迷迭千萬要站在自己這邊,否則起那麼個爛名字出去,不被人家笑掉大牙也要丟份。

  「我選?」迷迭怔了怔,喃喃道:「那就,『非人協會』好了。」

  「切!」這回兩人一同對著迷迭怒目而視,「你是倪匡小說看多了!」

  「……」迷迭無語,半晌才道:「你們無不無聊啊!建那麼個行會會有多少人來加入呢?除了我的烙印紋記是在額頭上的,一目瞭然,別人的也許在看不見的地方,這麼多玩家,你上哪裏去找呢?」

  「人不在多。」血骷髏酷酷地答了一句。

  「精英就行。」法老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迷迭再次無語。

  「那就,叫『倖存者』吧。」思索了半天,迷迭想起自己九死一生才得到的死神烙印紋記,再聯想到今天在逐日城那一場驚心動魂的PK大戰,心裏有些預感,大概認識他們之後,自己的遊戲生涯將不再安定,甚至充滿驚險。

  血骷髏想著自己紅名這麼久,能夠不被人殺死,真是倖存者!法老想著自己煉金的時候,經曆了數十次大爆炸,數百次小爆炸,至今為止身上的肥肉還沒有被炸掉,也算得上是倖存者了。兩人對望了兩眼,這次倒沒有再爭吵,看來是一致通過了迷迭的建議。

  「嗯,那就這樣了,等你們建了行會再通知我吧,我要走了。」迷迭淡淡然道。

  「去哪?」

  「練級或是做任務去,想辦法混進光明教會。」

  「你?紅名?混進光明教會?」血骷髏一連三個問句,驚歎莫名,「去吧!願上帝保佑你也保佑我!」

  「怎麼?」迷迭皺了皺眉,心裏明知道光明教會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進去的,可是,如果混不進去的話,最多被趕出來,難道那些光明教會的人還會殺她不成?

  「你不知道光明教會的人最自以為是麼?而且一個個都有潔癖,你這個樣子進去,說不定就要被他們當成是魔鬼的邪惡信徒,殺了你都是小事,沒準還要釘十字架!」

  「野蠻!」迷迭嘟嚷了一句,那這任務就先放放吧。

  「恭喜你答對了!」法老在一旁興災樂禍地哈哈大笑,「不過,你可以求他啊,求他把戒指借給你用一下,遮蔽了NPC能看到的所有玩家信息,在他們眼裏,你沒有加入任何勢力,不是紅名,甚至不是魔法師,他們就不會在意你了。」

  「求他?」迷迭厭惡地吐出這兩個字,一輩子也不想求人!「拜拜。」說完,她轉身就走,心裏突然覺得有一點不安,但到底是為了什麼卻不明所以。

  「美女!接著。」血骷髏在她身後吹了聲口哨。迷迭連頭都不想轉,卻感覺脖子後頭一涼,被一個硬物擊中了。

  低頭看地上,小碎石中間有紅色的光芒在閃爍,迷迭撿起來遲疑道:「這個——」

  「借你,不過記得還我,不要搞丟了。」血骷髏又坐到了樹下,閉目養神起來。

  「你不怕我拿了東西不還嗎?」有沒搞錯,自己跟他很熟嗎?迷迭瞥了一眼手裏的戒指,橙色裝備!萬一搞丟了,她可賠不起。她現在可是紅名,還被少爺通緝著。

  「不還?沒關係,我會殺到你還。如果是被別人爆走了,記得他的名字,我會殺到他再爆出來!」血骷髏淡淡然道。此人果然如同他的名字一樣血腥恐怖。

  法老這時候也走過來,塞給迷迭幾瓶藥劑道:「保命用,總比普通煉金師那買的高級點。」說著又抖著下巴上的雙層肥肉笑道:「行會建好了就通知你,平時你也可以幫我們留意一下別的玩家身上有沒有烙印紋記。」

  留意?怎麼留意?難道衝上前去扒開別的玩家的衣服搜?迷迭皺了皺鼻子,再想起,自己只是幫他們想了個行會名字,什麼時候說要加入了?哎,算了,反正也是孤家寡人一個,加哪個行會都無所謂。迷迭輕輕點了點頭,也不多話,便轉身走了。受了別人的恩惠是要放在心裏找機會慢慢報答的,而不是掛在嘴上。

  原本想要直接混進光明教會去搜查,可是迷迭轉念一想,NPC看不到自己的紅名,不代表玩家也看不到,還是等PK值消除了再去安全一些。

  通過魔法傳送陣,迷迭到了幽靈谷,想要練級,可是心裏那份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不太明白,因為沒有在遊戲裏感受到任何威脅。等等,沒有在遊戲裏感受到任何威脅,那現實呢?

  想到這裏,迷迭突然像被火燒了屁股一樣,緊趕著下線了。不管現實裏有沒有事情發生,先去確認一下才能夠放心!

  剛退出遊戲,蘇醒就聽到養生艙外隱約有兩個人在說話,仔細抖著耳朵聽了聽,她的心裏簡直又是興奮又是惶恐!段軒!段軒回來了!可是溫飛飛也在,甚至,他們離自己只有不到五米的距離,如果被發現了怎麼辦?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動物覺察危險的本能?蘇醒在養生艙裏團團打轉,還好下線了,否則玩遊戲時被抓了個現形,只怕怎麼都躲不過盤詰的目光,即使,自己說不了人話!更有可能被扔掉,或是送到研究所裏去解剖。蘇醒想到這裏,停下了腳步,不安地抖了抖身軀。
 
  仔仔細細支著耳傾聽,蘇醒急切地希望這兩人跑到廚房或是臥室待上兩分鐘,隨便他們幹什麼都好,只要不待在客廳就行。客廳與書房的距離太近了,自己如果現在打開養生艙,一定會有動靜傳到他們耳裏的。至於出去以後,是大大咧咧地走到段軒的面前,又或是先找個地方躲起來,蘇醒沒有想好,她現在只希望離開這裏!僅此而已!

  「溫飛飛,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這是貓貓?」段軒的聲音難得地激動起來。

  「這——這是貓貓呀!段軒,你不會出門半個月連自己家的貓都認不出來了吧?」溫飛飛的聲音裏帶著委屈。

  「這是貓貓?!」段軒的聲音更加慍怒起來,「不要玩了好不好?到底把貓貓藏哪了?又或是——」他說不下去了,就是因為心裏猜測著不安,所以才在一個月還沒到的時候就趕著回來,結果,溫飛飛帶著一隻肥嘟嘟的黑貓來,說這是他的貓貓!如果這只肥得連臉和屁股在哪都找不見,見了他直躲的貓是貓貓,那他又是誰?

  「我……我……」溫飛飛說著,聲音裏帶上了幾分哽咽,開始哭泣,很有幾分欲語淚先流的味道。就好像那隻貓,真的是原先段軒托她養的貓貓,而不是事後從寵物市場上找來的。

  天知道她為什麼哭得出來,甚至連情緒都裝得這麼真。蘇醒在養生艙裏十分不雅地翻了翻白眼,難道是因為她害怕段軒對她翻臉,所以才哭泣?女人,尤其是戀愛中的女人,真是脆弱!蘇醒這般想的時候,已經忘了她自己也是女人中的一員。

  「好了好了,你不要哭了,是我不太冷靜,可是我現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你,這不是我的貓,我的貓眼睛是碧綠色的,這只是琥珀色的。更何況這只是公貓,我的貓是母的!」段軒感覺頭都大了,最怕看到女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

  「會不會……會不會是上次……」溫飛飛的備用謊言又掏了出來,「上次我帶貓貓出去公園散步,結果它跑得遠了我追不上,等趕到的時候,看到兩隻黑貓在一塊 纏。當時另隻貓的主人也趕過去了,帶走了她的貓,她會不會認錯貓了……你知道,在我看起來,貓都是長得一模一樣的……」溫飛飛說著,哭得更是梨花帶雨濃,十分的楚楚可憐。

  「我……」段軒將想要說的話又嚥回了肚子裏,「你先去洗洗臉吧,然後回去休息一下。不要再哭了。」她的話雖不是無懈可擊,段軒卻也一時找不到解決的法子。總不能逼著她去找那所謂的另隻貓的主人吧?

  「好……好吧。」溫飛飛說著,躲進了盥洗室,她也需要有個單獨的空間冷靜一下情緒,不然一個不小心,就被問出了破綻。回家?回家最好了,等過幾天,段軒的情緒平靜些,這事情就算過去了。溫飛飛想著,抬眼看著鏡中的自己,淚水花了臉上的妝,可是看起來更有一番動人的風韻,為什麼段軒竟然不動心?為什麼自己在他的心裏還比不上一隻醜陋的貓?溫飛飛想著,又恨起來,咬著牙從洗手台邊上的紙巾盒裏抽出一張紙,在臉上胡亂擦著。

  蘇醒這時候只聽到外面頓時安靜了下來,只有盥洗室裏隱隱傳出的水聲和段軒在客廳來回踱著步的聲音,當然,偶爾還夾雜著幾聲貓叫。不好意思的很,蘇醒現在雖然也身為貓族的一員,卻實在聽不懂這同類在說些什麼。但是,她現在好想與這隻貓易地而處,她現在迫切地感覺自己需要進食,當段軒回來後,她的食慾一下子變得前所未有地強烈!當曙光就在眼前時,又怎能再忍受黑暗?

  「我……我先回去了,有事情打我電話吧。」隨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衣裙磨擦聲響,段軒淡淡然「嗯」了一聲,然後房門響了一下,溫飛飛走了。

  只是,蘇醒的願望沒能夠實現,因為她聽見段軒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的聲音。她看不見段軒將頭埋在雙手裏鬱悶地直以拇指揉太陽穴,但是她卻知道自己暫時還是不能夠出去。

  謝天謝地,門鈴響了,乘著段軒出去開門的瞬間,蘇醒果斷地用爪子拍下開啟養生艙按鈕,向外一撲就跳了出來。當然,這次她沒有忘記再次關上養生艙。

  門外好像是小區的警衛,並沒有進來,站在外邊和段軒對答了幾句就走了。當段軒再次轉回客廳的時候,驚異地瞪大了眼睛,因為地板上並排坐著兩隻貓——一隻是那肥得連屁股和臉都找不見的大黑貓,另一隻,卻是渾身毛色黯淡無光,瘦小地幾乎搖搖欲斃的小黑貓。

  「貓貓!」段軒一眼就認了出來,哪怕這隻貓已經快要不成貓形了,但是,那雙帶著靈性的碧綠的眼睛,那蹲伏的姿勢,即使在千萬貓中,他相信自己也一定能認出來!

  「喵。」蘇醒輕輕叫了一聲,原本她以為自己會激動地撲上去,抓著段軒的褲角撒嬌,會像狗一樣搖著尾巴表現自己見到他的興奮。可是,她沒有,她只是低弱地叫了一聲,這段日子以來,無限的委屈和辛酸都包含在了這輕輕的叫喚當中。不!她沒有力氣去興奮,去欣喜若狂了!在見到段軒的那一瞬,所有的情緒都轉變成食慾——我餓!我要吃東西!蘇醒心裏嘀咕著,大概,遇到自己這樣一隻非貓的貓,是段軒倒黴吧!

  「怎麼這麼瘦?」段軒明顯是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衝上前去,將貓抱在了懷裏,無限寵溺地以臉頰去感受光滑的貓毛。不過,情況好像有點不對——段軒將臉貼上去的那一瞬間,敏感地抽了幾下鼻子,嗅到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混合臭味,簡直,比沿街販賣的臭豆腐還要更甚百倍。這個時候,他再也愛撫不下去了,以古怪的眼神打量著蘇醒,嘴裏輕聲道:「貓貓,你好臭!」

  一隻貓當然是不會臉紅的,但是這時候,蘇醒只覺得臉上一熱,所有的血液好像都往頭上衝去——太!太丟臉了!

  鬱悶地扭了幾下身子,蘇醒開始從尷尬中清醒過來,反而憤憤地瞪著段軒——這能怪她嗎?這能怪她嗎?只能怪這個家夥有眼無珠,找了個想要謀殺她的女人回來照顧她!要知道,她只是一隻無自理能力的貓呀!蘇醒心安理得地在心裏埋怨著段軒,好像她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段軒應該付全部責任!只是她卻沒有發現,在她的內心深處,越來越依賴這個地位與自己極不平等的男人了。

  當然是被潔癖男人段軒抓去洗澡了,而另一隻肥貓,也同樣被抓去清潔。即使,不是他的貓貓,出於對貓的喜愛,段軒自然也不會對這只熟視無睹。先別管溫飛飛是從哪裏弄來的這隻貓,起碼貓本身沒有什麼錯,也是一條生命,自然應該好好對待。

  當身子埋在一堆泡沫裏愜意地享受著的蘇醒望了一眼身邊另一隻喵喵直叫,甚至手舞足蹈開始亂抓亂蹦的黑貓時,實在不明白它為什麼會怕水。在髒極的時候,洗個熱水澡是多麼舒服的事情呵,真是一隻傻貓。蘇醒在心裏這樣定義著,卻一不小心被撓了個正著。

  「喵嗚!」蘇醒憤憤地沖那隻貓叫了一聲!開始齜牙咧嘴,欺負她不會貓語嗎?

  只可惜對貓彈琴,對方並不理會蘇醒的敵意,仍然一個勁地反抗著段軒的魔爪,直到段軒自己也受不了將那隻貓胡亂衝洗幹淨,用幹毛巾擦拭後放它下了地。

  「還是你比較乖。」段軒回頭繼續幫蘇醒洗著澡,嘴裏溫柔地喃喃道。卻不知道,他的手撫得蘇醒一陣癢癢,她只覺渾身肌肉一緊,想要躲避的時候,不小心吸到了沐浴液的泡泡,然後鼻子一皺,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第十六章 一屋不容二貓

  蘇醒此時正瞪著眼,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幕——好像,餓了半個月只靠牛奶來維生的是她吧?好像餓得能吃下一頭大象的也是她吧?好像瘦得已經能夠被風吹走的還是她吧?那怎麼新來的這只肥得跟球一樣的貓卻好像幾天幾夜沒吃過東西似地埋頭在食盆裏大嚼呢?

  它吃它的,蘇醒並沒有什麼意見,可是為什麼它吃了一半,又轉頭到自己的專用瓷盤裏來東舔西嗅?被貓舔過的東西自己還能吃得下去?這時候,這只肥貓的舉動無疑是從餓急了的蘇醒口中奪食,立刻引起了她十分強烈的不滿!

  蘇醒氣憤地弓起了身,全身的毛都髭了起來,喉嚨裏發出一連串低沉的喉音——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嗎?!可是她忘了,即使她不是病貓,卻也是一隻離病不遠的衰貓,想當老虎?還是下輩子再投胎吧!那只肥貓撅著屁股,只顧著低頭東挑西揀地吃東西,理都不理蘇醒。

  「喵嗚!」蘇醒大叫一聲,不理是不是?她衝上去一爪子就在那只肥貓的屁股後頭來了記排雲掌,想要將這隻貓從自己的食盤邊上趕走。可是肥貓不但不走,還繼續在那裏悶著頭大吃大嚼。很好,不走是吧!再來一下!蘇醒這時候深恨自己的爪子不能像人手一樣,一把揪住對方的毛,只能以抓拍的方式來進行攻擊。

  「喵——」對方也痛叫一聲,轉過臉來,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睜得圓圓地瞪著蘇醒,實在不明白這樣一隻瘦小地快要倒斃的貓怎麼敢來攻擊自己!肥貓豎起了背脊,讓自己看起來顯得更威武些,對著蘇醒發出了一連串憤怒的叫聲以示威脅。

  怕你不成?蘇醒可不會依照貓的行為規則來打架,低著頭狠命衝上去,就將那只肥貓撞了個四腳朝天!然後蹦到了那肥貓身上,邊叫邊連踩帶跳,很有種不亦樂乎的感覺。

  不過,劇烈的運動也使她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沒有辦法,餓久了,渾身乏力。所以蘇醒還沒囂張多久,就被肥貓一個翻身從身上掀了下來。這會這只肥貓也學聰明了,不再只動口不動手,四爪並用,又踢又撓。

  嗚嗚嗚,好痛啊!蘇醒又瘦小又疲軟當然不是這只吃飽喝足了的大肥貓的對手,頓時呼痛連連——溫飛飛,你夠狠,自己想殺我也就算了,居然這次又玩起了無間道,派來一隻貓間諜。嗚嗚嗚,蘇醒連閃帶躲,就算溫飛飛不是有意弄隻貓來跟她作對,可是搞成現在這個樣子,溫飛飛也難辭其咎。

  才不要!變貓已經夠慘了,才不要被人欺負完又被貓欺負!蘇醒肚皮朝天,頭被肥貓用爪子頂到了一邊,頓時只覺胸中有一股憤悶之氣上揚!這個姿勢太屈辱了!她倔性子一上來,哪管打不打得過,扯開了爪子就向肥貓亂抓過去,又乘機別轉過頭,狠狠地啃咬幾下。

  媽媽咪呀,啃了一嘴的貓毛!真噁心!蘇醒呸了幾口唾沫,進入了瘋狂狀態。她雖然不會打架,更不會與貓打架,但憑藉著那股倔強的狠勁,氣勢銳不可擋。雖然人與動物之間無法用言語來交流,但蘇醒眼睛裏透射出的強烈怒意和倔恨肥貓卻是能夠體會到的,倒被逼得連連後退了好幾步,嘴裏發出哀哀的貓叫,頗有些退卻求饒的意思。

  「貓貓?」這時段軒剛洗了澡,赤著腳走了出來,濕漉漉的頭髮還在往下滴水,肩頭上搭著一塊雪白的毛巾,他的身上有蒸騰的熱氣散發出來。

  在打架!沒空!蘇醒百忙之中睨了段軒一眼,卻尷尬地別轉開眼——這家夥除了一條休閑長褲外什麼也沒穿!阿米豆腐,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她在心裏默念著佛,卻忍不住歎息一聲,此人身材真好!起碼骨骼勻稱秀氣,鎖骨的形狀特別好看,好像是被人稱做「美人骨」的那種。別說自己現在是貓了,就算身為人的時候,大概比他還不如!要知道那秀氣的鎖骨,可是她想了很久的。

  她這一分神,氣勢頓時洩了,肥貓乘機跳上來又在她的臉上抓了一把!嗚,好痛,這次蘇醒連叫喚的力氣都快沒了,只是一個勁地張大嘴吸著涼氣,渾身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慄。被抓到了鼻子!酸麻的感覺讓她眼淚都快滴下來了。

  「該死!」段軒親眼瞧見了這場「傷貓事件」,衝過來一把就將那只張牙舞爪的肥貓給扔到一邊去了,然後緊張地上來查看蘇醒,輕聲哄著她。

  我——我——我——蘇醒想要張嘴說話,但聲音全都轉化成低低的,委屈的呼嚕聲,再瞥一眼被那只肥貓吃得亂遭遭的瓷盤,更是想放聲大哭。段軒,不會以為自己吃過了,就不再給吃的了吧?!天知道她還沒吃上兩口,就被這只搶食的貓給攪亂了她的美餐享受。

  段軒見蘇醒好了一些,抱著她坐在沙發上,從茶几上抓起電話,就開始撥打。他不是沒注意到貓貓的饞相,只是覺得它好像餓了很久,一次性暴食胃會受不了,所以幹脆暫時無視它,待剛才它吃下的食物消化一些再喂。

  「溫飛飛,我的貓找到了,你有空的時候過來把你這隻貓帶走吧。」一山不容二虎,現在看來,一屋也容不下兩隻貓。要是它們總這麼打架,沒準哪天他下班回來,會看到受傷慘重的貓貓。再怎麼說,貓貓是他養了這麼久的,要說沒有偏心,那是不可能的!段軒邊打電話,邊憐惜地看了一眼蜷在他腿上微微發抖的瘦貓,再瞄一眼那只若無其事又跑去貓貓盤子裏吃東西的肥貓,輕輕歎了口氣。

  「找……找……找到了?」蘇醒的耳力甚好,這時顧不上去尷尬自己被一個赤裸著上身的男人給抱著了,而是支起耳朵,想要聽聽溫飛飛在說些什麼。

  「是,找到了。」

  「在哪裏找到的?」溫飛飛的聲音裏,不小心流露出一股強烈的疑惑之意。蘇醒明白她在想些什麼,因為自己明明是她親手從窗子裏扔出去的,現在段軒卻告訴她貓找到了,這話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不下於讓溫飛飛親眼見到鬼。

  「在家裏。」段軒的聲音變得漠然。

  「家……家裏……不可能……我那天帶它出去散步了呀……它在外面走失了……」原本溫飛飛大概還想問他是不是認錯了貓,聽到這話之後,卻險些連話都說不出來,結結巴巴地辯解著。說完,她就開始沉默,心裏想著自己難道根本沒有把貓扔出窗外?可是她明明記得自己幹過這件事,再說如果沒扔下去,這半個月,不吃東西它怎麼也沒死?越想,她就越疑惑起來,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妄想症,又或是多重人格分裂?

