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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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遊記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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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變成一隻貓

  蘇醒從無邊的痛楚中剛剛恢復神志的時候就發現有人正揪著她的耳朵,她覺得非常的不舒服,潛意識就抬手去拍打那只令人討厭的手。

  「哎呀!該死的貓!你抓傷我了!」耳邊響起一個嬌滴滴的聲音,然後蘇醒就覺得耳根子像被人扯了下來一般,痛楚地大聲叫了起來——「喵!」

  喵?!蘇醒大吃了一驚!怎麼會是貓叫?!原本十分沉重,怎麼努力也撐不開的眼皮,瞬時間就張開了,然後她更加驚訝地發現她的面前有一雙腳!一雙女人的,穿著露趾高跟涼鞋,染著鮮艷蔻丹的腳!而且,這雙腳看起來還是如此的——大!

  「怎麼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好聽的男人聲音在高處響起。

  「還不是你的貓!抓痛我了!」女人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柔媚起來,語調中含著無限嬌嗔。

  「貓貓一向很乖的,從來不會抓人,是不是你剛才弄痛它了?」男人沉吟道。

  「哎!算了算了,還好沒有抓破皮,我們快點走吧,這裡怪嚇人的!」女人說著,一把將蘇醒從地上抱起。然後,蘇醒再次大叫起來,她想說,「不要啊!」結果這句話再次變成了一連串的貓叫,她驚恐的眼睛,對上了一雙清明沉靜的眼——這個男人,有好看的五官,尤其是緊抿著的嘴唇,稜角分明,只是一切看起來,仍是如此的,大!她有暈眩的感覺,她在微微發顫,但,這一切並不是眼前這個男人引起的,而是因為她——恐高!

  「好吧,我們走,我看貓貓剛才是被嚇到了才會抓你。」男人說著,從女人手裡接過了蘇醒,結果引起了蘇醒更激烈的掙扎。天哪!他在做些什麼?怎麼可以如此下流無禮地對待她?!對待一位淑女!

  「貓貓乖,別怕,沒事的。」男人溫柔地撫摸著她,柔聲哄著,比對那女人說話的聲音更溫柔百倍。不知道為何,他的安撫並沒有令蘇醒感覺到自己受到了侵犯,而是覺得正在被寵愛著,眼前這個溫暖的懷抱,是可以依賴和信賴的。一時之間,蘇醒竟有些失神,忘了去思考自己目前詭異的處境。

  眼見懷中的貓咪安靜了下來,雖然身軀還有些微顫,但比起先前已經好得多了,段軒轉過身就想抱著它離開。可是貓咪又突然緊張了起來,弓起了身子,瞳孔開始放大,一直盯著一個方向定定地看。段軒順著它的目光望去,發現它在看的竟是剛才的車禍現場,那個被撞的女人纖細的腳踝還能透過圍觀的人群隱約看見。

  段軒又怎會明白蘇醒這時候的感覺呢?當她看到那雙熟悉的,早上還親手穿上的鞋子時,心裡如遭雷擊!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自己怎麼會躺在那裡!躺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那麼,她現在的身軀又是什麼?一隻貓?!

  天哪!她一定是在做夢!還是有生以來做過的最恐怖的惡夢!有什麼比看見自己的屍體還要更令人駭然的事情?快醒過來,快醒過來!蘇醒掙扎著,卻無奈地發現這個惡夢,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醒。

  「你的貓是不是發瘋了?」溫飛飛也發現了這隻貓古怪的舉動。

  「別亂說,走。」段軒說著,不顧懷裡的貓咪正在使命地掙扎,帶著它就離開了這條大街。可憐的貓,一定是被嚇壞了,段軒如是想。

  蘇醒這個時候正趴在——嗯,正趴在貓窩裡。她現在已經安靜下來了,她正在回想,她正在思考。為什麼這個夢竟如此的長?好像過了有整整一天了吧?那怎麼還沒有醒過來呢?她絕對絕對不敢去想,這不是一個夢。

  「貓貓,吃飯了。」段軒將一盆牛奶放到了她的面前,正蹲著身輕輕撫著貓毛。不知道這貓到底怎麼了,一整天都不肯吃東西了,是不是該帶它去看看獸醫?

  這個男人真討厭,一直都在她的眼前晃!晃得她頭暈,晃得她不能定下心來好好思考。蘇醒決定不理他,也不理面前那盆看起來非常誘人的牛奶,繼續仄仄地想自己的心事。

  「貓貓,你今天是不是被嚇到了?別怕,沒什麼好怕的,你現在不是安然無恙地回到家了嗎?說起來,今天被車撞到