  「怎麼?有什麼問題?」段軒沒有盤詰她的意思,只是語氣相當厭惡。貓貓在屋子裏出現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溫飛飛壓根就沒把它帶出過門,那麼所謂的散步和帶到家裏去養的話,全都變成謊言了!反正,想要從溫飛飛嘴裏聽到一句真話,實在是太難了!她總是真話假話混在一起,真的也變成假的,假的也變成真的,他現在覺得多和溫飛飛說一句話都累得很。

  「沒,沒有……我只是想我該去看看醫生了……」溫飛飛神志有點恍惚,說完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掩飾道:「我是說我這兩天有點感冒,呵呵……」

  「那等你有空的時候過來一趟,把你的貓帶走。還有,我現在回來了,房門鑰匙你也可以一起帶過來。」段軒當然不習慣自己在家的時候,有個女人可以隨時開門進屋,萬一遇上不方便的時候,那就太尷尬了。自己和她之間,大概因為貓貓的事情,連普通朋友都快沒得做了。原本以為溫飛飛只是個驕縱的千金小姐,雖然矯情卻還可以忍受,總比成天被家人拖著去相親好,可是今天看到貓餓成這個樣子,段軒覺得溫飛飛比他所認識的還要惡毒數倍。

  「那貓就送給你吧,你不是喜歡貓嗎?多養一隻也沒關係。」溫飛飛耿耿於懷著段軒要收回房門鑰匙,卻又沒敢說是自己這兩天已經被這只肥貓給折騰死了,所以不想把貓帶走。天知道它為什麼那麼能吃。原本想讓段軒看看自己有費心照顧貓貓,所以買貓的時候,挑了隻肥的,誰知道一隻貓竟然這麼難侍候。別的也就算了,反正家裏有保姆,最令她鬱悶的是,這隻貓不知道為啥看上了她的被窩,經常跳上床去亂抓亂咬,還帶拉屎撒尿!為這,溫飛飛成天緊閉房門,可是貓還會跟賊一樣,趁著保姆進房打掃衛生的時候偷偷跟進去。溫飛飛罵了保姆好幾次,仍是無濟於事,害得她差點沒抓狂。要不是為了等段軒回來用這隻貓去哄騙他,大概那肥貓早讓她在氣惱之下給摔死了。

  「不行,兩隻貓在一起會打架,你還是帶走吧。」段軒堅持著,也許,自己是一個固執戀舊的人,一旦習慣了與某隻貓一起生活後,就很難再分心去照顧另一隻,尤其是在新來的那隻貓會威脅到貓貓安全的情況下。再說,這隻貓是溫飛飛帶來的,段軒現在不想看到任何與她有關的東西,哪怕僅是一隻貓。

  「好……我知道了。」

  「那就先這樣吧。」段軒說著,掛了電話。有些事情,不適合在電話裏說,那就等下次她送鑰匙來的時候再一起清算吧。

  溫飛飛在電話那頭,聽著「嘟嘟」的忙音,憤憤地罵了一句「遭瘟的貓」,當然,段軒和蘇醒是聽不見了。

  好餓!蘇醒坐在段軒的腿上,可憐兮兮地抬著頭仰視半裸的他。食物與男色之間,當然是前者更為重要。告子都曾經說過,食色性也,既然將「食」擺在「色」的前面,那就變相地證明了蘇醒急切地想填飽肚皮的慾望是人,哦,不對,是貓之本性。

  段軒這個時候,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只是默默地坐在沙發上擦抹著濕發,眼神,卻在窗子和電話之間游移不定,根本沒有注意到一隻貓正以貪婪而哀怨的眼神望著他。

  「貓貓,自從那天帶你出去驚遇了一場車禍之後,我一直覺得你的習慣好像變了不少。」段軒將毛巾拋到一邊,單手插進貓毛裏,輕輕地撫摸著。

  什——什麼意思!蘇醒差點從段軒的腿上蹦了起來,極力壓制著心裏的慌亂——她現在只是貓,一隻聽不動人話的貓!她是不能表現出自己能夠聽懂段軒的話的。可是,他到底知道了些什麼?又在猜疑些什麼?

  「更奇怪的是,我怎麼總是感覺你能夠聽得懂我的話?嗯?」段軒將貓抱到與自己平視的高度,漆黑清亮的眼,眨也不眨地凝視著蘇醒的眼。

  蘇醒鬱悶地將眼睛別開,不敢與他對視,生怕眼神會洩露自己的心事。搞什麼嘛,這個家夥怎麼突然莫名其妙地說起了這些?!

  「窗子……報警電話……啤酒瓶碎片和青瓷花瓶碎片……」段軒喃喃低語著,卻又搖了搖頭,歎口氣道:「我想,我一定是猜錯了。溫飛飛原先說你爬出了窗子掉下去的事情,大概是半真半假,有可能是她開玩笑騙我,也有可能是她把你扔了出去。可是,如果是她把你扔了出去,你又怎麼爬上來的?如果是經過訓練的貓會打電話,倒也不奇怪,可是貓能記住一串號碼,並且撥打報警電話嗎?至於碎片……難道……」段軒別過蘇醒的臉,強迫著她與自己對視。

  蘇醒被段軒那一連串似盤詰又似自言自語的話給嚇得呆住了,這時候,分明是以茫茫然的眼神與他對視著。她不敢動,不敢想,不敢讓他證實自己的想法。即使他知道真像又能怎樣,她注定是一隻無法與他交流的貓!更何況,段軒的猜測也許還與真相差著一大段的距離呢!如果,再早出生個上百年,大概還能以一種叫什麼摩斯密碼的東西來交流,可是這個年代,蘇醒只聽說過這種電報碼,卻連用都不會用。媽媽咪呀!這種感覺,這種日子,太煎熬了,如果讓別人知道了她擁有人類的智慧與思想,她一定會被當成一隻妖孽貓!一隻天生的妖孽貓而不是真正的人!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過去了,段軒終於又悵然歎了口氣,收回目光道:「太匪夷所思了,這不可能。感覺始終還只是感覺而已!」段軒斷然道:「溫飛飛在跟我開玩笑,她沒有把你扔出窗子!不過——」段軒冷然笑了笑,這個時候,蘇醒覺得他的目光有銳芒在閃爍,「她也並沒有好好餵你!電話也許是串線了,或者警局的查詢系統出了問題。啤酒瓶和花瓶碎片,大概還是小偷的傑作吧!也說不定,我的房間,還有某個人擁有鑰匙!該換換房門鎖了——」段軒肯定且自嘲地說著,將貓放在了沙發上,自己站起身來走進了廚房。

  這是不是所謂的自欺欺人?蘇醒在不以為然的同時鬆了一口氣。她能夠理解段軒的意思,因為有些解釋哪怕再不合理再過於湊巧,也比一隻貓會打報警電話,會開冰箱找酒喝要合理得多。世上沒有巧事,又哪來的巧字呢?再說,段軒還沒發現她會玩遊戲呢!自己又何嘗不是像他一樣自欺欺人著?總是在心裏對自己催眠著,當一隻貓挺好!可是,真的很好嗎?那就只有天知,地知,蘇醒知了。

  不過,以後的行動一定要再謹慎一些。蘇醒在心裏提醒著自己。真可惜,不能和段軒同時登陸遊戲,她要是敢和段軒搶養生艙來表示自己會玩遊戲,那就真的是妖孽了。真的很可惜呢,如果能夠知道他在遊戲裏叫什麼,能夠在遊戲裏慢慢接近他,再慢慢將自己的遭遇吐露出來,那他又會不會相信呢?

  蘇醒還趴在沙發上深思的時候,段軒已經從廚房裏又取了些食物出來擺在它的面前。

  啊!香氣,誘人的香氣!該死的段軒竟然注意到了自己的食物被肥貓搶走,又給自己送了幹淨的來。蘇醒幸福地縱身向盤子撲去,開始毫無形象地狼吞虎嚥,一邊吃心裏還一邊感歎著,如果自己不是變成了一隻貓,今後一定要找這樣的男人來做老公。仔細想想,此人潔身自好,又會做家務,還會煮飯,真是現代少之又少的好好男人了!可是,現在發花癡又有什麼用?她是一隻貓!一隻貓!蘇醒被食物噎了一下,十分鬱悶地咳嗽起來。

  「……」段軒站在一旁看到蘇醒的吃相,心裏有種憐惜和感慨交織在一起的複雜情緒。算了,還是不要想太多了!很多事情,注定沒有答案。像

  等蘇醒吃完了盤中的食物,再次仰頭可憐地望向段軒的時候,段軒搖了搖頭,不肯再給她吃的了。不管這隻貓到底有多久沒吃東西了,暴飲暴食總是對身體有傷害的,哪怕它只是一隻貓!

  乘著段軒收拾清潔盤子的空兒,蘇醒挺著漲鼓鼓的肚子,想要爬到陽台上去曬曬太陽再打個盹——幸福的米蟲生活呀!既然不能夠改變,那就享受吧!

  只是,剛走了沒幾步,就見一道黑影從她身邊竄了過去,某只肥貓,先她一步跑到了陽台上,佔據了最舒適的位置。

  討厭!蘇醒在心裏暗罵一句,無可奈何地蹦到了沙發上,盤起了尾巴蜷起身子,想要睡一會。不過嘛,剛剛要進入夢鄉,就聽到段軒在陽台上斥責那只黑貓了。

  「你不是剛剛吃飽嗎?怎麼可以吃花?進去,進去睡覺。天哪,溫飛飛到底在哪撿來的這只惡貓,我的花……」

  呃,從來沒聽到過段軒這麼抱怨的語氣哪!吃花,嘿嘿!蘇醒咧了咧嘴,賊賊地露出了一隻貓的笑容。讓你和我搶吃的!讓你和我搶睡覺的地方!該死的臭肥貓,這下得到報應了吧?唉!替我作作替罪貓也真算是便宜你了!好在這是段軒,要是溫飛飛,早就該抽你了!不過,再想到這隻貓過幾天就要被溫飛飛帶走,悲慘的下場可想而知,蘇醒又稍稍同情起它來了。原來,做一隻貓也有好命與歹命的區別,和人一樣哪!那麼,自己成為了段軒養著的貓,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對於某位新時代的好好男人,蘇醒覺得她有些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此人出差剛回來,連休息也不休息就又去上班了,作息果然正常規律地不能再讓人挑剔了。對比一下段軒,再想起自己從前上班的時候,蘇醒覺得有些汗顏,因為她總是前一天晚上玩得太晚,導致第二天早上起床就像在殺豬,她媽媽要連續叫個七八十次,使用十八般武藝,才可以讓她從嗜睡中掙紮著爬起來。然後空著肚子急匆匆跑向公司,不用問,一定又遲到了。

  為了這個,她沒少被老闆訓斥。好在那是個小公司,工資不高招人困難,所以在她變成貓之前,那胖老闆還沒有解雇她。他看起來甚至還蠻享受那每隔兩三天一次,擺著高高在上的姿態來訓人的樂趣,有些樂此不疲。偶爾有幾次,蘇醒連續沒有遲到,他反倒悶悶不樂起來,一雙老鼠眼賊溜溜地在她身上打轉,臉色陰沉得嚇人。

  段軒卻怎麼能夠這麼勤奮忘我地工作呢?蘇醒歪著腦袋仔細思索,不太清楚他昨晚是幾點上的床,因為她那時已經因為吃飽喝足,幸福地進入了夢鄉,早上睜眼的時候,段軒就不見了。不過,他曾經說出差要一個月,現在想必是因為擔心自己提早跑了回來,那麼,去上班的時候,會不會因為耽誤了工作被批鬥或是扣錢呢?

  呃,當然,他被批鬥不關自己的事,蘇醒在乎的只是他要是被扣錢,會不會沒錢來養貓?以前養自己一隻貓,想來是沒問題的,可是現在又多了一隻——蘇醒撇了一眼還在那裏撅著屁股大吃大嚼的肥貓。真是讓人鄙視啊!這只像豬一樣生活著的貓,和它比起來,自己的食量簡直是太小了!要是不因為早上醒得比它早。蘇醒很懷疑自己的那份早餐會不會也被它吃下肚去。

  無聊地翻著白眼望望天花板,再看看那只正在吃食沒空來找她茬的貓,蘇醒躡手躡腳走進了書房,乘貓不備,縱身一跳,進了已經被她開啟的遊戲養生艙。

  「哇卡卡!怪物我來啦!」迷迭上線興奮地大叫一聲,拎出寵物空間裏的夢幻水晶龍,也不顧它的死命反抗,就對它施以口水洗臉之酷刑。吃飽喝足,正好玩耍!迷迭現在的心情十分晴朗。

  「髒死了!髒死了!」夢幻水晶龍一邊躲避著迷迭那沒頭沒腦的親吻,一邊揚頭大叫,因為掉了級,身型又變小了,無法掙紮著從迷迭的魔爪中逃遁出來,心裏直鬱悶為什麼親它的不是一條美女龍而是這個醜陋弱小的人類!

  「 」一聲,夢幻水晶龍的頭上挨了一爆栗,迷迭正在數落它,說它拒絕她的親吻,還出言不遜,所以應該受到懲罰!

  「你傷害了我的驕傲!」迷迭滿臉受傷的神情,不過,從鼓起的雙頰看來,她生氣更甚於內心受傷。

  就知道,就知道她是這樣子的!夢幻水晶龍小聲嘀咕著,「一把砂糖一把尿。」

  「你在說什麼?大聲一點。」迷迭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

  「我什麼也沒說……」夢幻水晶龍低下頭作乖巧狀。

  「沒說就好,要乖哦!」迷迭警告似地,拍了拍夢幻水晶龍的頭,卻在下一秒痛呼出聲——有人在背後,給了她一槍,迷迭的血,瞬間掉了一小半。

  以為是仇家找上門來了,迷迭一邊在心裏埋怨自己的大意,一邊急忙轉過身來,卻看到一個騎在黑馬背上,手執長槍,全身披甲,頭部罩在頭盔裏,只露出一雙紅色眼睛的怪物?!

  「黑騎士!嘎嘎!」夢幻水晶龍幸災樂禍地笑著。

  媽媽咪呀,這怎麼打?要是站在原地不動,三下就被戳死了!迷迭一邊轉身逃跑,一邊往嘴裏灌補血藥劑。這裏不是40級左右的怪物嗎?怎麼攻擊力如此強悍。攻擊力強也就算了,只要能夠不讓怪物靠近,身為魔法師的迷迭還是能夠殺死的,可問題是,這黑騎士有坐騎!四條腿的馬奔跑起來,無論如何也比兩條腿的迷迭要快得多了。

  呃,迷迭一邊往身後扔冰系魔法一邊慌不擇路地向近處的密林跑去,時不時還要喝瓶補血藥劑。只能,希望森林裏的繁多樹木,能夠阻一阻黑騎士的馬速了。

  事實證明,迷迭沒有掛掉也和她的判斷正確有關,進了樹林,身後的黑騎士漸漸地追不上了。但是,追趕她的別的怪物卻越來越多。幽靈谷這名字果然名副其實,全是死靈怪物。有可怖的骷髏,半透明狀的幽靈,還有些行動遲緩的殭屍。不敢停頓,迷迭邊跑邊記住了每一種類型的怪物刷新的地點,準備一會再回來找它們算帳。黑騎士打不過,殭屍總可以了吧!

  不過,因為跑得太久,順帶還拐了幾個彎,雖然喝了不少補充體力的藥劑總算堅持著沒讓怪物追上,迷迭卻也迷失了方向。等跑到一個空曠無怪的草原上時,身後追趕的怪物都漸漸地退了回去。東?南?西?北?迷迭轉了半天頭,實在弄不清楚了,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氣。半晌,掏出地圖來看,卻發現自己好像出了幽靈谷,到底身在哪裏,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因為書店裏的地圖,都是一個地方一張分開來賣的,沒有完整的自由大陸地圖,迷迭根本不可能從一堆40級怪物分佈圖裏找出現在的位置。更何況,這裏是不是40級怪物分佈地,她還有點懷疑。

  「主人!」直到夢幻水晶龍將迷迭從思索中叫醒的時候,她才詫異道:「你怎麼還在?」

  「我一直在呀!剛才就跟在你屁股後面逃跑。」夢幻水晶龍吃了一驚,不明白她怎麼如此反應。

  「……」迷迭無語,好像也沒什麼立場來指責寵物的臨陣脫逃,因為她自己也是,想了半天,只好道:「你認得出的怪比我多,去找找這裏有什麼怪,能不能讓我們練級。」

  「是!」夢幻水晶龍興奮而又順從地接受了迷迭的命令,實在是因為,它想要變強大的心思太重了。身為龍族,力量就是一切。

  雖然死過一次又掉回了三十多級,但夢幻水晶龍還勉強可以逼出一點點龍威。只見它稍稍跑了幾米遠就半蹲在地上,用力到龍臉發紅,嘴裏還發出「吭吭吃吃」的聲音。

  「你到底在幹什麼啊?!」迷迭觀察了它半天,實在忍不住喊了過去。

  「噗——」夢幻水晶龍伸出龍爪,豎起一根指頭貼在龍嘴上示意迷迭噤聲,卻因為用力過度,不小心放了個屁。等到臭氣四溢,迷迭已經捂著鼻子抱頭逃竄時,它才尷尬道:「我在擠龍威——」

  「擠!你到底是不是龍啊?施放龍威還用擠的嗎?我還以為是老母雞下蛋呢!」迷迭鬱悶之極,這個屁太臭了。遊戲真變態,居然設計成寵物也會放屁。擺擺手,迷迭退遠些道:「你繼續。」她也知道夢幻水晶龍想要擠出龍威來將周圍藏匿的怪物逼出來,當然,如果這裏有怪物的話。不過雖然它擠龍威的方法變態了點,但態度還是可以嘉許的,於是迷迭沒有再多說什麼。

  有了迷迭的允許,夢幻水晶龍更加賣地擠它的龍威,雖然姿勢還是那麼不雅,但好歹這回有了點效果出來。草原上,開始小範圍地騷動起來,鮮綠色的長草叢裏,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好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拚命向上撲騰。

  「主人,有動靜了。」夢幻水晶龍得意地叫了一聲,轉瞬卻目瞪口呆。原來,從長草叢裏蹦出來的都是些——長著長耳朵,紅著眼睛的可愛的小白兔!太丟臉了,太丟臉了!擠了那麼久的龍威,引出來的居然是一些兔子。夢幻水晶龍這個時候真想找塊豆腐來一頭碰死算了,更讓它難堪的是,這些兔子好像並不是因為懼怕它的龍威而蹦出來的,因為這時候,兔子們非但沒有害怕地在原地瑟瑟發抖,反而開始向著騷擾它們的這條罪魁禍首龍發起了攻擊。
 

 第十七章 再來一隻兔子
 
  「好啊!小白兔是吧?!哼哼!一蹦一跳真可愛!哼哼——」迷迭冷笑著,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夢幻水晶龍,但是現在她的威脅笑容對夢幻水晶龍已經不產生震懾力了。因為此時夢幻水晶龍居然被一群兔子打得落荒而逃。單打獨鬥它不怕,只怕群毆!

  「哎!你回來——」迷迭看著已跑到遠處不停繞圈圈的夢幻水晶龍有點哭笑不得。這個時候,有幾隻兔子已經轉過頭來對付迷迭了。只見其中一隻,屈腿一蹦,像炮彈一樣彈射到迷迭身上,-52!傷害雖然沒有黑騎士那麼誇張,可是也驚駭到了迷迭。這是兔子哎!不是老虎!第一次在遊戲裏打的野狼也沒有這樣高的傷害。

  火牆術!百忙之中,迷迭還沒忘了施放魔法。火系魔法對大多數生物來說,都是傷害較高的魔法,這一點,在練級中迷迭早已經捉摸出來了。而冰系魔法,當然也是很好用的,傷害雖然低一些,卻可以用冰凍來減緩怪物的移動速度,所以,迷迭在身周放了一堆火牆之後,也沒忘了施放落雪術——群體攻擊魔法就是爽!不然讓她一隻一隻殺兔子,估計沒等殺掉一隻,就又得抱頭鼠竄了。

  不過,迷迭嗅著空氣中兔毛燃著的焦糊味和烤肉的味道,心裏還是有些小小的歉疚。畢竟兔子不是猛獸,這樣對待它們,自己也有些於心不忍。可是沒有辦法,不是她想殺兔子,而是兔子想殺她。

  其實,這些兔子的速度並不比剛才的黑騎士慢多少,但關鍵是——它們怕火,它們怕冰!而黑騎士,只怕光系魔法,迷迭無法用冰系魔法來減慢它的速度。

  空曠的草原上,出現了壯觀的一幕,縱火犯迷迭,正在火燒群兔。火焰被風一吹,撲得更加高熾,黑煙沖天。當然,這風也是迷迭弄出來的。一連串被凍得跟冰砣子似的小白兔,一蹦一跳地努力追逐著在火焰中跳躍的迷迭,雖然已經被她的冰火兩重天折騰地半死不活了,行動力更加遲緩了一倍,卻仍是不依不撓地隨著她在火中穿越來回。

  用不了半天,一群兔子都死翹翹了,如果非要問它們是怎麼死的,那迷迭只能遺憾地說,它們是笨死的!非人型怪物的智力無法與人型怪物相提並論,更比不上那些精明得快要成精的NPC,當然,夢幻水晶龍這種會開口說話的變態龍除外。

  經驗,好多!迷迭倒吸一口涼氣,按得到的經驗來算,這些兔子的等級,大概只比果凍怪物略低一點,有40級左右了。這麼高級的兔子,又是一大群出動,沒戒備心理的玩家還真會死在它們手裏呢!不過,迷迭感歎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變態龍就已經看到了這裏的戰果,飛也似地狂奔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大群兇猛無比,瞪著一雙血紅眼睛,看起來有些猙獰的兔子。

  「主人,救我!」難得夢幻水晶龍也會低下它那高貴的頭顱向人類求救。迷迭得意地瞥了它一眼,灌了一瓶回魔藥劑下去。然後便是故計重施,帶著一大群兔子蹦跳在火海之中。火牆術,真是太好用了,迷迭已經迷上了這種在火焰裏捉迷藏的練級方式,反正,自己施放的魔法又傷害不到自己,迷迭甚至感覺站在火裏,魔法長袍的衣擺隨風飄動,會有一種浴火重生的鳳凰般的唯美感。

  夢幻水晶龍終於可以休息了,此時正鬱悶地趴在地上看迷迭殺怪,當然,經驗它是拿不到的,就像迷迭拿不到它殺怪的經驗一樣。可憐的龍,還不會群體攻擊魔法,面對眾多的兔子,只能幹瞪眼。不過,很快它就找到了解決的辦法。它專門對著火堆裏已經快要搖搖欲斃的單隻兔子下手,或是閃電術,或是火球術,反正肯定是一擊必死!就算拿不到迷迭那樣高的經驗,少拿一些也可以權且塞塞牙縫了。

  迷迭雖然不滿夢幻水晶龍在一旁搞的小動作,但是念在它捨身救主的份上,非但沒有責備它,反時而時不時地放點水,漏幾隻小兔子讓它殺。

  不過,這樣練級真的很爽,雖然單隻兔子的經驗比不上一隻果凍怪,但迷迭用的群體魔法,一殺一片,如果玩的是電腦網游的話,她現在估計要大叫「刷屏經驗」了。怪不得別人都說魔法師練級快呢,迷迭現在才知道為什麼。

  一人一寵,練級練到興起的時候,幹脆就搞起了分工合作。迷迭喝魔法晶水回複法力值,夢幻水晶龍去擠它的龍威引兔出洞。然後就輪到迷迭開工,夢幻水晶龍跟在她後面撿點小便宜。但,這只龍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嗅著四處飄散的烤兔肉香,甚至還會乘迷迭不注意,撿幾隻烤得焦香的兔子來打牙祭。一邊練級,一邊吃東西,多麼美好的享受哪!夢幻水晶龍覺得,它開始愛上這個地方了。

  俗話說得好,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就在迷迭歡呼自己竟在短短的時間內升了兩級的時候,夢幻水晶龍又引了兔子回來的。不過,這次可不是一群兔子,而是一隻。但是別看只是一隻兔子,這隻兔子的體積居然有迷迭剛才殺的所有兔子加起來那麼大!遠遠看來,就像一個正在移動著的巨大雪球!正在成長中的幼年夢幻水晶龍和這隻兔子一比,身高只及人家的小肚子。

  「媽媽咪呀!這……這是什麼玩意……」迷迭張大著嘴,不知道是在驚訝還是在恐懼。這還是兔子嗎?十個迷迭加起來,都未必有這隻兔子大!異形!這才是真正的異形!

  「主人——」夢幻水晶龍在逃跑中哀叫一聲!語氣裏充滿著求助之意。今天丟人丟大了,先是被一群兔子追著跑,現在又被一隻超級大兔子追著跑!龍!它是偉大的龍!怎麼可以被一向為自己所鄙視的最溫馴無攻擊力的兔子打得抱頭逃竄?臉丟得都沒處找尋了。如果可以,夢紀水晶龍都想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了,當然,是為了躲避這只變態兔子的追擊。可惜,它沒有這個機會了——

  迷迭還來不及做出救助夢幻水晶龍的反應,就看到這只巨大的兔子後腿使勁一蹬,整個身子竄上了天空,變成一個白色小圓點。夢幻水晶龍剛剛喘口氣,抬起頭來迷惑地張望著,便看到白色小圓點漸漸變大,又聽到一陣重物破空之聲——剛才竄上天空的兔子,又像一枚隕石一般墜落了下來。

  躲!躲!夢幻水晶龍心裏只有這麼一個念頭,可是前爪剛剛探出一步,就被天上掉下來的巨兔壓了個正著。

  「轟」一聲巨響,整個大地為之震顫,夢幻水晶龍站立的地方立刻被砸出一個深坑,它的身影瞬間就消失在了兔子肥大的屁股底下。
 
  待到迷迭從目瞪口呆中清醒過來,只見那只巨兔又再次蹦達上了天,深坑裏,看不到夢幻水晶龍的身影,但是從那低微的呻吟聲聽來,這家夥還沒有死。真是好人命不長,禍害活千年!

  「快回寵物空間——」迷迭只來得及這麼招呼一聲,就覺得頭上有遮天蔽日的陰影籠罩下來,就地一個翻滾,又是一聲巨響在迷迭的耳邊炸開。這一次,因為離得近,效果更震憾,迷迭只覺得耳膜都漲裂地生疼,土塊草屑跟下雨似地四散飛濺,打到臉上,也痛,-1、-1地扣血。

  這屁股真是夠肥的!當巨兔再一次蹦上天的時候,迷迭心裏這樣想道。只是,她沒有時間感慨了,剛將夢幻水晶龍收回寵物空間,巨兔那肥大的屁股又出現在眼前。

  又是手忙腳亂狼狽地躲開,這種時候,迷迭真是感歎起來,還好,自己是人類,身手相對那些體形龐大的怪物來說要敏捷得多。還好,當初散雲的一番教訓,成就了她躲避攻擊的本能。否則被巨兔壓死也就算了,偏偏是要被壓在那臭屁股底下,迷迭估計會氣得昏死過去。

  躲了再躲,避了再避,迷迭倒漸漸從這巨兔的攻擊中尋出了規律。好像這只看起來像是兔子BOSS的家夥,唯一的攻擊手段就是——屁股向下,重力與臭屁齊攻式。對於這種攻擊方式,迷迭的火系和冰系魔法完全無用武之地,剛剛點燃兔子屁股上的毛,就被砸熄了,換用別的魔法,效果一樣微弱,畢竟,這是一隻比自己等級高的BOSS級怪物,單憑一人之力,迷迭覺得能夠保命就已經不錯了,更別提殺死它了。

  要是有幾把小刀子就好了。迷迭腦海中浮現出刀山火海的陷阱,卻轉瞬又搖了搖頭將這些影像給搖碎了去。因為這不現實,根本沒有時間讓她來做陷阱,巨兔的攻擊是一波連著一波,迷迭只能全神貫注堪堪躲過。

  這樣下去,不知道它的屁股會不會被砸成一整塊平坦如明鏡也似的正方形——迷迭嘿嘿笑著,又躲過了一次攻擊,卻在一抬頭間,望見前面一小叢樹林。

  樹林!迷迭眼睛一亮,天助我也!還好這遊戲設計人員沒有變態到讓這兔子無敵。草原的四周,還是有一些樹林子的,倒是牢牢地圈定了兔子活動的範圍,而這些樹木,不就是最天然的刀山陣嗎?這個時候,迷迭總算稍稍體驗到了孟子所說的——天時,地利,人和。只是,不知道這家夥的智商有沒有高到不上當的地步了,試試再說。

  接下來的躲避,迷迭開始有意識地往樹林那邊靠攏,而巨兔屁股砸下的位置,離樹林也越來越近。不知道這隻兔BOSS是不是玩上癮了,總之讓人感覺非常興奮的樣子。每一次大地的震顫,每一次極力蹦上天和呼嘯著落地的遊戲,讓它樂此不疲,目光只盯著自己面前那個瘦小的人類,屠殺了一大群兔子家族成員的人類,它只想把這個家夥坐到屁股地下,慢慢地一次次地折磨,根本無暇注意這個人類以外的事物。

  好像上當了哎,迷迭心裏竊喜,卻又感覺有點不舒服,因為怎麼看,自己都像是一根胡蘿蔔!用來引誘兔子上當的胡蘿蔔!呸呸呸!這什麼爛比喻啊!迷迭一個翻滾,離樹林子又近了一步。

  雖說距離不長,這一小段路,也折騰了十多分鐘才到,這一次,迷迭直接滾進了樹林。眼見天上那只巨兔,終於發現下面情況有點兒不對了,四足瘋狂地亂蹬著,想要改變自己下墜的方向。先前只顧著對準迷迭奔跑的前行點往下砸了,這時才看到這次的落點,竟是一片樹林。不過,無論巨兔怎樣努力,也改變不了將要被萬樹穿屁的可悲下場,只見它幹脆提起兩隻前爪,摀住了眼睛——看起來,這隻兔子還是有點智商的,畢竟是BOSS級怪物,比那些笨得要死的小兔子要靈性多了。但,也只是靈了那麼一丁點兒,它還是上了大當了。

  「 嚓 嚓」一片轟響,迷迭眼睜睜看著這只巨兔壓倒了一大片樹林,十幾棵樹木,被壓在它的身下,它屁股附近的白毛上頭,已經沾染了不少紅殷殷的鮮血,看起來受傷不輕的樣子。

  巨兔掙紮了幾下,想要蹦起來,可是好像疼痛之極的樣子,一動彈,就渾身直打哆嗦。迷迭手裏原本已經準備好了一枚冰箭,這個時候,看到它那可憐兮兮的模樣,竟然有些不忍心扔過去。

  「主人——我要報仇——」夢幻水晶龍從寵物空間虛弱地探出頭來,剛才已經被兔子屁股壓得奄奄一息了,它現在對這只肥兔子簡直恨得咬牙切齒。面子問題,是關鍵。

  「報仇啊——好,你上……」迷迭背過臉去,偷眼瞧那隻兔子。這不是什麼長相猙獰的猛獸,雖然比猛獸還危險,但看著它那一身潔白柔軟的兔毛,迷迭還真想伸出手去輕輕撫摸一下。既然不忍心下手,那麼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交給夢幻水晶龍了。經驗?經驗她也不要了,大不了多殺點別的怪物,也能彌補回來。

  「哼哼哼,嘿嘿嘿……」夢幻水晶龍賊笑著,一個閃電過去,卻打偏了。眼見巨兔亮晶晶好像充滿了水份的眼睛裏流露出恐懼與可憐、哀傷相混合的情緒,這個一向食肉為生的夢幻水晶龍好像也開始猶豫起來。

  「看我幹嘛?看我就以為我不會殺你了?」夢幻水晶龍嘟嚷著,卻突然「哎喲」一聲,呼痛道:「主人,我的傷勢又惡化了,我先去養傷了,這隻兔子就交給你了。」說著,「颼」一下就鑽進了寵物空間,任憑迷迭千呼萬喚,就是不肯出來。

  「……」迷迭已經對這只憊懶的寵物沒折了,拍了拍身上滿地打滾沾來的塵土,看了一眼巨兔,歎口氣就想走了。既然不想殺它,那就走吧!

  可是迷迭才剛一轉身,那隻兔子居然掙紮著挪動了一點點,發出了一串「 裏啪啦」樹幹被壓裂的聲音。迷迭回頭一看,豆大的淚珠從巨兔的眼睛裏流了出來,那眼神,竟像是在哀求。

  呃,好像就這麼一走了之還真是更殘忍哪,就好像將這隻兔子釘在了十字架上,讓它自己慢慢死掉。可是,殺了它還是放了它?迷迭很懷疑會不會自己一放開它,它又繼續向自己攻擊,雖然看看它的傷勢,好像已經無能為力做出那種屁股向下的攻擊方式了。

  算了,以迷迭這種吃軟不吃硬的性子,還真是拿這只巨兔沒辦法。她走過去,查看了一下兔子的傷勢,皺著眉喃喃道:「沒辦法救啊!遊戲裏又沒有起重機,就算用槓桿原理,憑我一個人,也翹不起這麼大隻兔子……用火的話,只怕還沒燒幹淨樹幹,你就要死翹翹了……」她嘴裏說著,卻沒瞧見兔子好像能聽懂人話似的,努力向著她這邊靠了過來。

  「哎喲」一聲,迷迭冷不防吃了一痛叫嚷出聲,抽回手,嘴裏吸著涼氣,瞪大著眼睛望著那隻兔子,「你你——」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想要去救這隻兔子,它卻在自己手上狠狠咬了一口,難怪人家說,兔子急了也會咬人,可是——

  「叮,恭喜您得到寵物炸彈兔。」

  啊!迷迭聽到系統提示的時候更是呆成了一座雕像。有沒有搞錯,有了一條毛毛蟲當寵物已經夠倒黴了,怎麼莫名其妙又多了一隻炸彈兔!她理想中的寵物要擁有酷斃了的外形和強大的力量,可是現在看看,毛毛蟲和巨兔明顯都不是這種類型的。毛毛蟲還好說,起碼還是條龍,雖然目前是爬著行走的,可是這隻兔子——迷迭已經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她的鬱悶了!她可沒想要這隻兔子做寵啊,為什麼系統會這樣提示她?

  「BUG!」迷迭大叫一聲!難道就因為兔子咬了她一口?可是,那些豺狼虎豹之流的怪物不也是以咬人的方式來進行攻擊的嗎?如果這樣就能收寵,她的寵物名額早就被佔滿了!

  不明白,也無法明白,迷迭幹脆坐到地上,開始悶頭思索起來。
 
      「主……主人?!」夢幻水晶龍探出頭來,想要看看迷迭搞定了那隻兔子沒有,卻見到她正坐在地上發呆,完全將那只在痛苦中掙扎的巨兔給忘了。

  「幹嘛?」迷迭淡淡瞥了夢幻水晶龍一眼,「對了,收寵物是不是怪物咬你一口就可以了?」

  「收寵物?」夢幻水晶龍的目光不懷好意地在迷迭和巨兔身上打了個轉,看來這隻兔子還不是很笨嘛,知道想要活命,只有自認作寵這一條路。「不是,要簽訂契約的。如果是寵物蛋的話,滴血就可以了,喏,就像你收我一樣。我還真是倒霉啊!我根本不想要你這麼個主人,可當時我只是隻蛋,我完全沒有自由選擇的權力……」它還在那裡絮叨個不停,冷不防頭上被敲了一下。

  「可是它剛才咬了我一口,就變成我的寵物了!」迷迭這時才想起炸彈兔還在那受罪,連忙放了個火牆術,開始燒燬兔子身下的樹木。既然已經成了她的寵物,那麼魔法攻擊對寵物也是無傷害的。眼見樹木在火焰中漸漸化為灰燼,炸彈兔已經可以稍稍動彈一下了。

  「我不知道,也有可能它咬你的時候心裡已經在默念契約了。」夢幻水晶龍抬頭望天,主人真不是一般的笨,她以為讓一隻怪物心甘情願作寵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嗎?尤其是BOSS,在它的地盤裡,它就是王者!而當了寵物,就變成了奴隸,失去了自由。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如果不是被認作主人的人它還看得順眼的話,這種怪物一般都是寧死不屈的。夢幻水晶龍在心裡默想,如果是自己的話,面對這種情形會不會寧死不屈呢?

  「不是不會說話的怪物就沒有思想,這隻兔子是個BOSS,當然比一般怪物聰明一點。僅管如此--我還是很不喜歡它,我不要它和我住在一個寵物空間裡!一隻兔子!哼!怎麼可以和偉大的龍同居一處!」這種問題太高深,夢幻水晶龍只想了一會就將之拋到腦後,開始考慮實際問題了。

  「去死吧,偉大的龍!」迷迭飛起一腳,「剛才不知道是哪只偉大的龍被一隻兔子坐在了屁股底下聞臭屁!世界上有連兔子都打不過的龍嗎?你還好意思說?我都替你臉紅!」

  「主人……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啊……」夢幻水晶龍羞得滿臉通紅,又鑽回寵物空間去獨自舔它的傷口去了。

  迷迭這時盯著跳到她面前的巨兔,目光游移在兔子的兩條前腿上--哎,有沒搞錯,沒事長這麼大幹什麼?害她想要看到兔子的臉,還得將頭仰得老高。

  「你以後,就叫錘子吧!」既然收了寵又不能退貨,那就只好將就著使了。想起炸彈兔那變態的攻擊方式,迷迭一邊偷笑一邊向著它道。不知道炸彈兔聽懂了沒有,反正它是輕輕點了點頭。迷迭又轉到兔子身後,果不其然,看到它的屁股被戳了數個窟窿,不停地流著血,看起來慘兮兮的。迷迭又放了幾個火系魔法,將沒燒乾淨的樹枝樹幹什麼的都焚淨,然後拍了拍兔子的腿道︰「進寵物空間吧!」寵物是不能夠吃藥劑的,當它們受了重傷的時候,只能夠進寵物空間來修養。

  兩隻寵物都受了傷,迷迭一個人可沒辦法從地底下逮兔子上來殺,算算時間,也該下線了,迷迭生怕段軒提早回來。再說,房間裡還有只陌生貓呢!

  蘇醒回到現實的時候,那只肥貓正佔了她的專用軟墊呼呼大睡。吃了睡,睡了吃,果然跟豬沒區別。不滿地哼哼了兩聲,蘇醒開始百無聊賴地坐到沙發上等段軒下班。才四點半,大概還得過一會他才會回來,只是蘇醒卻覺得肚子又開始有點餓了,她現在對吃非常感興趣。

  門外響起了鑰匙開鎖的聲音,蘇醒立刻低伏了身子,該死,討厭的人來了!是溫飛飛!因為剛才她聽到了她的高跟鞋聲響。

  果然,進來的正是溫飛飛,她走到客廳門口,不可置信地盯著蘇醒看了有三分鐘之久,腦子裡不知道在轉些什麼念頭。蘇醒不看她,合上眼楮假寐,反正段軒回來了,不信她還敢在這時候對自己下手,心裡雖然厭惡著,卻也沒表露出來。

  電話突然在這時候響了兩聲,溫飛飛因為太集中精神思索著心裡的疑惑,這個時候被嚇了一跳,差點蹦了起來。蘇醒微微瞇著眼,看到那只肥貓還不知道自己的霉期將近,抬眼看了看室內,見沒有什麼異狀,轉瞬又睡了過去。

  就在溫飛飛想要過去接電話的時候,電話已經自動轉到了留言,前幾次那個不知名的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靠!你還沒回來?我給你說,我這兩天上不了線,不過我知道那個女孩在遊戲裡的ID了,也加了好友,只是一直沒空上去找她,如果你回來了,上遊戲的時候幫我盯著點她,千萬不要讓別的男人靠近她。當然,你也不許靠近,遠遠盯著就好了。對了,她叫迷迭,嗯,就這樣,回來聯繫我。掛了。」

  當蘇醒聽到「迷迭」兩字的時候,差點沒口吐白沫昏死過去--這人到底是誰啊?如此強大,不要!她才不要被一個自戀白癡男戀上,居然還想讓段軒暗中留意她的行動,限制她的交友權力。蘇醒覺得自己已經完全無言語了,他憑什麼這麼理直氣壯?!憑什麼這麼自以為是?!她恨得牙癢,卻一時半會怎麼也想不起此人到底是自己好友裡的哪個,等想起來,一定要把他刪掉!刪掉!

  蘇醒正暗自轉著念頭的時候,就見溫飛飛一個箭步衝了過來,動作無比敏捷,伸手就將電話留言給刪了個乾淨,嘴裡恨恨道︰「迷迭!」

  蘇醒看到溫飛飛那怨毒的眼神時,突然感覺到有點寒冷,看來以後遊戲中的日子也不好過了。媽媽咪呀,很早就聽說過,讓誰恨上都不要讓一個女人恨上,尤其是溫飛飛這種小心眼女人。大概自己殺了她,她心裡還不至於恨到哪種程度,但是現在有個人,叫段軒天天盯著自己,溫飛飛心裡會怎麼想就難說了。她連段軒寵愛的一隻貓都不放過,又何況是一個女人!她那眼神,分明在說,「誰要是敢靠近段軒,或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她一定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呃,太恐怖了。蘇醒再一次感覺到一個女人的妒忌會有多麼可怕,因為那將是完全是失去理智的。

  溫飛飛煩躁地在客廳裡踱著步,她現在根本不去想段軒會「愛」上那個叫迷迭的可能性有多麼多麼的微小,她只知道,有一個女人,會引起段軒的注意,更甚至,她心裡對那個迷迭有切齒的恨--不就是一個小丫頭片子麼?身材沒自己性感,臉蛋沒自己柔媚,聲音沒自己沙嗲,完全就是一株還沒長成的青草,怎麼和花朵一樣嬌艷的自己相比?為什麼男人會喜歡她而不是自己?剛才打電話的那個有眼無珠的男人,如果愛上的是自己,她絕對不會刪掉那個留言,因為可以讓段軒吃醋。

  溫飛飛的臉色陰沉不定,再一瞥眼,瞅見蘇醒正睜著那雙碧綠色的眼楮盯著自己,眼神帶著點兒不屑與厭惡。那眼神!那眼神太像人了!太像一個女人了!溫飛飛心裡抽搐了一下,順手操起博物架上的一隻花瓶就想向那隻貓丟過去,可是這個時候,她聽到了段軒淡淡然的聲音,「你來了?」

  溫飛飛慌忙放下手裡的花瓶轉過臉去,這才發現段軒手裡正拎著一大包東西,正靠在牆邊上漠然地望著她,而外面的大門洞開著--原來是自己先前進來的時候,忘了關門。


第十八章 原來是你

     「你……你回來了?」溫飛飛怔了怔,這才想起滿臉推著笑來掩飾道︰「什麼時候回來的?今天怎麼這麼早?我剛進來,你家這隻貓不聽話,我正拿著花瓶嚇唬它呢……」

  蘇醒聽了這話,不滿地喵喵叫了兩聲--嚇唬?切,要不換一換,讓我來嚇唬嚇唬你!

  段軒看看溫飛飛,又看了看電話和縮在沙發上的蘇醒,淡然道︰「剛回來。」說著,他關上房門,轉身進了廚房。溫飛飛連忙跟上去,「我……我幫你做飯吧。」

  她?段軒露出一抹幾不可見的苦笑,「算了,我還是自己來吧。」嘴裡說著,手裡已經將買回來的東西分門別類地放好,將要洗的菜用盆子盛好,放到水龍頭底下開始清洗。

  溫飛飛雖然還忐忑著猜測段軒到底看到了多少,但此時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裡卻有絲微微的甜--今天,特意挑了這個時候來,就是想讓段軒留她吃飯的。就算不是浪漫的燭光晚餐,也有一份溫馨滋味,「對了段軒,我帶了瓶紅酒,放在車上忘了拿了,我去拿上來。」

  「……」段軒沒有回頭,無奈地繼續洗菜。自己有說過要留她下來吃晚飯嗎?好像沒有吧!如果她有好好照顧貓貓的話,是應該表示一下感謝的,可是從一些事情分析來看,貓貓如果沒有她的照顧,也許活得更好。何況今天的事情--段軒歎息一聲,他是對女人板不起面孔的人,即使那個女人再讓人討厭,他也受不了看到女人哭泣的樣子。惹不起,躲總可以了吧?敬而遠之,以後離得遠些就是了,段軒已經決定今天是最後一次對這個女人忍耐,這頓飯,就當是自己請她吃的最後一餐。

  清炒白菜,蜜汁火方,龍井蝦仁和一大碗燉成奶白色的鯽魚湯,菜色雖不多,卻清爽喜人,蘇醒在客廳嗅見香味的時候,簡直就開始上竄下跳,跟著她一同上竄下跳的,是那只肥貓。此貓在溫飛飛那裡一向吃貓糧為生,滋味雖然還可以,但是根本比不上這勾魂攝魄的鯽魚湯香,貓聞見了魚腥味,哪裡還有安靜的?

  兩隻貓為了奪食差點打了起來的時候,溫飛飛喝了點酒,此時正媚眼如絲地望著段軒,說話的聲音,也更加呢喃起來。蘇醒在吃東西的忙百之中抬起頭來,看了看她的樣子,皺了皺鼻子,在心裡暗罵一聲,「醉翁之意不在酒。」不過,與她無關,於是又低下了頭大嚼特嚼。嗯,今天這個蜜汁火方不錯,蘇醒滿意地舔了舔嘴角。

  喝到後來,段軒幾乎是皺著眉頭制止溫飛飛的「豪飲」了,這樣明顯的表情,出現在他的臉上,也是種異象了。若是換了別人,多喝點也沒什麼,大不了醉了晚上就留在家裡住,反正還有間客房,可是溫飛飛,他卻不敢,更不想。這段時間以來,他已經對這個女人瞭解到不能再瞭解了,對她的心思也看得明明白白。一向只聽說過男人將女人灌醉想要上下其手,意圖不軌,卻還沒聽說過女人想要這麼做。溫飛飛,又將自己看成是什麼人了?以為一夜情就可以穩穩拿住自己的心麼?段軒看著她的醜態,在心裡暗暗冷笑。

  蘇醒更是獨自在旁嘀咕著喵喵叫,溫飛飛還真是無聊,做這種事情,不但是在作賤段軒,更是在作賤她自己。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值得嗎?

  好不容易吃喝完畢,段軒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將溫飛飛勸說回家,他下去開車送溫飛飛的時候又順便將那只肥貓也塞進了她的車裡。蘇醒看著廚房滿桌的狼藉和一下子清靜下來的世界,滿意地叫了兩聲,蹦到了自己的軟墊上,想要好好休憩一會。

  功夫不大,段軒就回來了,將從溫飛飛那裡要回來的鑰匙往桌上一擱,深深吁出一口氣。原來,跟一個女人說分手是這麼痛苦而困難的一件事,自己只不過表示今後不想再見到她,不想她再來找自己,就看到溫飛飛哭得差點沒變成林黛玉。可是,他實在是無法繼續忍受她了,以前沒完全認清她的本性時還勉強拿不想去頻繁相親的借口來說服自己忍受,反正他只答應做普通朋友,也並沒有限制也不在意溫飛飛和別人交往,平時更沒有去找過她,溫飛飛卻緊緊粘了上來,總拿看朋友的借口來找他。當時只是掩掩家人的耳目罷了,反正也不大理會她,她除了煩人一點,也並沒給自己帶來多大的麻煩,但現在不行,他一想起貓貓被餓成那副可憐樣,還有今天下午溫飛飛那目露凶光的悍婦樣,心裡就有無處發洩的氣,要不是他沒有打罵女人的習慣,要是溫飛飛是個男的,估計--

  如果一個女人對動物都這樣殘忍,又怎能期望她有一顆可以善待別人的心?段軒沒有希望過自己要找一個善良溫柔的聖母瑪莉婭女友,但真誠卻是必要的,他不願意天天見到一張偽裝過的精緻假面具。以前一直覺得溫飛飛太假,卻沒想到她在他面前完完全全沒有過一點真。這個世界已經太冷漠,如果連和親密的女友相處都要虛假以對,那他還不如單身至死。值得慶幸的是,她不是他的親密女友。

  順手就拿起茶几上的電話,段軒開始撥打,「古易,是我段軒。」

  蘇醒不知道段軒剛經歷了一場可以淹死人的眼淚大戰,此時見他打電話便十分八卦地支起耳朵,古易是誰?嘿嘿,自己可不是偷聽哦,是正大光明地聽,誰讓段軒在自己面前打電話的。

  「嗯,我出去了一段時間剛回來。」

  「什麼?你有給我留言?」段軒說著,目光閃爍著停留在茶几上的那串鑰匙上。蘇醒心虛地將身子一縮,呃,原來當貓還有這個好處,很多自己幹過的事情,竟然不用辯解與否認,就會讓自作聰明的人懷疑到別人身上。溫飛飛啊溫飛飛,別怪我,我可不是故意陷害你的,是段軒自己想錯了。

  「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在遊戲中只見了一兩次的人至於你癡迷成這樣嗎?圍在你身邊的天香國色多的是……好了,我不說了,再說你又繞到我身上來了,我的事情你少操心。不過我告訴你,那個迷迭我認識,人還不錯,不過要追你自己想辦法追去,我不幫你做那種盯梢的事情。」

  蘇醒聽到段軒說他認識迷迭的時候,倏地從軟墊上站起了身--認識!他認識!他到底是哪個?旭日?不可能,性格一點也不像。煞卡卡?也不像。散雲?段軒雖然冷淡卻也沒那麼冷酷。最重要的是,遊戲裡即使調整了10%的外貌,只要是熟人,還是能根據外形找出點相似的端倪的,他們都不像段軒,那麼--風月無邊!對了,一定是他!因為只有他的一張臉總是隱在術士裝備的帽兜裡,沒有讓人瞧見過!蘇醒興奮地四處抓撓,不知怎麼表達自己發現了這個秘密的欣喜,以至於段軒又和那個古易說了什麼,她壓根就聽而不聞。不過好在段軒這時沒在意她,不然肯定能夠發現這隻貓的古怪。

  「你別再說了,浪費口水,我給你說了,這是我的原則問題,要追女孩子,你自己去,我不管。」段軒十分堅持著,聲音變得有些大起來,傳入了正在興奮的蘇醒耳朵裡。

  「好了,就這樣吧,等你能上遊戲了再說。」段軒說著想掛電話,卻又停頓了一下,傾聽那頭在說些什麼,「我在遊戲裡叫無邊風月,上次上去忘了告訴你了,才剛玩遊戲沒兩天就有事被老爺子派出去了。」

  果然是他!蘇醒的一雙貓眼,溜溜地閃著光在段軒身上打轉。身材蠻像,舉止也像,為什麼自己沒早些認出來呢?否則就可以讓他早些回家了呀!

  「廢話,當然是溜回來的,我才不高興管那攤子勾心鬥角的事情。」段軒眼神一轉,正好在蘇醒身上停頓了一下,嚇得蘇醒連忙趴下,好在,他只是無意識地一瞥,並沒有發現蘇醒的失態,「你就別抱怨了,你的日子還不夠舒服?……你饒了我行不行?無邊風月不是你想的那意思,沒讀過書嗎?朱熹說的,風月無邊,庭草交翠,我只是倒過來用一下。好了,你今天晚上的話怎麼比女人還多,不跟你說了,我很累,累得合上眼楮就能睡著,要先去洗個澡……」段軒苦笑笑,和溫飛飛在一起,的確是非常累的事情,累心。

  總算掛了電話,段軒苦笑著搖頭,這個傢伙話真是多,這就是自己為什麼不經常聯繫他的原因了,簡直唧唧歪歪,沒完沒了。

  匆匆將廚房收拾乾淨,段軒看到蘇醒已經閉著眼楮睡著了,便從臥室櫃子裡取了條輕薄的小毛毯出來,給蘇醒蓋在身上。雖然明知自己的舉動有點多餘,但是天氣,有些涼了,最好這只睡覺不老實的貓能多暖和一些。他輕笑了笑,關了客廳的燈,進浴室洗澡去了。

     家裡恢復了安靜。蘇醒又可以睡到日上三桿才起床了,不用擔心有人和她搶東西吃。幸福的感覺呀!原來食物充足這種在以前想來很平常的物質需求在現在看來卻令她有如身在天堂。

  吃完了東西,蘇醒搖頭晃腦地溜進廚房,抬高著腦袋看段軒收藏在高處的食品。嗯,以後得想個辦法偷偷弄點下來藏起來,免得又出了什麼意外要餓肚子。餓肚子,絕對是世界上最最痛苦的刑罰!

  爬到窗前曬了會太陽,蘇醒還是決定進遊戲看看。昨天她在得知了段軒就是無邊風月的之後,著實是興奮到了半夜才睡著的。段軒偷偷給她蓋毛毯的事情她也知道,只是裝睡而已。對於全身長滿暖毛的貓來說,一條毛毯是不必要的東西,可是段軒這種看似傻傻的行為,卻可以讓蘇醒溫暖到心裡去。

  登陸了遊戲,新收的寵物炸彈兔立刻知覺了什麼似地從寵物空間探出一個巨大的腦袋,嚇了迷迭一大跳。寒,原來近距離觀察兔子居然是這麼恐怖的一件事情,這隻兔子的牙齒特別粗壯,長長地齜出唇外。不過,迷迭現在在想的倒不是它的牙齒有多麼駭人,她只是在想養這麼大一隻兔子,每天得耗費多少胡蘿蔔呀!啊,太奢侈了!非得把她吃窮了不可。

  暫時沒功夫去理會炸彈兔,打開好友信息面板,迷迭的手指在上面游移著,突然將指尖點在了傲無情的名字上--肯定是他!昨天那個花癡加白癡男!現實裡叫什麼古易是吧!嘿嘿嘿!迷迭奸笑著將他從好友名單裡刪除了。才不要,才不要被人成天跟蹤監視著,這是妨礙她的人身自由,哪怕用愛情作為借口也不可以。

  再看到無邊風月的名字,此人居然在線!迷迭心情突然一陣大爽,這個傢伙一定是弄了個虛擬頭盔在上班時偷懶玩遊戲,上回出差也是這樣的。只是,迷迭想要私密他,卻又不知道要和他說些什麼才好。難道告訴他,「喂,段軒,我是你家的貓,我在遊戲裡叫迷迭?」

  不行不行,迷迭鬱悶地搖著頭,如果這樣說的話,段軒會用看外星人的眼神來看待她。那麼,就下次見到他的時候再伺機而行吧!不過,想要自由地在遊戲裡的大陸上行動,紅名是十分不便的。再低頭看看,自己身上因為PK值殷紅地像要滴血的裝備現在已經轉換成淡淡的紅了,畢竟她殺的人並不多,應該再過個一兩天,PK值就能完全被清除了,還是安心練級吧。

  召喚出夢幻水晶龍,迷迭詫異地望著跟在龍屁股後面蹦出來的炸彈兔,納悶道︰「我記得煞卡卡告訴過我,只能召喚一隻寵物。」

  「臭死了,髒死了,擠得我沒地方睡覺的該死的兔子!」夢幻水晶龍正在抱怨,聽見迷迭的問話,不愧是會說話會罵人會頂嘴會教訓人的高級寵物,十分不屑地瞥了一眼迷迭和不會說話的炸彈兔道︰「那是指在戰鬥中。不過就算在戰鬥中你也可以把我們都召喚出來,然後,讓這只壞兔子去幹活,我坐在一邊指揮監督它!」

  迷迭慍怒地用手指頭捅了捅夢幻水晶龍的腦袋,「你去!幹活去!我讓錘子坐在一邊指揮監督你!」

  「不要啊主人!」夢幻水晶龍慘呼一聲,眼楮瞟了瞟遠處的草原,喃喃道︰「我不去……」

  「怎麼?」難得見到夢幻水晶龍也形似膽怯,迷迭來了興趣,非要追問個水落石出。

  「那個……我……我不想再被兔子壓在屁股底下……」夢幻水晶龍抬著前爪蹭著地上的泥土,一副可憐相。

  「BOSS已經被我收為寵物了,怎麼還會有?」

  「我怎麼知道?反正BOSS有很多,不止一隻……」

  迷迭低頭想了想,夢幻水晶龍的意思大概是沒了一隻BOSS,系統還會再刷新一隻出來吧?想起昨天那痛苦的躲避過程,迷迭也不想再招惹這樣變態的兔BOSS了,難不成讓她的錘子和新的兔BOSS對壓?

  因為已經收了兔子寵,根據炸彈兔的等級來分析,迷迭覺得這裡應該是40多級的怪物刷新區,於是找出地圖來仔細比對,終於找到了通向幽靈谷的道路。

  幽靈谷沒有草原那麼空闊,還是有很多障礙物的,在這種地方,炸彈兔的優勢不能很好地發揮,迷迭便笑咪咪地實現了她的威脅,把夢幻水晶龍趕去幹活了。

  殺殭屍和幽靈完全沒有什麼技巧可言,只要動用光系魔法就可以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這兩種怪物裡面,殭屍尤其好殺,因為它們行動緩慢而又頭腦簡單,哦,不是頭腦簡單,而是笨得出奇!所以迷迭單單挑了這一種來殺,加上受到昨天殺兔子的啟發,她連光系魔法也懶得用,放了一堆又一堆的火,給這種渾身散發著惡臭的殭屍們來了個火焰淨化浴。

  真是舒服!迷迭一邊小碎步跑著,一邊偶爾回頭看看身後那一大群殭屍有沒有乖乖地排好隊跟著她穿越火海。殺殭屍的確比殺兔子輕鬆多了,起碼從心理上來說,攻擊這些邪惡醜陋的東西不會有不忍心的感覺。

  一整天下來,迷迭的等級又刷刷漲了幾級,已經有43級了,比上回去殺黑暗女王時還更高了一級。夢幻水晶龍就稍稍可憐了一些,不會群體攻擊魔法,殺怪得到的經驗自然比迷迭少了許多,直到現在,也才只有38級。

  不過,這一天下來,迷迭卻也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問題。因為之前曾經在一小片空地上殺過怪,炸彈兔那時在一旁看著心癢,乘著夢幻水晶龍休息的時候,忍不住又向天上蹦了幾回,使了幾次它的屁股向下式壓倒一大片殭屍。迷迭發現--炸彈兔打怪的經驗,居然是可以和她平分的!而她殺怪的經驗,無須分給兔子。

  「大發現啊大發現!」迷迭興奮地敲著夢幻水晶龍的腦袋,「說!為什麼它不吞我的經驗,你卻這麼貪心,一點經驗也不分給我?!」

  「別打!」夢幻水晶龍哭喪著臉,「我怎麼知道?!我怎麼知道?!」說著,瞅了瞅在一旁腆著一張兔臉,齜著大板牙的兔子鬱悶道︰「只有一個原因……」它邊說邊努力挺了挺胸,想使自己的身形看起來比兔子偉岸一些,「那就是它的級別和我不在同一條水平線上!我是龍!偉大的龍!我是神獸……」可憐的夢幻水晶龍,還沒有嚎完,就被迷迭將下面的一連串自賣自誇給拍了回去。

  「也對哦。」迷迭邊敲著木魚腦袋邊喃喃道︰「如果毛毛蟲這樣的變態殺怪的經驗也分給我的話,大概就太破壞遊戲平衡了……」她雖然玩的遊戲不多,卻也知道龍的攻擊力是很恐怖的,夢幻水晶龍現在僅是一條小龍,就已經有不凡的水準,有時打怪的攻擊甚至高過她自己,可以想像等這條幼龍長成成龍,學會了群體攻擊甚至是禁咒法術時會有多麼強大。

  抬頭看看幽靈谷裡一貫詭異陰暗的天色,迷迭估算了一下時間,該下線了。將兩隻寵物都招呼進了寵物空間,再低頭看一眼身上已經淡得只餘幾縷微紅的裝備,迷迭輕輕地笑了。終於,快可以自由行動了。裝備需要去城裡修理,藥劑也急需補充了,而且,她的空間戒指裡除了幾件裝備之外,還有一些兔子毛,兔子尾巴和殭屍骨頭需要去賣掉呢!以前沒覺得能進城有多麼好,現在卻渴望起來,這種時候,迷迭想她能夠明白血骷髏那種寧可冒著被殺的危險,也要進城逛逛的心態了。

  原來,很多事情都是相通的,總是要等到失去以後,才能感覺到擁有的珍貴和美好,才能,學會珍惜。

  段軒回來後,日子其實像以前一樣,很平淡,只是蘇醒看著他從回來後忙碌的身影,任由他撫著貓毛,輕聲閒話兩句,心裡突然感覺到有一點家的溫馨。

  儘管不太願意被這個男人圈養一輩子,可是眼下,也只能與他相依為命。

  相依為命?為什麼會突然想到這個詞?蘇醒露出了一隻貓的微笑,沒有這麼可憐哪,雖然同樣孤獨著。再瞥一眼書房裡的遊戲養生艙——不公平呀不公平,以前以為段軒只有回家的時候才能玩遊戲,沒想到他能夠登陸遊戲的時間比自己更久。自從那天殺了黑暗女王,估計他現在也有50多級了吧?

  唉,不知道下次在遊戲裡再見到他,他如果知道自己就是貓貓,臉上會有什麼樣的表情。蘇醒饒有興味地想著,卻暗自打算一定要等到和段軒混熟的以後再告訴他這個秘密,這樣的話,他應該會多相信自己一些吧?也許,就有可能讓她領著自己回家去轉轉。想到這哩,蘇醒「哧溜」了一下鼻子。回家,真好!就算不能回家,讓段軒帶著自己遠遠地看父母幾眼也是好的。

  懷著對未來日子美好的期望,蘇醒漸漸進入了夢鄉,以致於段軒回房睡覺的時候,還看到某只睡的齜牙裂嘴,一臉怪異表情彷彿在微笑的貓。

  第二天進了遊戲,迷迭仍然在幽靈谷邊練級邊掛紅名,不過,這次用不了多長時間,等她剛剛升到44級,PK值就已經完全消失了。

  「殺人!放火!迷迭出山!」歡呼一聲,迷迭跳了起來。雖然身上帶著PK值對她練級沒有什麼影響,但是難免會有點提心吊膽,因為死亡後全身裝備會掉光光。

  不理會夢幻水晶龍大叫「再長一歲」的懇求,迷迭將牠和炸彈兔全都塞進寵物空間。然後拍拍身上的塵土就化作依道白光回了歛月城。

  賣掉一堆零碎東西換來亮晶晶的幾十枚金幣,雖然少了點,但迷迭堅信積少成多的真理,準備省吃儉用,積攢到1000枚金幣就拿去換成現實幣匯到父母的銀行帳號上。

  不過,再省吃儉用也沒有用!當迷迭修理好裝備,買好必用的藥水又餵飽了兩隻大食量寵物後,發現手裡只剩下10枚金幣了。這遊戲的消費水平真高,嘆口氣,將金幣吹口氣仔細收好,迷迭發是今後一定要收一隻食量小的寵物。當然,如果能夠餐風飲露就更好了。邊鬱悶她邊找了個台階一屁股坐了下來,開始考慮怎樣混進光明教會。

  想了半天,擬了整整一百多條計劃,迷迭還是覺得沒有把握,更要命的是,她總是走神想到了段軒,到後來,想的都不是如何混進光明教會了,而是怎樣找個藉口好與段軒在一起練級。練級是假的。混熟才是真的,不然她該怎麼告訴他自己變貓的事實呢?這樣匪夷所思地事情,如果由陌生人來說,迷迭想她自己也不會相信地。

  「在哪裡?行會建好了,妳加不加?」迷迭收到了法老的私密信息。

  「在斂月城思考問題,妳要是想加我的話就自己過來吧。」迷迭有些懶洋洋。

  「哎。真麻煩。」法老嘟嚷了一句道:「我乾脆讓血骷髏直接發入會邀請好了,妳也知道他一身紅是進不了城的,否則又得來一次全城大屠殺。他殺人我不管,可是又要浪費我的藥水。這個我可心疼。每回都要喝掉一百多瓶藥,我做這些藥出來我容易嗎我……」

  「隨便隨便。」迷迭想起那次屠城也有些心驚膽顫。不過她又突然想起依個問題,「法老,妳是什麼職業呀?」

  「我?盜賊。」

  「盜賊!!!」迷迭吃驚後直接摀著嘴狂笑起來,原本想問問法老是不是光明教會的,如果是地話,可以讓他帶自己混進去,起碼他路會比較熟嘛,可是沒想到從他嘴裡聽到的是這麼個職業。嗬嗬嗬,真是太好笑了,這麼肥幾乎都跟球一樣的傢伙居然是要求動作敏捷,出手狠準的盜賊!

  「笑,有什麼好笑的……」法老不甘願地抱怨著,然後就關了私密信息再無聲無息了。隔不了兩分鐘,迷迭就收到了血骷髏發送過來的入會邀請,懶的再說什麼,就直接同意啦。迷迭站起身拍拍屁股。算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坐,別總是想著依賴別人,她就不信沒有別人的幫忙,她就混不進光明教會。更何況,還有一枚可以消除身份信息的戒指呢!迷迭從空間戒指裡摸出血骷髏借她地那枚鑲著紅寶石的戒指,輕輕套在了手指上。

  光明教會,第一次來,迷迭好奇地站再教會門口,探著頭看裡面那哥特式風格的教堂。尖錐形的漏頂,鑲著彩色玻璃的弧形窗子,建築上還有白、黃、綠色的彩繪,整個教堂地線條修長筆直,看起來雄偉之極。雖然迷迭對光明教會很沒有好感,但是卻不得不承認,這裡的宗教氣氛極濃厚,讓人有一種莊嚴肅穆的感覺,相比之下,魔法師協會的氣氛和色彩就有點像在過狂歡節了。

  「你在幹嘛?鬼鬼祟祟地。」 一個路過的牧師奇怪地看著這個魔法師打扮地女玩家,還以為她是愛美才穿上魔法師長袍的。這個遊戲裡穿著裝備沒有什麼限制,但是如果不是符合自己職業的裝備,穿上後也跟沒穿一樣,一點裝備屬性都 發揮不出來的。所以這個牧師玩家對迷迭有些嗤之以鼻,中看不中用,就是用來形容某些花瓶的。不過,他壓根就沒想到也許迷迭原本就是魔法師,因為非光明教會的玩家進來會被巡邏的NPC們追砍,可是剛才過去的那對NPC,連瞅都沒有多瞅一眼迷迭,於是他就乾脆沒想到有這個可能性。

  「關你什麼事……」迷迭嘟嚷著,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原先正擔心這個樣子進去雖然不會引起NPC的注意,但是會引起玩家的注意呢,這個多管閒事的傢伙倒是提醒了她。

  立刻從光明教會裡退了出來,迷迭溜出去買了一套最便宜的白板牧師服穿載了身上,然後又大搖大擺走了回來。一邊走還一邊偷笑,這個樣子,總不會有人注目她了吧!想要做什麼事也方便得多了,就算張口向NPC或玩家們詢問什麼,大概也不會被猜疑。

  那麼,找誰問好呢?迷迭想起自己剛進魔法師協會的時候是由自己的導師雷克給她發放新手裝備的,想必這些導師們對於以前的事情應該也有些印象,就算不記得,不知道的,也該清楚有這麼一套魔法師協會的神器裝備在哪裡放著。想到這裡,迷迭打算先去找個新手導師,看看能不能探問出什麼來。
 
    「孩子,你是想加入光明教會,成為神的子民嗎?」一個長著山羊似白鬍的老牧師被迷迭打斷了他的例行禱告,卻一點也不惱,回過臉來慈善地望著她笑。

  呃,迷迭愕然。她只是看到這個小祈禱室裡只有這牧師一個人,覺得方便打聽消息才上前詢問的,誰知道他竟然是這個反應。看了看手指上散發著詭異紅色光芒的戒指,迷迭總算明白這個NPC一定是把自己當成還沒有加入任何勢力的玩家了,想要將她拉攏進光明教會。不過,好像進遊戲都得先選擇職業的吧?這個NPC怎會如此愚蠢?又或是BUG?迷迭搖了搖頭,這遊戲做得很精緻,反正她到目前為止還沒發現有什麼BUG,即使有,也不是她這種小白能發現的。那麼,大概是遊戲中有可以轉換或清除職業的設定吧,只是不知道要找哪個NPC或是完成什麼任務,達到什麼條件了。

  「我……」正想張口拒絕,迷迭卻突然想起,如果答應他加入光明教會,是不是可以更方便地打聽消息?畢竟神器的下落,NPC們應該是不會說給外人聽的吧,於是她連忙改口道:「好……好啊,我想成為牧師。」反正是演戲,就演得真一點吧,迷迭在心裡偷笑。

  「我很欣慰地看到又有一隻迷途的羔羊回到了神的懷抱!」老牧師說著,臉上帶著欣欣然的笑容,張開雙臂就上來擁抱她。迷迭暗自皺了皺眉忍耐著,要不是看在這傢伙的年紀足夠做她爺爺了,迷迭也許該大叫一聲「非禮啊!」然後一個火球轟上他的臉。她不喜歡別人靠近她摟摟抱抱,哪怕這是洋鬼子的禮節也不喜歡,畢竟她是在自己的國家登陸的遊戲,為啥要入鄉隨俗?

  正在迷迭慶幸魔法師協會的NPC不流行這一套時,老牧師鬆開了她,眼睛在她的衣服上瞥了幾眼,神情略帶疑惑,「你已經有導師了嗎?可是你卻不是光明教會的人呀,我確定從前沒有看到過你。」他對自己的記憶力還是十分有信心的,他能夠記得每一個光明教會玩家的名字。

  迷迭低頭看了看身上,猜想老牧師說的大概是她的衣服,因為加入過魔法師協會,知道白板新手裝備一般都是導師在囉唆半天後贈送的,雖然她自己從前的那套是打劫來的,卻也只是到手的過程不同,裝備還是一樣的,於是笑道:「我還沒有導師,這是剛才在門口遇到一個好心人送給我的。」

  老牧師點了點頭,轉身從檯子上取了聖水,用手指沾了點彈在迷迭身上,卻換來她鬱悶之極的臉色——灑聖水就算了,反正她不是黑暗陣營的玩家,對聖水沒什麼反應,但,一會不會讓她去受洗吧?

  好在這個遊戲也沒做得太宗教色彩化,入會儀式也只是象徵性的。灑完聖水那牧師就笑著對迷迭道:「現在我就是你的導師了,我叫巴爾德,有什麼問題你都可以問我。」

  雖然迷迭自從看到伊莎貝爾‧菲麗奧莎的留書後,一直對光明教會沒有好感,但今天倒是發現了他們的一個優點,那就是廢話比魔法師協會的那幾個NPC少得多。但,迷迭不知道她只接觸到了光明教會其中的一個NPC而已,另外的NPC,大概話比雷克他們加起來還要多得多,因為光明教會在遊戲裡也經常被玩家戲稱為「囉唆的神之子民」。

  「這幾個初階的法術你拿去學了吧。」巴爾德遞過去幾張羊皮卷軸,迷迭愣了一下接住了。不會真要傳她牧師法術吧?能學得會?不過目前她關心的倒還不是這件事,於是順手將羊皮卷軸塞進了空間戒指,小心翼翼地探問道:「巴爾德導師,聽說光明教會和魔法師協會有過節是嗎?」

  巴爾德聽到這句話,原本和藹可親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你在哪聽說的?誰告訴你的?」說著看到迷迭訝然的神色,咳了兩聲來掩飾自己的失態,「以後別聽信他們胡說,教會相信所有人都是神的子民,只是有些尚在迷途之中,這就需要我們去引領他們走向正確的道路,讓神的榮光照遍整個自由大陸的每一寸土地……」

  迷迭差點要捂上耳朵尖叫救命了,剛才還誇他話少呢,沒想到提起他的神來,就好像走火入魔了似的,廢話有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一發不可收拾。

  「啊啊,沒人告訴我,我只是聽見有人在議論,你也知道我是剛進光明教會的新人,以後在外面走動總要小心一點,所以才問問。那個,真的沒仇?」迷迭忙不迭打斷了他的廢話將腦袋探到了山羊鬍子面前,一臉促狹。

  「沒……沒仇!」老牧師一咬牙,別過了臉,心裡卻在默禱,神啊,請原諒我。

  「哦,我只是問問,既然沒仇那我就放心了。」迷迭一臉輕鬆拍了拍胸脯卻又突然壓低了聲音道:「聽說光明教會有一套遺失在外的神器套裝,尊敬的導師您知道怎樣才可以找見嗎?」

  「還不是那該死的魔……」巴爾德沒防備,差點就說漏了嘴,急忙改口道:「我們這裡沒有什麼神器套裝。」

  迷迭眨了眨眼,這裡面有貓膩哪!要是按著巴爾德沒說完的意思來理解,光明教會的神器套裝是不是被魔法師協會拿走了?又或是因為魔法師協會才導致套裝遺失?這麼說,自己沒有猜錯哦。以前傲無情給自己說過,服務器升級後添加了幾套職業神器套裝,現在看來是真的,只是這些套裝大概都不在相應的NPC手裡了,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遺失了,所以才需要玩家去尋找收集。好難哦,從NPC口裡探個口風都如此困難,更別說要集齊了,迷迭感覺有點頭大。不過,既然是神器任務,太容易的話也體現不出價值了。她開始給自己找繼續做完任務的借口。

  既然這個NPC不肯說,那乾脆自己去找找好了,反正現在都加入了光明教會,更不怕身份露餡了,迷迭笑吟吟道:「那麼,尊敬的導師,我就先出去了。」她在說到「尊敬的」三個字時,嘴角微微上揚,頗有些嘲諷的意味。換作是從前,她才不會這麼說話呢,只是上次見到煞卡卡這麼稱呼他的導師,所以迷迭這回來個有樣學樣,倒也有趣。

  不過,她剛剛邁步從這個小祈禱室裡走出去,迎面就撞見一個人,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再也笑不出來了。

  該死,難道真的是冤家路窄?不然為什麼偏偏在這裡,在這個時候遇到最不想遇到的人?迷迭眼前這張同樣僵硬的笑容,是屬於一個男人的,屬於迷迭見了暫時想繞道而行的男人的。此人就是——少爺! 
 

第十九章 陷身光明教會

     「是你!」少爺誇張地大叫一聲,舉起了手裡的騎士槍,將槍尖對準了迷迭的胸膛,「哼!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他這時雖然興奮著,臉上卻也帶出了迷茫的神色。

  這段時間以來,他沒少去光顧地下傭兵工會,可是第一個接任務的蒙面盜賊在任務時間快到時放棄了追殺任務,並因此扣除了十點信用度,賠償了十倍的僱傭金,少爺對錢一點也不在乎,他只是奇怪那個殺手為什麼要放棄這個任務,可是無論怎樣追問,那殺手總是一言不發,只是拿冷然的眼望著他,望得他全身發涼。

  後來接任務的幾個人更是誇張,沒有一個能找到迷迭行蹤的,當然這也不能怪他們,因為迷迭通常都是單身行動,不與別的玩家有什麼交集,遊戲地圖那麼大,實在無法探尋。可是好不容易打聽到迷迭加入了封月寒的行會,等到少爺一邊威脅封月寒交出迷迭,一邊派殺手去暗殺時,迷迭卻又跑了個沒影蹤。原本少爺以為又要找尋不知道多久了,哪裡想到,她居然跑到光明教會來了!她一個魔法師跑到光明教會來了!

  少爺眼中神色閃爍不定,他雖然不知道魔法師協會與光明教會有什麼恩怨,但是往常聽見光明教會的NPC談論起時,大多臉上帶著一副不屑的神情,而且還時不時派點人去魔法師協會進行騷擾,所以在初見迷迭的震驚過後,他開始盯著迷迭上下打量,思考此人到底是怎麼混進來的,一般來說,光明教會的NPC雖然自稱拯救世人,可是見到敵對勢力時,手下絕不會留情,他在奇怪迷迭怎麼沒被殺出去,即使她穿了一身牧師裝備也沒有用,光明教會的NPC們一個個精似鬼,可不是只認衣裳不認人的蠢蛋。

  被槍尖指住的時候,迷迭下意識就想滿地打滾躲過去,可是身子才剛微微一震,她就想起在這種地方玩家之間是不允許相互攻擊的,除非對方是紅名,除非不同的勢力之間正在進行戰爭。但,她現在可是個一清二白的乖寶寶,而且剛剛加入光明教會,少爺是殺不了她的。轉念之間,迷迭就氣定神閑地與少爺對視了。好在,不是上演動畫片,兩人的眼神對撞間還未碰撞出仇恨的火花。

  「好久沒見呀,今天的天氣不錯。」迷迭開始打起哈哈兒,眼神之間滿是戲謔。她和少爺之間說起來其實沒什麼仇,只是這個倒霉的傢伙恰恰不幸和溫菲菲在一起,又恰恰不幸讓她給殺了。她倒不想與他過不去,他卻執意要追殺她到底。

  少爺一瞪眼,剛巧看到迷迭身後的小祈禱室裡走出一個老牧師,此人他是認得的,連忙大叫一聲,「巴爾德,有奸細!快殺了她!」

  巴爾德眨了眨昏花老眼,看了看迷迭又看了看少爺,「你認錯人了吧,這是剛加入光明教會的迷迭,你們要好好相處。在神的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大家都要……」

  巴爾德還沒叨唸完畢,兩個玩家開始抱頭鼠竄,真是受不了這些NPC,囉唆可惡之極!

  「行會裡所有人注意,把光明教會通往外界的魔法傳送陣都給我包圍起來,只要看到女性玩家從光明教會出去,全都給我進行攻擊。如果不是叫迷迭的玩家,就放走,如果此玩家叫迷迭,給我殺!」少爺開始在行會裡下達命令,「還有,所有選擇了光明教會職業的玩家全都給我滾回來,替我輪流監視她!媽的,我跟她耗到底了!」

  「老大,你又抽風了是不是?這樣不是到處樹敵嗎?你以後還要不要在光明教會混下去啊?能從裡面出來的玩家都是你的同門!」

  「我正在組隊殺怪啊,能不能晚點去?我沒空。」

  「我正在泡妞,她是光明教會的,大家手下留情啊!不然她非甩我兩巴掌不可。」

  「迷迭?迷迭在哪裡?!」一片嘰嘰喳喳的議論聲中夾雜的這個聲音是寶貝的,她這兩天正處於萬分痛苦,極度鬱悶的失戀之中,段軒居然叫她以後不要再去找他!居然說不想再看到她!任憑她淚流滿面,居然頭也不回就走掉了!她恨呀!卻真是不敢再去找他。她知道段軒雖然脾氣很好,但只要認定了的事情,沒有人可以改變。她也不敢問他到底為了什麼,因為剛想張口,就對上了那雙淡然卻彷彿洞察一切的目光。她不敢問,她心虛,他沒明白說出來,就已經給自己留了退步了,如果真要追問糾纏到底,就真的是一點挽回的餘地都沒有了。這兩天,她什麼也不想做,只能登陸遊戲,希冀在這裡能夠遇到段軒,希冀他能夠收回他的決定。現在又聽到迷迭的名字,寶貝更是恨得咬牙切齒,黑貓和這個名叫迷迭的傢伙全都是她的災星。殺!殺了她們!得罪自己的下場就要死,哪怕僅是在遊戲裡。

  迷迭一點也不知道少爺在邊上嘴唇張張合合地在說些什麼,反正不關自己的事。她輕笑一聲,轉身就走,開始在光明教會裡進行大搜索,只要能進去的地方,就要進去四處翻找,當然,是沒有一點結果的,她連一根雞毛都沒找到。

  少爺雖然被行會聊天吵得頭都昏了,可是上回死在女人手裡的憤恨讓他忘了一切顧忌,在下令大開殺戒的同時,不管迷迭走到哪,他都要跟上去瞧瞧,卻越來越搞不懂她在那裡做什麼了。

  找不到!找不到!找不到!迷迭氣得在心裡咒罵著奧斯汀,什麼破任務,根本一點線索都沒有嘛。她開始後悔自己沒事混進來做什麼任務,看來又要白跑一趟了。迷迭一生氣,扔下手裡正在翻動的一本書籍,反正,她一個字也看不懂,夢幻水晶龍又懶,正站在她身邊不時地瞄瞄少爺,又懶洋洋地瞧一眼書頁,嘴裡叨唸的都是,「不是!不是!全都不是!」

  「你吵死了!你到底看不看得懂啊!」迷迭一生氣,順手又拎起一本書扔了過去,正好打偏了,沒打中夢幻水晶龍的腦袋,倒是砸到了少爺的臉上。

  「你這個三八女人!」少爺大吼一聲,這裡不允許PK,卻還是可以打架的,只是不掉血而已,疼痛感也有,儘管很輕微,但被女人打臉還是很沒有面子的一件事,少爺也順手抄起幾本書,開始和迷迭對砸。

  「啊,你打我的頭!」迷迭撫著頭上的小包,她可是開了10%的疼痛感的。開始抓狂地抱起一堆書扔過去。到後來,夢幻水晶龍也加入了潑皮無賴的打架陣營,一邊大叫著,「打死你!」,「卑微的人類!」,「下地獄去吧!」一邊在邊上打冷拳,時不時伸出小短腿去絆少爺,又或是揮動著沒長全的小翅膀去扇少爺,甚至還想學炸彈兔的攻擊方式,跳到少爺頭上去大肆踩踏。

  少爺卻更是氣得連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他在生氣自己為什麼沒有幫忙打架的寵物!卻不知道要不是迷迭顧忌動靜太大,早都將炸彈兔都一起放出來了。

  原本安靜而整潔的圖書館,這時已經變成一地狼藉,各種書籍散亂地堆在了地上,被踩上了無數腳印,甚至有些書頁在打鬥中被撕裂,損毀。這樣慘重的損失,在今後的數年之中都一直讓光明教會的NPC們一想起就恨得咬牙切齒,痛不欲生,並一次又一次地絮絮叨叨,摧殘了無數新加入光明教會的新手玩家的耳朵。

  「住手!你們在幹什麼?」圖書管理的喧鬧把門外的NPC給引進來了,他一看到這滿目狼藉的場面,差點像炸彈兔一樣蹦了起來,一邊衝過來制止這兩個混蛋的對打,一邊大叫,「衛兵!衛兵快來!把他們兩個都關到懺悔室裡去!」

  就在門外的衛兵一擁而入的時候,迷迭低頭準備束手就擒,卻在一堆破爛書冊裡發現一張露出金芒的紙片一角,連忙趁人不注意,從地上撿了起來,裝進了自己的空間戒指。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看上去紙質就不一般,最好是什麼藏寶圖。迷迭一邊被進來的衛兵們推著前行,一邊在暗自做著發財大夢。  
 
 
         懺悔室!遊戲裡居然還有這種地方,簡直跟地牢沒啥兩樣,只是稍稍乾淨一些。迷迭鬱悶地瞟了兩眼坐在她對面的少爺,這該死的遊戲難道沒有把男女牢房分隔開來嗎?怎麼偏偏把她和這個傢伙關到一塊。

  少爺也正靠牆坐著,冷笑地望著迷迭。關起來?關起來也好,倒方便監視她了,免得一個眼錯不見,又溜沒了。瞪我?比誰眼睛大嗎?迷迭使勁地睜大眼,不肯認輸地對瞪過去,不過不久就眼睛酸了。

  懺悔室的地方不大,估計從遊戲運營到現在,他們還是第一個被關進來的玩家。迷迭雖然瞪眼瞪不過少爺,鬼點子卻多得很,直接將兩隻寵物都從寵物空間裡招了出來,嘴裡呼喝著,「錘子,你坐過去點,坐到他邊上去。毛毛蟲,你坐在他的另一邊,哈哈----」

  眼見少爺被兩隻大型寵物擠得動彈不得,迷迭差點拍手叫好起來。她雖然性子迷糊,卻有一種不肯認輸的衝勁,這時被少爺破壞了她的尋找神器任務,又被關到這小破房間裡來,正一肚子沒好氣呢,但一看到對手受虐,頓時又將煩惱拋到了腦後,開始今朝有酒今朝醉起來。要怎麼出去?她還沒想過,反正暫時還沒覺得悶。少爺這會連動一動都不能了,差點沒被兩隻變態寵擠成紙片。既然不能動手,那就只能動嘴了,一連串粗話從他的嘴裡冒了出來,不過因為太難聽,直接被系統過濾屏蔽了。迷迭只聽到磁帶快進時那種機哩咕嚕的聲音。

  「安靜!」不知什麼時候從門外走進來幾個NPC,領頭的那個用牧師杖敲了敲鐵欄杆,發出「咚咚」的清脆響聲。

  少爺費勁地扭過脖子一看。卻認得這個是光明教會目前權力最大,僅次於光明女神地大祭祀考德維爾。連忙大叫道:「祭祀,救我!」

  考德維爾看了看被擠得臉紅脖子粗的少爺,再看看迷迭的那兩隻大型寵物,用著祥和地聲音向著迷迭道:「請你將它們收回去吧,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談一談。」

  談?有什麼好談的?我倒是想問問魔法師協會地神器套裝在哪呢。可惜你又不會告訴我。迷迭一邊在心裡抱怨,一邊沒奈何地收回了寵物,沒辦法,人家的地盤,要是不識時務的話,到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考德維爾湛藍色的眼睛沉靜地望著面前這兩個破壞圖書館地傢伙,他心裡雖然也惱恨,但臉上並沒有帶出一點不滿的神情,倒是他身後那幾個NPC有點沉不住氣。想開口大聲盤問詰,只是礙於考德維爾在前,不敢奪了他的威嚴。因為誰都知道。考德維爾雖然表面上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背地裡卻最是妒才忌賢、雞腸小肚。這時搶了他的風頭不要緊,但以後他會怎麼找借口整治自己就難說了。以前已經有好幾個光明教會的人。因為得罪了他被打發到偏遠地區去任職了。

  「你們到底為了什麼進圖書館搗亂?」考德維爾沉靜了半天,終於開口了,「又或是誰重金收買了你們,讓你們破壞光明教會資料的?」

  迷迭聽了這話暗暗好笑,遊戲裡怎麼也擺出這副陣勢,嚇誰來的?她不信這些NPC會關押她一輩子,那還有啥可玩的,所以也不說話,只是坐在那裡微笑。倒是少爺沉不住氣,指著迷迭叫道:「是她!她是奸細,混進來不知道要去圖書館找什麼東西,我是跟著她進去監視她地,她居然拿書打我----」

  「巴爾德,這個小姑娘是你今天收進光明教會的?」考德維爾眼睛一瞥,向身後可憐的老牧師問。

  「是……是我收進光明教會地,但我可以擔保她不是什麼奸細,而是神的忠實信徒。如果是奸細,也不會搞出這麼大動靜來破壞了,隨便放把火再溜走也沒人知道……」老牧師戰戰兢兢地答道。倒不是他喜歡迷迭才替她下保說好話,而是如果迷迭倒了霉,他一定也會跟著倒霉。「可是她是個魔法師!」少爺氣憤地指著迷迭揭發道。

  聽到魔法師這個詞地時候,所有NPC臉上地神情都變得慎重起來,望向迷迭的目光也帶著點懷疑。可是,他們是不可能看錯一個玩家地身份的,尤其是職業這種對他們來說一目瞭然的身份,這時候的迷迭,明明就是一個初級的牧師學徒。

  考德維爾清了清嗓子,正想說些什麼,就聽到迷迭可憐兮兮道:「祭祀閣下,我明明是一個剛進光明教會的小牧師,他怎麼可以污衊我是魔法師呢?他分明就是在挑撥離間,甚至還想把你們當傻瓜耍弄。我是什麼身份,你們一眼就能夠看出來的,如果我是魔法師,根本連光明教會的門也進不來呀。」迷迭一邊說著,一邊在心裡偷笑。的確是有人在糊弄NPC呀,不過不是少爺,是她!

  考德維爾一時也分辨不清了,不過不願意在別的NPC面前顯出沒有謀略的樣子,開口向著迷迭道:「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我知道你不是魔法師。」說著,看到少爺極度不滿的神情,皺了皺眉,「我也知道你一向是對光明教會忠心的,也許她以前是個魔法師吧,但現在她是個牧師,棄暗投明是值得嘉許的,這件事情以後誰也不要再提起了。」也不是沒有過玩家進了遊戲又後悔當初選錯職業的事情,所以考德維爾也不在意。因為這個遊戲玩家只能建立一個ID,改選職業也只有一次機會,沒有人會換來換去當間諜玩。他倒是對迷迭更加放心了,她已經再沒有機會退出光明教會去投靠別的勢力了。「現在,我不想再追究你們的身份問題了,我們來談談你們打算怎麼彌補這次的過失吧!」考德維爾見迷迭和少爺雖然還在相互瞪著,倒是安靜了下來,便撫了撫手裡的牧師杖開口道。

  「怎麼彌補?」這回仇敵也似的兩人倒是異口同聲了。

  「資料!這麼多資料!從上古就一直傳到現在的資料就被你們搞得一團糟了!你們知道因為你們的破壞,光明教會派出了多少人手去整理資料,又耗費了多少金錢去修復書籍嗎?」考德維爾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這都已經不是關鍵了,關鍵是,有很多損壞的書頁再也修復不回來,資料已經不再完整了!你們說!應該怎麼辦!」說著,他簡直就將牧師杖當成是枴杖了,重重地在地上頓著,聲音越來越激憤。呿。少爺眼睛都不眨,望著考德維爾。老狐狸,誰不知道光明教會裡只有你最愛財,找那麼多借口幹嘛?那些資料堆在圖書館再過個幾百年也不一定有人去看,誰會在乎資料完不完整。再說真正珍貴的資料,光明教會另有一個防守嚴密的小藏書室,就在光明女神的臥室之旁,他又不是第一天進光明教會了,還想瞞過他?不就是要錢嗎?乾脆點說出來就好了。說著,他突然想到不能讓迷迭佔了他的便宜,連忙補充道:「我先說好了,我只交三分之一的錢,因為當時在裡面打架的有三個---三個----」他不知道是不是該說三個人了,因為夢幻水晶龍不是人,「反正,當時她和她的寵物一起在打我!怎麼算,我也只交三分之一的錢。」

  考德維爾見少爺這麼善解人意,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他的目光也更加慈祥了,誇道:「我就知道你一向是忠心光明教會的,到時讓你的導師多教你點技能,一定要好好為光明教會辦事,好好宣揚神的教義。」

  又來了,少爺鬱悶地低下頭,光明教會的NPC倒是蠻合他的胃口,只是這傢伙一提到神,就沒完沒了,就這點實在太討厭了。

  「那麼你呢?」考德維爾又轉頭看向迷迭,「你只要交了剩下的錢,我們也可以放你出去,只是今後再不許在光明教會裡打架了。」

  迷迭皺了皺眉,要她交錢?那就好比在虎口拔牙,她寧願被關到老死也不願意把錢浪費在這地方,不過轉念一想,如果被關到老死,自己賺錢報答父母的願望就變成泡影了,於是只好勉為其難地開口問道:「多少錢?」

  考德維爾屈起手指掐算了一下,「不多,總體損失大概在3000金幣左右,你交個2000枚金幣就可以出去了。」

  「什麼?!」迷迭一下子跳了起來,2000金幣?!20000現實幣!殺了她也交不出來!
 
          這個時候,少爺正一臉得意地看著迷迭,2000金幣,哈哈,這回這個可惡的女人該把上次賣他武器賺的錢通通吐出來了吧!不過,他卻沒想到羊毛出在羊身上,即使迷迭把錢交了出去,那其實也是他自己的錢,因為當初迷迭賣掉的武器,是他自己又出錢買回去的。

  「我沒錢。」迷迭直接了當。

  考德維爾深深皺起了眉頭,看看一旁幸災樂禍的少爺道:「那你就先把錢交了出去吧。」

  「我?」少爺指了指自己,「為什麼?」他還不想這麼早出去呢,他想多看看迷迭倒楣的樣子。

  「因為你有錢。」迷迭樂呵呵道,終於可以不要看到這個討厭的傢伙了。

  「怎麼?你要反悔?」考德維爾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善起來。

  「交,交!不就是1000金幣嘛!」少爺把錢交給考德維爾,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而他身後那幾個NPC乾瞪著眼在嚥唾沫。

  「你可以出來了。」考德維爾將牧師杖一舉,也不知道念了些什麼,少爺身前的鐵欄杆露出了一個一人寬的缺口。

  少爺跨了出來,腆著臉問道:「我可不可以不出去在邊上看看?」

  「不行!」考德維爾的臉沉了下來,「你先出去,免得一會又吵鬧打鬥起來。你還想賠錢是不是?」

  走就走!少爺狠狠瞪了迷迭一眼,轉身就出了懺悔室。咱們在外面走著瞧!我先去布好天羅地網,守株待兔!

  「我沒錢交,你要關我多久?」迷迭眼見少爺走了出去,乾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覺得你最好交錢!」考德維爾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冷冷地看著迷迭,「要不然,你就要被關三年。再不然,就替光明教會打雜。一天工資3枚金幣,做個兩年你就好出去了。」

  考德維爾與其說是在開條件給迷迭選擇,倒不如說是在威脅她。不過,迷迭是真的身上沒有那麼多錢,即使有,也不想給。只好道:「那我打雜好了,不過你工資能不能給多點?5枚金幣怎麼樣?」打雜總比這被關好吧?也許還有機會逃出去。

  「3枚金幣!」提到錢,考德維爾的貪婪程度不輸給迷迭,根本不給她討價還價的餘地。

  「好吧好吧!」迷迭有點無奈,但,總比被關在這裡好吧。誰知道,她答應了這個條件後,考德維爾就派人找了只水桶又拿了塊臭抹布給她,並告訴她以後就是專門在光明教會打掃衛生地。

  迷迭出了懺悔室。在少爺那期待著的目光下向光明教會外面走去,誰知原本可以穿越的光幕門變得跟鐵塊一樣堅硬,在她地額頭上硬生生磕出一個小包。天哪!原來是這樣。出不去了!出不去了!怪不得那些NPC竟然不派人看守她!迷迭惱恨地將手裡的水桶和抹布一扔,正砸中無比失望地少爺的腳。於是兩個人又差點再次打了起來。

  「不要偷懶。去打掃聖殿。」一隊巡邏的NPC走了過來,領頭的那個對迷迭如是說。

  什麼鬼。難不成整個光明教會的NPC都知道她變成打雜地了?怎麼辦?好鬱悶,她還要去找段軒,還要去完成任務,還要去賺錢呢!迷迭氣呼呼掉頭走到沒人的地方,直接施展下線大法下線了----我就偷懶怎麼樣?大不了我不上線,想讓我幹活?那是休想!反正她的臉皮夠厚,只是覺得倒楣,一點也沒覺得有什麼丟臉。

  下了線,段軒還沒有回來,看著變得和以往一樣乾淨整潔的房間,蘇醒忍不住又開始到處上竄下跳著搞破壞了----這叫運動!現在吃飽喝足了,有體力運動了,如果不多鍛煉一下,她會變得和溫飛飛帶來的那隻貓一樣肥的!

  蘇醒在心裡幻想出一隻拳起胳膊,胳膊上面肌肉塊塊墳起的卡通壯貓。如果變成那樣的話,是不是就可以給溫飛飛一點教訓了呢?她一點也不知道段軒已經和溫飛飛說拜拜了,還很奇怪這個討厭的女人怎麼好幾天沒上門來煩人了。她可是想出了好多折磨她地好辦法哦!比如,去垃圾筒裡踩幾下,再跳到溫飛飛的身上,弄髒她的衣服。或者,去沖冷水澡,然後跑到溫飛飛面前瘋狂甩毛,甩她個一身水濕。反正段軒回來了,她有了保護傘,她可不相信溫飛飛敢當著段軒地面欺侮她!嘿嘿,可別小瞧一隻貓哦,一隻貓也是懂得瞧人眼色行事,懂得利用把握時機的。

  蘇醒這會已經把遊戲裡地煩心事拋到一邊了,正獨個兒在軟墊上蹭得舒服,突然聽到房門一陣響,有人在開門,連忙竄到了門邊,準備看看今天段軒買了什麼菜回來,她覺得自己地肚子又餓了呢。

  誰知,門外探進來的一張臉卻是溫飛飛地!蘇醒嚇了一跳,有沒搞錯,雖然她覺得現在離段軒下班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但也沒準此人偷偷翹班,所以絕對沒有多想,更沒想到進來的會是那個將房門鑰匙交還給段軒的溫飛飛!她一定是偷偷多配了一把鑰匙!蘇醒想著,轉身就竄到了段軒的床下。

  溫飛飛的確是多配了一把鑰匙,她原本在遊戲裡等著追殺迷迭,誰知後來少爺讓他們散了,因為迷迭被扣押在光明教會,也許要過個三五年才能出來,當然沒可能派那麼多人天天守著。偏偏光明教會裡又禁止PK,她又是精靈族的玩家,也根本進不去,只好悻悻然下了線。

  在家裡憋得難過,她忍不住想偷偷溜來段軒這裡,當然不能讓他知道自己有房門鑰匙,溫飛飛只是想探查一下段軒是不是出差的這段日子認識了別的女人,要不然,為什麼會突然向她提出分手?她雖知道段軒在乎貓,可是就是不想承認自己比不上一隻瘟貓!不想承認段軒是為了這隻貓而和她翻臉的。

  哪知道一進來,就看到這只瘟貓躲也似地竄著走了。嘿,一隻小貓還記仇?溫飛飛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這幾天由於失戀而略顯憔悴的臉色也因為想要折磨這只讓她討厭的貓而變得燦爛起來。反正段軒不知道,就算每天溜進來折磨一下這隻貓又有什麼關係?不讓她好過的貓,自己也別想好過!

  溫飛飛早已經忘了要去探究一下為什麼被自己扔出窗外的貓不但沒死反而還活得生龍活虎,她現在滿腦子只有報復的念頭,已經開始摩拳擦掌準備尋點樂子了。而可憐的蘇醒,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一邊在心裡默念著段軒快點回來,一邊努力將身子縮到了床底的更深處。
 

 第二十章 這個女人太可惡

        「貓貓呀,我來看你了,快出來吧?」溫飛飛居然掐著嗓子扮起了溫柔,將蘇醒當成是普通小貓一般來哄騙了。蘇醒在床底下暗暗好笑,她現在是一隻貓哎,又不是狗。要知道貓可是會認人會記仇的哦,又何況她這只披著貓皮的人。傷害過自己一次還想讓自己乖乖走出去受虐?門都沒有!蘇醒喵喵叫了兩聲,如果溫飛飛能聽懂她說話的話,就該知道蘇醒在說,「有種你進來!」

  溫飛飛當然是進不去的,床底那麼小的空間,就算她再減掉幾十斤肉也爬不進去。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在床邊蹲了半天,居然跑到廚房找了些吃食放在外面,兩手揮搧著,想要將香氣搧到床底下去引貓上鉤。

  蘇醒悶咳幾聲,實在是笑得被嗆到了。天哪,她那樣子太好笑了,簡直就像一隻正在孵蛋的老母雞!這點小伎倆就想哄自己出去?如果在幾天前,她餓得兩眼發花的時候還好說,現在她可是一隻吃飽喝足了的幸福貓,此招無效。

  溫飛飛折騰了半天,終於變聰明了,從陽臺上找了根晾衣叉子,伸進床底就開始掃蕩。這樣一來,蘇醒的確倒了霉,因為床底的空間對它來說也還是太小,只能夠讓她匍匐著爬行,叉子掃過來的時候,她又無法跳躍過去,雖然使出了吃奶的勁,仍是被溫飛飛慢慢地往外扒出來了。

  「喵!」蘇醒著急之下,對準溫飛飛那「皓白如玉」的手背就是一抓。沒辦法,在黑漆漆的床底,唯一醒目的就是她的手,一隻貓也要想辦法自保不是嗎?再弱小地生命。也有生存的權利。

  「該死!」溫飛飛的手一抽搐,直接扔下晾衣叉子就開始查看自己地傷勢。皮膚又被抓破了,血痕清晰可見。驚痛讓她更加慍怒起來。蘇醒剛又爬回床底,沒來得及喘口氣。晾衣叉子又伸了進來,這次溫飛飛的目地已經不是將蘇醒扒出來折磨了,而是直接重重地在床底掃擊,鐵質的叉子打到身上,雖然因為空間所限已經沒有直接揮擊到身上那般疼痛。卻也差點打出了蘇醒的眼淚。

  蘇醒生氣了,這次是真的非常生氣!脾氣再好的人,被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折磨也會生出點火性來,更何況蘇醒一向是吃不得虧地人。從小就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人,變成貓已經很委屈痛苦了,還要被這樣一個女人欺負!士可忍孰不可忍!蘇醒直接從床底一跳就撲了出來,正好跳到溫飛飛的臉上,四爪翻飛---我抓!它只有這麼一招。仗著爪子尖利,氣勢兇猛,倒也銳不可當。

  溫飛飛只覺得眼前一黑。鼻子一悶,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就罩在了臉上。出於對黑貓的厭惡和恐懼。讓她覺得這種骯髒的生物爬到她的臉上是一種很噁心的事情。還沒等她把貓揪下來,又是一陣痛。脖頸和臉上已經多了幾道血痕。

  溫飛飛這時在乎的已經不是疼痛了,而是臉被破相了!對她來說,沒有什麼比容貌更重要地事情了。如果蘇醒知道她在想什麼的話,大概也會贊同的,因為她全身上下,除了一張臉之外,完全沒有什麼可取之處。

  人貓大戰!蘇醒畢竟身小力弱,還沒攻擊了幾下就被溫飛飛從臉上抓了下來,狠狠地往地上一摜---嗚嗚嗚,全身骨頭都好像散了架了,五臟六腑一陣沉悶地疼痛,蘇醒被摔岔了氣,躺在地上連動彈地力氣也沒有了。那種讓人噁心的痛楚感,像波浪一樣一圈圈蕩漾開來,原來一隻貓的承受能力是如此脆弱。

  溫飛飛這時為了她地容貌被抓傷都已經幾近瘋狂了,根本就忘了這裡是段軒的家,這隻貓是段軒的貓,而段軒,就快要回來了。她也忘了自己來這裡的本意只是小小折磨戲耍一下這只討厭的貓,她開始不擇手段,她開始只想要這隻貓死,只想要它死!

  一隻穿著拖鞋的腳狠狠地踩上了蘇醒的身體,如果不是她掙扎著挪動了一下身軀,被踩的就不只是腿而是柔軟的肚子了。這一次的疼痛,明明白白地告訴蘇醒,她的腿被踩斷了。她至今還沒有痛暈過去,大概是因為曾經在遊戲裡以50%的疼痛感體驗了上千次死亡。但,50%的痛感和100%還是有差別的,這個時候蘇醒已經無力再掙扎了,這畢竟是現實而不是遊戲,死亡的話,就代表著GAMEOVER,她永遠也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溫飛飛的腳,再次抬了起來。蘇醒現在卻連動彈也無能為力了,她閉上了眼睛,心裡有一絲懊悔----早知道剛才就不逞一時之氣去攻擊溫飛飛了,因為貓的力量無法與人類相比,只有靠靈活來拖延時間。如果剛才自己在房間裡上竄下跳繞著圈子跑的話,就不相信溫飛飛這種運動白癡型的大小姐能追上自己。可是,懊悔已經沒有用了,懊悔除了能讓人更沮喪之外,向來就沒有什麼用!人生苦短,上天永遠不會給你再來一次的機會。蘇醒微微嘆口氣,心裡默念,「爸爸媽媽,對不起,忘了我吧!」

  可是,溫飛飛的腳卻遲遲沒有踩下來,反而身子一抖,「哧溜」一下躲進段軒的衣櫥裏去了。下一刻,蘇醒就感覺自己被一雙溫暖的手給捧了起來,有人在她的耳邊焦急地輕喚,「貓貓?貓貓你怎麼了?」

  原來是段軒回來了!蘇醒這個時候已經混亂了時間和意識,只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起碼在這一刻,不會再有人傷害到她了,於是心裏一鬆,神志模糊了過去。

  段軒看著手裡已經昏迷不醒的貓,心裡有怒火在熾烈地升騰!已經多少年沒有這樣憤怒過了?已經多少年只是以淡漠的勢態來面對這個殘酷而冰冷的現實?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和一隻貓一起舒適地,隨心所欲地生活,不要求更多,可是為什麼總是有意外,不斷的意外來打斷他的生活規律?

  段軒將眼睛一抬,在屋子裡四下掃視了一遍,看到了入門處一雙女式的高跟鞋,又看到臥室裡的鐵製晾衣叉子----溫飛飛!你的卑劣和惡毒已經讓我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滾出來!」段軒的聲音如同平地炸雷,將躲在衣櫥內忐忑不安的溫飛飛給驚地一抖,心裏直埋怨自己為什麼會忘了段軒下班的時間,被抓了個正著。

  不想出去,更不敢出去,可是卻不得不出去。溫飛飛慢慢地從衣櫥內走了出來,張了張嘴還想辯解,卻在看到段軒那一向溫文淡然的臉孔漲得通紅,柔和的臉部線條變得堅毅曲扭的一瞬間嘎然而止。

  段軒看著眼前那張不安的臉,和往常一樣化著精緻的妝,只是這時頭髮散亂,臉頰上多了幾道血痕。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這個女人居然卑劣到私配了他房門的鑰匙,趁他不在的時候來虐貓!由今天的事情就可以想見他當時不在的那半個月裡,貓貓到底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更可以知道,溫飛飛的話根本就沒有一句是真的,全是假話!謊話!

  段軒抬起顫抖著的手,原本真想狠狠扇這女人一巴掌才能發洩心裡的憤怒。可是,他不打女人!他握起了手,用力到骨節處隱隱發白,怒吼道:「你走!馬上走!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溫飛飛身子一僵,淚水奪眶而出,「我……我……」

  「聽到沒有?馬上走!」段軒瞥一眼懷裡的貓,再次恨恨地望了一眼溫飛飛----沒空跟這女人在這裡耗時間了。他帶著貓就衝出了房門,丟下一句話,「雖然我從來不打女人,但你最好祈禱這次貓貓不要有什麼三長兩短!」
 

         痛,腿上火辣辣的痛!蘇醒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只有這麼一個感覺。鼻子嗅到消毒劑的味道,再睜開眼看看,這裡---是寵物診所?急切地轉著眼找段軒,在看到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背影時,蘇醒心裡彷彿鬆了一口氣,眼皮一沉,又昏睡了過去。在入睡前,只隱約聽到上回那個猥瑣的禿頭獸醫在輕聲囑咐段軒一些手術後的護理事宜。

  「你的貓還真是多災多難嘛!」禿頭獸醫感慨了一句,幾個月之內,這隻貓來了有三回了,想認不出來都不可能。不過,又賺進1000塊錢,禿頭獸醫也沒啥好抱怨的,開始提筆給蘇醒開藥方。

  「醫生,等貓好了之後,不會留下什麼殘疾吧?」段軒仍是一臉的緊張與焦急,剛才看著獸醫動手術,心裏一直在為貓貓的痛而抽搐著疼痛,原來這麼久以來,他的生活裏已經習慣了有這隻貓的陪伴,一但看到它出事,就再也無法鎮定自制。

  「啊,那要看你護理的情況了。傷得不是很重,用克氏針固定了應該沒什麼問題,不過你這段時間還是要注意限制它的活動,只要不亂動就沒什麼關係了。」禿頭獸醫說著,抬起頭來,推了推鼻樑上那油膩膩的眼鏡道:「這隻貓怎麼傷成這樣的?不像是摔的,倒像是被人---咳,反正你今後注意點就是了,小動物嘛,就算生命力再強,能承受的傷害也比不上人啊。」

  「嗯。」段軒應了一聲,臉上忍不住現出憤恨的神情。都怪自己,原本想等到週末再換了房門鎖,哪裡想得到會突然發生這種事情---再次抱著貓回來的時候。眼見溫飛飛已經走了,房門關得嚴嚴實實,茶几上留了一張字條和一把鑰匙。段軒輕哼一聲。看都不想看那張字條,直接就揉碎了扔進垃圾筒。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貓放在柔軟的墊子上,開始考慮是不是要找個籠子先把貓關起來,免得它醒來地時候到處亂跑。

  「喵。」夜色深沉的時候,蘇醒從昏睡中醒了過來,腿上的疼痛好了一些。但還是有些鑽心刺骨,不敢動彈,生怕一動會痛的更加厲害,可是,當她看清了自己面對地環境時,忍不住鬱悶地叫了一聲。

  這算什麼?一個粉紅色的小鐵籠子!圍起籠子地鐵條下半部分都圈著一整圈錦緞也似襯著棉花的軟墊,只有籠子口有一個可以容貓頭探出的小洞,外面擺著一碗牛奶,更可笑的是。牛奶碗的邊上,還有一枝粉紅色地康乃馨。這是蘇醒有生以來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花,卻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形之下。簡直令她哭笑不得。

  「喵嗚--喵嗚--」蘇醒在大聲抱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是病人。不是犯人!」她知道段軒是怕她亂動。可是她是一個人呀,一個人。不是無知的貓,怎麼會在自己的傷沒好之前亂跑亂跳呢?把她關起來,明顯就是多餘的舉動!

  果然,段軒聞聲而來,從籠子口的小洞裡伸進手去輕撫著蘇醒的腦袋安慰道:「你忍耐這幾天吧,醫生說再過一星期帶你去拆線,然後還要靜養一個半月,腿才可以完全恢復。」

  什麼?!一個半月!蘇醒感覺自己想要昏死過去!有沒有搞錯?要把自己關一個半月?!估計沒被溫飛飛弄死也要悶死了!可惡,可惡的女人!因為沒有了自由,蘇醒開始加倍地憎恨溫飛飛,都是她害地,都是她!

  段軒當然不知道蘇醒在想些什麼,只是將牛奶推到它面前,柔聲道:「你喝點,這裡面加了鈣,對骨頭生長有好處。」說著,又起身裝了一小碟子貓糧推到蘇醒面前,「醫生說這幾天最好喂貓糧,營養會比較全面充分。我知道你不愛吃,不過就忍耐幾天吧。」

  蘇醒轉過頭翻起了白眼,不能動,還要吃貓糧!地獄一般的生活。雖然她十分不想吃,但是肚子的確是餓了,尤其是口渴,嘴裡乾澀地難過,於是只好輕輕探頭,喝光了牛奶,再也不多看段軒一眼,開始閉上眼睛裝睡。雖然已經習慣了段軒對她地好,但是,對她太好的話,她會忍不住感動地。她只是一隻貓,沒有什麼能力來報答他的養育之恩,平白受了人家的恩惠,蘇醒會覺得心裡不舒服,只好假裝並不在意。

  當段軒再次關上燈也回房去睡覺地時候,蘇醒卻覺得一點睏意也無了。她回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只要一生病,床邊總是堆滿了自己喜歡的零食和漫畫書籍。可以不去上學,可以賴床,還有父母的噓寒問暖。對比現在,蘇醒心裡再次開始酸楚。不是段軒對她不好,而是因為現在別人對她的好,都是以對待一隻貓的方式來表現。一隻貓,呵呵,真是悲哀,要知道她骨子裡還是個人,完完全全的人。

  第二天大清早,蘇醒是被一陣噪雜的人聲給驚醒的,睜眼一瞧,有兩個人正在門口換房門鎖。懶洋洋閉上眼睛,這又與她何干?反正她現在是一動也不能動的。

  過了一會,段軒過來撫了撫她的頭便出門上班去了,但,廚房裡竟還有一個人的腳步聲,是誰?蘇醒抖了抖耳朵,聽不出是誰,這傢伙不會又叫了什麼人來養她吧?蘇醒鬱悶地抽了抽鼻子。

  噠噠的拖鞋聲響,迷惑地抬頭一瞧,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子在自己的面前蹲下了身子,將喝空的牛奶碗收走,過了一會又端了新鮮的來。蘇醒嗅著這人身上的油煙味道,再看看那張雖然不算蒼老卻也有些風霜的臉,頓時明白了,估計是段軒請來照看自己的保姆吧!

  真是無趣,一天之內,蘇醒就趴在籠子裡望著那保姆在房間裡四處打掃收拾,時不時過來查看一下自己再喂點水。看來這個保姆人還是不錯的,蘇醒提了半天的心終於回復了原位。可是,也太認真負責了吧?一整天就沒見她休息過,連房間的旮旯角落都清掃地乾乾淨淨。我說,你難道就不能像那些習慣偷懶的小保姆一樣坐下來給自己泡杯茶,歇一歇,順便打開電視看看肥皂劇嗎?害得我跟你一樣無聊!做得這麼賣力,段軒又不知道,我也無法在他面前誇你一聲好。蘇醒鬱悶著,雖然她對電視節目不怎麼感興趣,可是有電視看總比這樣一動也不動地趴著數時間過要好得多了吧?

  好不容易挨到保姆走了,段軒也下了班,誰知道等來的卻是打針!皮下注射止痛藥!這次,蘇醒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哀哀叫著就被抓了起來狠狠紮了一針。嗚嗚嗚,做一隻貓為什麼也這麼痛苦。蘇醒無比懷念著以前吃吃東西玩玩遊戲的日子,她甚至開始懷念那隻被送走的肥貓。儘管那隻貓會和她搶東西吃,會和她打架,可是在無聊的時候,研究一下貓的語言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可是現在,什麼都沒有呀!

  蘇醒用無比哀怨的眼神望著段軒,希望他給自己找本故事書,或是打開電視讓自己看看。可是,這個男人卻連遊戲也不玩,只是坐在她邊上陪著她閒話並不停地照料她。痛苦,原來過份的關心也會悶死人!蘇醒盯著段軒那修長的手指,真想狠狠咬上一口來發洩自己心裡的憋悶。
 
        跟坐牢一樣,蘇醒在籠子裡被關了整整八天,當今天段軒終於帶她去寵物診所拆線時,她已經連怕痛都拋到腦後去了,只想著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曬曬溫暖的太陽。

  已經是初冬了,大街上卻儘是些要風度不要溫度,穿著短裙結伴嘻笑而過的女孩,蘇醒望著她們兩眼發直----當然,她是不會像色狼一樣專盯著人家的某些部位瞧的,她只是盯著女孩們的手發怔,那些或纖巧或潔白的手指間,有不少拿著令蘇醒饞涎欲滴的冰淇淋。

  天知道她有多久沒體驗過那柔滑細膩的味覺感受了,好不容易掙扎著別開眼睛,卻望見前面街角有一家新開的哈根達斯。這個已經老古董的甜品店,至今仍是女孩們的最愛。無奈地嘆口氣,蘇醒舔了舔嘴角,心裡安慰著自己----沒看見,我什麼也沒看見!

  因為是週末,寵物診所裡的人特別多,好不容易拆了線被段軒抱出來,已經是正午時分了。還在齜牙裂嘴地疼痛著,卻被段軒抱進了一家店舖,等蘇醒反應過來的時候,桌面上已經擺了一份紅粉佳人和一份冰淇淋蛋糕,段軒正要了一個碟子,將紅粉佳人舀進小碟中,拿到懷裡的貓面前。段軒----蘇醒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居然連一隻貓想吃冰淇淋都瞧出來了。嗚嗚嗚,太感動了!當然,掉眼淚之前,先舔掉碟子裡屬於她的那份冰淇淋。而段軒,像在嘗毒藥一樣,皺著眉頭把一口冰淇淋蛋糕送進嘴裡。

  「哎呀,這隻貓太可愛了。居然吃冰淇淋!」這時鄰座的幾個女孩注意到了這隻黑貓,其中一個甚至站了起來,想過來摸摸蘇醒。哦。不對,其實首先被她們注意到的是帥哥段軒。然後是他懷裡的這隻貓,當然,貓很可以成為搭訕地借口。

  蘇醒將眼睛一瞪,凶狠地齜出牙齒,沒有受傷的兩隻前爪擺出準備攻擊的姿勢。她不喜歡別人摸她。更不喜歡這個抹著亮橙色眼影,一雙水汪汪地眼睛偷偷直瞄段軒的女孩。

  「對不起,我的貓不喜歡陌生人接近。」段軒淡淡然道。這時那個女孩正想微笑著找個藉口坐下來,正巧段軒的手機響了,於是她只好掃興地看著段軒接起電話,不甘不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和幾個女孩低聲議論起來。

  「難得,今天怎麼想起打我的手機了?」大概電話那頭是個熟人吧,段軒的語氣比較輕鬆。

  「我在陽光大道的哈根達斯店裡。」

  「胡說什麼?要過來就過來吧。」

  當段軒收起手機的時候,便看到蘇醒已經將一小碟子冰淇淋舔光了。兩隻眼睛正賊溜溜地盯著杯子裡剩下的。段軒輕笑,搖搖頭道:「你不能再吃了,會生病的。」說完。自顧自去吃自己那份冰淇淋蛋糕,惹出蘇醒無數的口水氾濫。真倒楣。做了貓這也不許,那也不許,好不容易吃份冰淇淋,也只能嘗一小口!蘇醒無聊地轉過臉去,開始打量這家店裡不斷進出的人。

  過不多時,從門外衝進一個西裝革履,油頭粉面的男子,一進門就東張西望,最後向著段軒的座位走了過來。這人,好眼熟哎。蘇醒歪著腦袋看他,總覺得好像在哪見過。等到他開口說話的時候,一聽見那低沉性感地男聲,蘇醒才想起,此人原來是那個花癡男傲無情!那個現實裡叫古易的傢伙。有意思,沒想到現實裡他是這個樣子的,難怪人家說人要衣裝,佛要金裝,穿了一身西服,倒還人模狗樣地。蘇醒自娛自樂著,卻不知道如果古易知道她的想法的話,大概會抓狂,因為他遊戲裡的裝備,也一向是撿帥氣的買,哪裡知道在蘇醒眼裡,卻會如此不堪呢。

  「嘿,你真好興致,居然一個人帶著貓來這裡吃冰淇淋。剛才我還以為你在和小女生約會呢,要不怎麼挑了這麼個地方。」古易一坐下,大概是口渴了,也不顧忌旁人地目光,毫不客氣地拿起蘇醒的那杯還剩大半的紅粉佳人就開始吃,「你一個人吃兩份?也不怕胖!這份我幫你解決了,不用謝我了。」

  「那是貓吃剩下的。」段軒已經不想吃了,靠著椅子,饒有興趣地望著古易,淡淡說了這麼一句,果然見古易立刻摀住了嘴,一副欲吐未吐的模樣。

  「不過我是舀出來喂貓的,這杯倒還是乾淨的。」當段軒又補充了一句的時候,古易的臉色才算好看起來,嚥下嘴裏的冰淇淋,憤憤地望著段軒,一時想不出該用什麼話來咒罵這個總是淡定微笑著的傢伙。

  切!我吃過又怎麼樣?難道我很髒嗎?只不過幾個月沒刷牙而已。蘇醒鬱悶地別過臉去,心裡對古易的好感度又刷刷刷下降了一大截。

  「找我什麼事?」這時段軒查看了一下貓,發現它還蠻精神地,便放心地與古易閒話起來。

  「我想問你,那個迷迭,你最近看到沒有。」古易決定忍氣吞聲,因為他前兩天上線時發現迷迭已經與他斷絕了好友關係,現在想要找她,只能靠段軒了。

  「沒看到。」段軒低頭想了想,「大概最後一次看到她是一星期前了。「那她幹嘛刪我好友啊!」古易十分氣悶,當初找她找得多不容易,沒想到才幾天沒上,就被剔除出了好友名單。

  「我怎麼知道?」段軒仍是淡淡然的樣子。

  我知道,蘇醒瞇瞇著眼,露出了一隻貓的微笑。

  「那我不管,反正你認識她,下回要是見到她的時候,幫我說說好話,最好問問她幹嘛無緣無故刪我。」古易將面前的杯子一推,已經無心緒去吃冰淇淋了,甜膩膩的,有什麼意思?就像那些經常糾纏著他的女人,膩得人討厭。因為迷迭的關係,最近,他改掉了愛喝咖啡的習慣開始喜歡上了清茶。

  望著透過窗子的陽光,古易的目光再次迷濛起來,那個,如同精靈一般清純的女子,不知道她現在可好,又是不是因為現實裡遇到了什麼事才不上遊戲?可惜自己和她還不熟,連她在哪個城市都不知道,更別提去尋找了。嘆口氣,古易站起身道:「我心情不好,今天請我吃飯怎麼樣?」

  蘇醒是不知道面前這個傢伙在想些什麼,不然只怕是要爆笑出聲的。如果,他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一隻貓,還是這只剛才害他差點嘔吐的黑貓的話,會有什麼樣的奇怪反應呢?

  段軒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抱著貓走出了冰淇淋店。他知道週末是這個傢伙最難熬的時日,因為來找他的女人實在太多了,所以養成了他一到週末就往外躲的習慣。倒是蘇醒十分好奇,為啥此人心情不好就要請他吃飯?段軒還真是個好說話的好好先生咧,如果別人以心情不好為理由要求蘇醒請他吃飯的話,只怕早都被她一腳踹出門去了。

 
第二十一章 電話號碼事件

  哎,這個人可真能吃呀!蘇醒嘆了第一百零八次氣,看著古易把一鍋羅宋湯全倒進了肚子裡。看上去油頭粉面的,好像家裡很有錢的樣子,可是怎麼連飯都吃不飽的樣子呢?蘇醒歪著頭想,倒有點可憐起他來了。

  好不容易,古易吃飽了,將碗向前一推,伸了個懶腰滿足道:「真是吃得太舒服了!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強烈的食慾了,每天大宴小宴,山珍海味吃到我都想吐!還是家常菜吃得最舒服。段軒,你長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手藝這麼好,如果你是女的,我看我也要追著你跑了。」

  段軒卻連瞧都不瞧他一眼,自顧自站起來,抱著貓去關籠子哩,丟下一句話,「吃飽了就去洗碗。」

  當天晚上,此人毫不客氣地佔據了段軒的養生艙,開始進遊戲大肆快意,晚上玩得晚了,自然就住在了段軒家裡,以至於第二天日上三竿時,段軒早都出了門上班去,連蘇醒都睡醒吃飽開始曬太陽時,古易才睡眼迷濛地從客房走了出來。

  「段軒!」他叫了好幾聲,卻沒聽到回應,挨著房間找過去,只找到陽台上一隻被關在籠子裡曬太陽的貓和廚房裡一小鍋粥,「神經,吃飽撐地沒事做,偏還要天天去朝九晚五地上班。」古易嘆了一句,取出碗來準備吃早飯,他好像忘了自己還沒有刷牙洗臉。

  這時一陣拖鞋聲響,從盥洗室裡走出來一個保母,看到古易,連忙道:「段先生說請你自己吃早餐,吃完了就請回去吧。他要晚上才回來。」

  「哦。」古易淡淡應了一聲,著實不想回家,可是又沒什麼辦法,只好拖拖拉拉地吃完東西,收拾了一下就跑掉了。

  蘇醒的無聊日子又再次開始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要被關幾天。只是昨天拆線時那個禿頭獸醫說了,起碼這幾天要小心著養,也不能碰水。溫飛飛呀溫飛飛,如果可以的話,真想狠狠地踩上你幾腳再咬上幾口,這日子,怎一個無聊了得?

  整整過了十幾天,蘇醒無數次想著到底該怎樣在遊戲裡告訴段軒自己是隻貓。也無數次想著,將溫飛飛全身裝備都爆出來,讓她去裸奔,甚至想放一把火燒掉光明教會。誰知道她沒有上線的這段時間內,遊戲裡會發生些什麼有趣的事情呢?不知道光明教會地那些NPC找不見她這個打雜的,會不會爆跳如雷。

  等到蘇醒腳上的傷好得差不多地時候,段軒終於把她從籠子裡放了出來。坐了這麼久的牢,蘇醒只覺得四肢發軟。當然了,這麼久沒運動。誰都會有不適地感覺的,哪怕只是一隻貓。再低頭瞧瞧自己,身子已經鼓漲了一圈。肥了!又肥了!蘇醒嘆了口氣。好在貓族的審美觀和人類是不一樣的,肥就肥吧。

  總算段軒還沒有偷懶的習慣,在蘇醒傷好,不需要人照顧之後就辭退了那個保姆,不然蘇醒無法想像,自己溜進遊戲艙玩遊戲會不會驚嚇到那個可憐古板連電視也不看地中年婦女。

  在一個風和日麗,陽光明媚的初冬清早,在段軒出去上班之後,蘇醒喵喵叫了幾聲,就向著遊戲養生艙撲去。不過,因為撲得太猛,差點從艙蓋上滑了下來,腳還沒全好,這樣劇烈地跳躍動作,也令她感覺有輕微的痛楚。

  一道白光閃過,迷迭出現的地方仍是她下線之處,她的手裡,還拎著水桶和抹布,當然,原本跟著監視她的少爺早就不見了。一天兩天還好,誰有耐性在原地連續等著一個十幾天不上線的人?

  私密資訊一下子瘋狂地響了起來,無數人都在同一時刻給她發送了資訊,問的大概都是一句話,「這麼多天不見,你跑到哪裡去了?」唯有血骷髏的不同,他惡狠狠道:「迷迭,你是不是想貪污我地戒指?」無邊風月也發了信息,他問,「迷迭你是不是現實裡出了什麼事?」迷迭暗暗好笑,這個傢伙果然是上班的時候也一直在玩遊戲呢!是啊,現實裡是出了事----不就是你把我關了十幾天嗎?

  一一回復了私密資訊,迷迭忙到滿頭大汗才打發走這些好奇心超級重的關心她地朋友,只是對無邊風月,她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只好意有所指道:「摔傷了腿,住了幾天院。」

  無邊風月點了點頭,就此沉默無聲,迷迭看不到他那帽兜下隱藏的是怎樣地表情,只好忐忑著關掉了私密資訊。現在,還不是坦白地時機。

  將夢幻水晶龍和炸彈兔召出來親熱地施以口水洗臉之刑,然後迷迭開始考慮現在要怎麼溜出光明教會。夢幻水晶龍不會飛,想從空中遁走是沒戲的。炸彈兔雖然厲害,但在這些強悍地NPC面前還是很弱小不堪一擊的,所以想要強行突圍也沒可能。

  迷迭正在悶頭苦思,這時候正好考德維爾大祭祀挺著啤酒肚子過來了,冷冷地看著迷迭道:「你曠工了一個多月,沒工資拿,如果再不去清潔教會,你就一輩子別想出去了。」

  「什麼?!一個多月?我明明只有十幾天沒上線!」迷迭鬱悶加憤怒地瞪著考德維爾。不就是一個NPC嗎?有什麼可怕的!

  「一個多月!」考德維爾加重語氣,點了點頭,轉身走了開去。

  迷迭想了半天,才明白他說的是遊戲裡的時間,的確,現實一天等於遊戲三天,她是真的曠工一個多月了。不過,那又怎麼樣呢?迷迭聳了聳肩,抓起水桶和抹布,準備開始清掃光明教會。正好,她要找東西,現在有了光明正大的藉口掩飾,只要別再遇到那個少爺,就可以自由尋找了。

  不過,人倒楣的時候一般是喝涼水都會塞牙的,迷迭正慶幸少爺不在的時候,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就冒了出來,正站在她的身邊摸著下巴嘿嘿冷笑。他雖然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監視迷迭,但他有天下行會裡的眾多耳目,有人看到迷迭出現,自然會告訴他。

  急急忙丟下正在殺的BOSS,少爺連經驗都不要了,直接就傳回了光明教會。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報仇的心會這麼的迫切,他將這一切都歸根為迷迭是個女人!而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對他如此無禮!加上地下傭兵工會的那些垃圾殺手們每次帶給他的都是壞消息,積壓了一肚子的怨氣,想不一次爆發出來都很難。他不知道迷迭混進光明教會到底想做什麼,但是就算殺不了她,跟著她破壞她的計畫,也是令少爺覺得十分享受的一件事情。
 
   反正少爺又不敢對她動手動腳,迷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提了一桶水去打掃了。她在圖書館裡磨蹭了半天,沒翻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來,又跑到各個NPC的小臥室裡四處翻找,如果有人問她為什麼到處亂闖,她倒將胸一挺,理直氣壯道:「考德維爾大祭祀讓我打掃房間,你們如果有意見,去找他問好了。」當然,沒人敢得罪那個道貌岸然的祭祀,只好頭痛地看著迷迭將他們的房間打掃地一團遭,甚至比沒打掃前還要髒亂數倍。

  可是少爺卻沒有考德維爾大祭祀這張強效護身符,他跟著迷迭亂轉,NPC們不敢指責迷迭,矛頭當然都指到他身上來了。結果,在一天之內,考德維爾大祭祀收到了幾十份投訴,投訴聖騎士少爺未經許可,在光明教會的幾大禁地裡亂闖,還將他們的私人房間搜刮地一乾二淨,甚至將他們積蓄多年的微薄財產也都順手牽羊摸走了。

  「聽說你私闖他人房間,搜刮走不少財產?」考德維爾大祭祀正坐在一張鑲著黃金的椅子上,瞇著眼看著被召喚到他面前的少爺。

  「不是我!是那個迷迭!」少爺爭辯道:「我就是怕她將光明教會打劫一空才跟在她後面的。」

  「唔?是嗎?可是大家都說是你啊!」考德維爾端起了桌上一個銀色的小酒杯,愜意地喝了口杯中琥珀色的酒,「年輕人,做錯事就要承認,反正不是什麼大事情,就原諒你這一次吧。下次注意點就好。一會,你交上2000枚金幣就可以走了。」

  「什麼!為什麼又是我!」少爺總算還沒有笨到家,眼看考德維爾臉色一沉。立刻就明白自己被當作替罪羊了。因為自己錢多,那個迷迭沒有錢。就算讓她打掃一輩子光明教會,對這個貪財的大祭祀來說也沒有什麼好處,然而要是誣陷自己的話,總可以有一大筆收入。想到這裡,少爺恨恨地遞過去2000枚金幣。在心裡咒罵著遊戲設計人員,撈錢撈到這份上了,算你們厲害!還有那個迷迭,每次遇到她,不論過程怎樣,結果總是自己倒楣。

  少爺在這邊鬱悶著,卻不知道那邊迷迭已經繞過了光明教會裡的花圃,繞到了後面地一座佈置雅致的神殿外面。

  「這個地方真不錯。」迷迭看著中世紀風格的長廊和房屋,聽著清脆地鳥鳴聲。乾脆一屁股坐下來看風景了。神殿中進出的人非常少,更顯得幽靜。偶爾有幾個身著輕紗地侍女端著盤子走過,還有就是面色木然的年老牧師們待立在主殿的外面。等待著侍女傳喚。

  這裡是什麼地方呢?看起來好像是個大人物的住處,會是光明教會女神的居處嗎?迷迭歪著頭。想起伊莎貝爾‧菲麗奧莎曾經描述過地那個光明女神。她不禁微微打了一個顫。

  管他呢!迷迭一咬牙又站了起來,反正又不是真的神。就算是真的,她也不怕,這裡只是遊戲。她哼著歌兒,提著她打掃的工具,邁步進了主殿,開始跳大神似地東擦西抹,完全無視廳上另外的幾個NPC。

  殿上正中的座位上正坐著一個慵懶地支著下頜的美人,銀色的長髮一絲不亂地披散在腦後,一雙半瞇著的黑眸,閃著叵測地光芒望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小牧師。只見她突然揮手打斷了站在階下正在絮絮叨叨的一個老牧師地說話,站起身來,一襲潔白的閃著銀芒地露肩長袍如流動地月光似地拖到她赤裸著的腳背上。雖然她打扮性感媚人,可奇怪地是,不會讓人產生絲毫邪惡的慾念,而是覺得她無比聖潔。美女微微張開嘴唇,向著迷迭道:「你是誰?」

  「我是打雜的。」迷迭頭也不回,就知道她問的是自己。

  「是誰讓你到這兒來的?他沒告訴過你這裡是不允許私自闖入的嗎?」美人NPC再次開口,語氣平和。

  「是尊敬的考德維爾大祭祀閣下讓我來的。」迷迭偷笑,也不嫌絮叨,吐出一連串敬畏的稱呼。嘿嘿嘿,不用問也知道,這個美女肯定是光明女神了。大祭祀了不起嗎?居然敢敲詐自己,這次就讓你哭!

  「他為什麼讓你來這裡?」出乎迷迭的意料,光明女神居然沒有發火,只是淡淡然問了一句,「轉過身來,讓我看看你。」

  不甘不願地扔下手裏的抹布,收斂了笑容,迷迭轉過身來直視光明女神,「考德維爾大祭祀說我破壞了圖書館的藏書,要罰我2000枚金幣,可是我沒有錢,所以他讓我打雜。」

  「是嗎?」光明女神淡淡然打量著迷迭,目光在她手上停頓住了,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迷迭看見她那副樣子,心裡咯噔一聲,暗叫壞了,她該不是認得出那枚可以隱藏身份的戒指吧?

        「費拉,你去告訴考德維爾,讓他給我小心點,他在光明教會裡收斂錢財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只是不想說他而已,並不代表我不知道。」光明女神盯著剛才正和她說話的那個老牧師,吩咐道:「還有,這次他做得太過份,居然讓人亂闖神殿,換了別人就別想活了,念在他對光明教會有功的份上,你讓他自己拿出10000枚金幣去奉獻給神就算了。」

  「是。」那個叫費拉的牧師心裡暗爽,微微躬下身子,就轉身出去偷樂了。

  啊哈!這下考德維爾要大出血了!不知道會不會對自己恨之入骨。不過這可不能怪她呀,是他自己叫她打掃光明教會的,當然,神殿是包括在光明教會之內的。迷迭的心情無比舒爽,臉上浮現出了淡淡的笑容。

  「那麼,該怎麼處罰你呢?小女孩。」光明女神說著,又坐回了她那鑲著無數珠寶,閃著各色光芒的座椅上,瞇著眼睛看迷迭,彷彿正在思考。只是卻沒等迷迭說話,她突然揚起右手,一把銀色的權杖突然憑空出現握在了她的掌心裡。她用權杖指著迷迭道:「魔法師協會派你來做什麼?上次教會裡丟失的那份空間魔法的資料是不是你盜走的呢?」

  這一刻,迷迭心裏閃過無數個念頭,她甚至想拔腿逃跑,但是在火光電石的瞬間,她輕輕揚起頭,平靜地望著光明女神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尊敬的女神殿下。」
 
  「不明白?」光明女神微微一笑,手裡的銀色權杖在迷迭面前微微畫了個虛空的圓,「那麼,你的戒指能不能借我看看?」

  迷迭下意識就想將手藏到身子背後,可是突然她發現自己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居然一動都不能動,這一急,額頭上立刻冒出了細細的汗──她倒不是怕死,如果死一次掉上五級能夠從這個鬼地方出去的話,她還巴不得快點死呢,怕只怕死了之後,復活的地點也是在光明教會之內。而且這枚戒指是血骷髏借她的,被玩家搶去,還可以追殺他到爆出來,可是如果被光明女神搶了去,想都不用想,以他們現在的等級,根本拿不回來。

  光明女神微笑著,笑得如同天使,可是在迷迭眼裡,卻覺得她的笑容無比陰狠。她一步步慢慢走到迷迭身前,剛想將她手裡的戒指取下來,就從外門直直撞進一個人來,拖住光明女神的袍角,伏在地上大哭大嚎。

  「女神!女神!您不能這樣對待我呀──」當迷迭看清了地上跪著的是考德維爾的時候,倒是吃了一驚。沒想到此人愛財愛到如此地步,原本看上威嚴莊重的他,這時哭得如喪考妣,完全就像一個無賴。

  「走開!」光明女神厭惡地一扯袍角,「你是不願意為神貢獻你的財產了?我知道你歛了不少錢,10000枚金幣對你來說算不了什麼,你居然為此私闖神殿。這個奸細混進來的帳,我還沒和你算呢!」

  「她……她……」考德維爾剛想辯解,就聽到門外突然傳來一陣亂糟糟的喧鬧聲──「不好啦,魔法師協會派人來攻打教會了!」

  光明女神眼中光芒一閃,一拂衣袍,向著考德維爾疾聲道:「你給我看住她!要是一會人不見了,我唯你是問!」說著,就急急向殿外走去。她原本無需如此緊張。只是魔法師協會和光明教會之間一向是死敵,這時又剛剛抓到一個戴著消除身份戒指的奸細。雖然還不知道這個奸細是不是魔法師協會的人,但是這樣湊巧地事情,讓她從中嗅到一絲陰謀的味道,所以還是自己親自去看看比較放心。

  考德維爾一見女神走了,正站在神殿裏團團打轉。惡狠狠地盯著迷迭----都是她,都是她惹的禍,他正想開口說點什麼,這時候又從外面跑進來一個人,拖著考德維爾道:「不好了大祭祀,魔法師協會地人去您房間裏搜檢財物了,您快去看看。」

  考德維爾一聽這話就跳了起來,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比錢財更重要的了。他知道這會女神在生他地氣。可是念在往日的情份上也不會將他怎樣,但如果自己收斂的錢財被搶走了,那就等於要他的性命。性命如何能夠不要?於是考德維爾連想盤問的心思都沒有。直接丟下迷迭和那個來報信地人就奔了出去。

  眼見考德維爾去得遠了,神殿裏的侍女們剛才也跟著光明女神走了。外面又是亂遭遭一團。來報信的那人一扯迷迭的手,低聲道:「快走。」

  迷迭正想說自己被光明女神的魔法禁錮住了。可是卻發現自己的手腳竟然能動了,大概是禁錮魔法也有時間限定的吧,再一看拉她的人,一直低著的頭這時抬了起來,一張黑漆漆滿是塵土地笑臉如此熟悉,她不禁奇道:「煞卡卡,怎麼是你?」

  「怎麼這麼多廢話,你先逃出這裏再問問題好不好?光明女神一會就會回來的。」煞卡卡急著要帶她出去。

  「那就是說魔法師協會攻打光明教會是假的?」迷迭眼珠子一轉,甩開煞卡卡地手推他道:「我出不去,你還是先走吧。光明教會的傳送門不知道被施了什麼魔法,反正我就是出不去--」

  煞卡卡聽見這話,好像也呆住了,隔了半會,撓撓頭道:「傳送水晶球呢?能不能用?」

  迷迭搖搖頭。

  「傳送卷軸呢?能不能用?」煞卡卡再問。

  迷迭再次搖了搖頭。

  「那空間魔法呢?我記得上回幫你來這找空間魔法地,你會不會用?」煞卡卡不折不撓,非要找出個辦法來。他打算如果迷迭再搖頭地話,他就找人去架攻城梯----

  「哎呀!」迷迭一拍腦袋,怎麼把這事給忘了。弱弱地說,她自己雖然沒學過空間魔法,掌握不了,只能跟著音節學舌,時靈時不靈,但是夢幻水晶龍如今已不同往夕了,很有可能會用。她剛想要將寵物召喚出來,就聽見煞卡卡急道:「來不及了,光明女神回來了,我們先躲起來再說。」說著,左右望望,拉著迷迭就向側殿跑去。

  他們的身影剛剛消失,光明女神就氣呼呼地走了進來,該死,不知道哪個傢伙膽子這麼大,居然敢散佈謠言。她剛才出去一看,只見到一堆牧師和聖騎士們手裏拿著武器跟沒頭蒼蠅似地亂跑,連魔法師協會地人都沒見一個。光明教會經過這幾年安定的生活,應變能力越來越差了,這也令她開始擔憂起來,以後萬一真要和魔法師協會打起來,能有幾分勝算?

  心裏氣還未消,再抬頭一見殿內空無一人,頓時怒道:「派人給我找那個奸細,還有,把考德維爾給我叫來!虧他還是個大祭祀,這幾年越來越不成體統了!」

  這裏光明女神在生氣,那邊迷迭和煞卡卡卻是慌不擇路。光明教會的女神殿一向是禁地,別說是玩家了,連NPC也不能亂闖的,煞卡卡也不知道這裏的路該怎麼走,此時一心只想著先躲起來再說。

  剛剛跑到一扇門前,就聽到後面追趕的腳步聲,也不管這門後是什麼了,煞卡卡一推那沉重的雕花木門,就拉著迷迭閃身進去了。然後背頂著門,緊張地呼呼直喘氣。讓他不緊張是不可能的,迷迭不是光明教會的人,抓到了最多被NPC關起來,可是他是光明教會的人,要是被抓到了,只怕要被開除出去了。不過雖然緊張,他卻也在心裏暗呼過癮,玩遊戲玩出這麼刺激的場面來,平生從未有過。

  迷迭卻不知道煞卡卡在想些什麼,只是抬頭一看,這房間不太大,但四壁全是書架,密密碼碼擺的全是書籍資料,整個房間透出一股子油墨的味道。原來,在神殿裏另有個藏書室?那麼,自己要找的任務資訊,能不能在這裏找到呢?
 網友上傳章節 第八十三章 逃跑時順便搶劫
 
  迷迭向來是說動手就動手的人,也不管煞卡卡在做什麼了,上去就是一陣亂翻,當然沒忘了把夢幻水晶龍召出來當翻譯。這個時候,沒空去細細地翻查了,迷迭只是將與魔法師協會有關的書籍資料統統都往她的空間戒指裡塞,剩下拿不完的,就全堆在夢幻水晶龍的背上,連炸彈兔都被她召喚出來當運輸工具了。

  「你到底在幹嘛?還不快點試下空間魔法?」煞卡卡脖子上青筋都快冒出來了,這時門外已經有人在試圖撞門了,他一個人頂不住多久,何況這又是扇木門,經不住破壞。

  「好了,好了--」迷迭抱著滿懷的書,就開始示意夢幻水晶龍開啟空間門。

  只是這條傻龍,愣了半天才想起魔法咒語,一連串嘰裡咕嚕聲後,在煞卡卡捂著臉被門外的NPC撞飛的時候,空間門總算成功的打開了。

  哪裡還顧得上去追問傳送到的地點安不安全,迷迭一把拖起煞卡卡就往裡鑽,誰知怕死的炸彈兔連躲回寵物空間都忘了,正撅著肥屁股往窄小的空間門裡扭動,屁股後頭的短小尾巴還一翹一翹的。

  「該死,堵了門了。」迷迭急得團團轉,不知道是該拽著這隻兔子的尾巴把它塞進去還是拔出來。真是太丟臉了,她的寵物怎麼都是這種笨蛋類型的!這個時候,一隊NPC已經衝了上來,為首的那個大叫道:「快阻止他們!」

  好在光明女神沒有親自來,否則光是那個定身魔法迷迭就吃不消。卑鄙的夢幻水晶龍這個時候也著急---做賊的時候被人抓個正著,哪裡有不急的?翹起一條腿就使勁在兔子地屁股上用力一踹,「哇哈哈。報了仇了。」夢幻水晶龍邊笑邊施法出一連串的小魔法,成功地阻了阻光明教會NPC們衝上來的勢頭。

  當迷迭和煞卡卡成功跳進空間門地時候,終於有一個NPC伸手抓住了迷迭的衣角。()。迷迭咬咬牙。使勁在那隻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後就聽見一聲慘叫聲中夾雜著夢幻水晶龍焦急地聲音。「主人,等等我--」

  「啊呸呸呸呸--」迷迭這時正跌了個嘴啃泥,不停地往外吐著唾沫。好半天,才抬起頭來打量四周的環境,可是。她是個路盲哎,只見到滿天的風沙飛舞,壓根辨認不清是在哪裡,只得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煞卡卡,「這是哪啊?」

  總算煞卡卡是個識路的,半死不活抬起頭來一瞥,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聚風城外。」

  「呼,還好。這次沒傳送地太離譜。」迷迭說著,拍了拍從寵物空間探出頭來地夢幻水晶龍以示嘉獎。這條龍雖然蠢了點,但是關鍵時刻還是能派上點用場的。

  看了看散落一地的書籍。煞卡卡無奈地一本本撿起來道:「你怎麼總是惹禍啊?你這次去光明教會又有什麼事了?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對了,你怎麼會來救我?」迷迭又想起了這個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如果當時煞卡卡晚來那麼一會。她的身份就要暴露了,連同血骷髏的戒指也要被光明女神貪污。

  「前段時間少爺不是叫人包圍了光明教會通往外面城市的所有傳送點禁止你出去嗎?鬧得滿城風雨。還因此引起了幾個行會之間的行會戰,這麼大地事情,我怎麼會沒聽說?當時想去幫你的,誰知你突然下了線,十幾天都沒上來。」煞卡卡正將一本書上的灰塵拂去,慢吞吞道:「這次上線,雖然沒告訴我們你在幹什麼,但你回復我私密信息地時候,正站在光明教會裡,我怎麼會認不出那裡的建築呢?所以就回去找你,看看你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地地方,誰知道一回去,就聽人說因為你私闖神殿,害得大祭祀受罰。被光明女神抓到了肯定沒好事,我只好抹黑了臉,大叫魔法師協會來攻打教會,引起NPC們之間地混亂才偷偷溜到神殿來找你。好在女神把你交給考德維爾這個財迷看管,否則我是沒法引開看守人的,算你運氣好。」

  「嗯?少爺派人包圍光明教會外地傳送點?」迷迭一頭霧水,她壓根不知道自己運氣好,要不是被NPC禁止外出,大概早都被少爺給送給復活點十幾次了。

  「你不知道?」煞卡卡以手加額,這個傢伙還真不是一般的迷糊,「不過我還真是很奇怪,你怎麼混進去的?」煞卡卡盯著迷迭身上的牧師袍子,「不要告訴我,換套衣服就可以了吧?」

  「哦,找朋友借了個消除身份信息的戒指。」迷迭說著,將身上破爛骯髒的牧師袍脫下來隨地一扔,換上了她的魔法師長袍,還是這件衣服比較舒服。然後她就開始清理從光明教會裡搶出來的書籍,可是實在太多了,她根本沒有耐性一一翻看,打發煞卡卡幫她去城裡買了些繩子,就將書都捆了起來,放到夢幻水晶龍背上,準備將它當運輸駱駝使。嗯,看來體型大的寵物還是有好處的,可以騎,又可以運東西,迷迭滿意地拍了拍夢幻水晶龍,這個苦力,它是做定了。

  「你下次回光明教會不會被NPC們追殺吧?」迷迭擔憂地望著煞卡卡,好像這些事情都是她惹出來的。哦,不對,是那該死的奧斯汀惹出來的,一會回去找他算帳。

  「沒事,他們沒看清我的臉,大概認不出來。」煞卡卡得意一笑,自己多英明神武呀,早就知道做人要低調的道理,當時不但抹黑了臉還低著頭呢,在那樣混亂的情況下,NPC們要是能認出他來,那才奇怪。

  「這個,你看看有沒有用,我從光明教會裡騙出來的。」迷迭摸出一大把老牧師巴爾德給她的羊皮卷軸。

  「你--」煞卡卡更是吃驚,要知道不是光明教會的人是根本別想從NPC那裡學習法術的,「你自己學吧。」

  「啊!我學過了,系統提示我是魔法師,無法學習牧師技能。」迷迭咬著牙恨恨道,如果能學的話,一個會加血的魔法師,PK起來該有多牛逼呀!可是血骷髏借給她的戒指再神奇也只能隱藏她的身份信息,並不是真的消除了,所以老牧師巴爾德為她舉行的入教儀式根本沒能將她變成一個牧師,當然是無法學習牧師法術的。

  「我看看。」煞卡卡聽見迷迭說不能學,也就不客氣地拿過了卷軸,隨手翻了翻,抽出兩卷,將剩下的遞還給迷迭道:「別的我都學過了,這兩個法術倒沒學過,謝了。」說著,便仔細閱讀起來,過不多時,兩張羊皮卷軸都化作金色的粉末繞著煞卡卡轉了幾圈,消失在他的體內。雖然都是些初階法術,按理說他都應該學過,但是因為各人的導師不同,教授的法術也有些微的差異,多學幾個總不是壞事,煞卡卡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啊,那我走了,把這些東西拿給奧斯汀去,再見。」迷迭看了看手裡的羊皮卷軸,毫不憐惜地順手往地上一扔。對她來說,自己用不上的東西就是垃圾,她可不認為這些垃圾卷軸能賣出什麼好價錢。

  一道白芒閃過,迷迭將苦力龍趕回寵物空間,用了傳送水晶球,直接傳到魔法師協會去了。
 
  這個時候,迷迭正趴在奧斯汀鋪著潔白床單的床上啃著蘋果研究手裡一張金色的紙片,那是她從光明教會的圖書館裡順手牽羊摸出來的,可是上面畫的點點線線又不像文字,她根本看不懂,如果說這是藏寶圖的話也不是不可以,但,讓她這個天生路盲在這麼小一張紙片上辨認出是整個自由大陸的哪個角落?那是比太陽從西邊出來更加不可能的事情。

  唉,看不懂。將紙片往空間戒指裡一塞,迷迭狠狠咬了口蘋果,再看了坐在書堆中間正戴著老花眼鏡翻找資料的奧斯汀一眼。活該,惡有惡報呀,這次又害她差點九死一生,這種繁瑣的,查找資料的事情當然要讓他自己去做。但是看看奧斯汀的樣子,大概要從這一堆書裡找出有用的信息起碼還得過個兩三天,迷迭懶懶伸了個懶腰,將手裡的蘋果核一丟,下線去了。

  自己的腳傷還沒好呢,蘇醒十分小心翼翼地爬到客廳,趴在沙發上等待段軒下班。因為時間算得正好,沒過二十分鐘,他就回來了。

  人未進門,一陣香氣先傳了過來,蘇醒狠狠抽了兩下鼻子----烤雞的香味哎,於是迫不得已地撲了上去,圍著段軒喵喵直叫,邊叫,她心裡也頗為鄙夷著自己,這舉動,怎麼跟小狗沒什麼兩樣了?

  段軒卻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走到廚房拿了個碟子,將烤雞撕扯散了一小部分,端給蘇醒,自己卻坐到沙發上去盯著懷裡掏出的一張紙片發呆。

  看什麼呢?蘇醒邊吃邊好奇地轉頭張望,只是丟不下嘴裡的美味。暫時忙得沒空去搭理段軒只見段軒先還只是發呆,後來竟伸手去拿茶几上的話筒,怔了半天。卻又放下。這舉動實在是古怪之極,簡直就像是個正在暗戀中的少年。想要打電話給心上人,卻又顧忌頗深地躊躇樣。蘇醒邊吃,邊目不轉晴地盯著他。

  如此反覆數次,段軒終是忍不住開始拿起電話照著紙上的號碼撥打,蘇醒吃完了雞慢慢走了過去靠在段軒的身邊。一副依偎呢喃地模樣,其實,卻是想偷聽電話。

  電話接通了,那頭傳過一個聽起來有些抑鬱的聲音,「請問找誰?」蘇醒怔了一下,開始感覺不安起來,這個聲音-

  段軒也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打電話找誰,聽似簡單地一句問話。他卻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才好,只得喃喃道:「我想問一下,這電話是哪裡的?」說著。聽到電話那頭古怪的「咦」了一聲,連忙解釋道:「是這樣的。今天我去查詢話費單。發現上面有好幾個陌生的號碼,就是您家地電話。可是,我是一個人住的,根本沒有撥打過這個號碼,所以想問下您那裡是什麼地方,最近是不是接到過我這個號碼撥過去的電話?我怕是電話串線了。」

  段軒說著,自己卻也不太相信,這都什麼年代了,早都不會發生什麼電話串線的事情了,只是這件事情裡透著詭異,就像那天小偷進門警察接到了自己家裡打出去的報警電話一樣。要是不問個清楚,他心裡總覺得有件事情放不下,大概連吃飯睡覺都會不踏實了。

  蘇醒這時卻是忐忑著,因為段軒打的,是她家裡的電話呀,接電話的人,是媽媽!儘管她很想撲過去也對著話筒喵喵叫上兩聲,很想多聽媽媽說幾句話,但是,她又怕媽媽說段軒的這個號碼前段時間經常有人打電話不說話,只發出貓叫。

  「是嗎?我記不清了,前段時間倒是經常有人打電話卻不說話,至於號碼,我沒有注意過。」電話那頭傳出地聲音裡帶著些疲憊。

  蘇醒頓時鬆了一口氣,卻又忍不住心裡酸楚起來。她知道,媽媽是因為自己的事搞得心力交瘁,都沒有精力去注意別的事情了。要知道以前,媽媽簡直就是個電話號碼記錄電腦,家裡親朋好友地電話,她都能記在腦子裡。要是有朋友打電話找蘇醒而她又不在的話,每次等她回家,媽媽總是能毫不猶疑地說,「今天有誰誰誰找你。」然後報出一連串電話號碼。可現在,她已經沒有精力去記這些了。蘇醒低下頭,哀哀地歎息了一聲,聲音從貓嗓子裡出來,聽上去就像在嗚咽。

  「那,對不起,打擾您了。」段軒抱歉了一聲,掛掉了電話。

  「唉!」段軒歎口氣,最近這些事情真是怪異,他都分辨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唉!」蘇醒也歎了口氣,只是讓人聽起來,感覺像是貓在輕聲呢喃。自己如此謹慎,竟還會露出這麼多地馬腳,原來想裝成一隻純粹地貓,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呀。

  段軒盯著自己身邊這只低伏著身子喵喵輕叫,頗有些依賴著自己地貓,不由輕聲笑了----它這個樣子,真的是很像個人哪!段軒一把將蘇醒抱起,低聲問道:「貓貓,你前世是不是一個女人?如果是的話,和你這樣的女人生活一輩子,倒也是件不錯的事情。只可惜,怎麼今生投胎投到了貓身上呢?」

  什--什麼嘛!他才是今生倒霉投胎到了貓身上呢!蘇醒掙扎著逃脫出了段軒的魔爪,向著廚房慢悠悠地走去。她這叫附身!附身懂嗎?雖然身子是一隻貓的,可是靈體卻是人的!算了,看段軒那呆樣就知道他這種一絲不苟的人是不會去看什麼靈異小說的,更別提知道投胎和附身的區別了。

  蘇醒高昂起頭,不屑地從他的身邊走了開去,然後站在廚房的門口,望著段軒喵喵叫了幾聲,意思是在催促著某人該做晚飯了。天哪!都七點了,難道晚餐就想用一點燒雞肉來打發自己?那可絕對不行!

  自從挨過餓之後,蘇醒就多了一樣壞毛病,那就是,三餐都必須要準時准點地餵給她吃,不然她就要生氣。你總不能指望一隻嘗過了飢餓滋味的貓咪學會忍耐吧!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滿足她的食慾!

  段軒歎了口氣,無奈地站起身來,就算是娶個老婆,也不會這麼大大咧咧地催促他做飯而自己卻站在一邊游手好閒地觀望吧!看來,自己是上輩子欠了它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從小到大養了那麼多寵物,段軒卻只對這只黑貓情有獨鍾。咳,用錯詞了,不是情有獨鍾而是關懷備至。段軒鬱悶地想著,開始動手準備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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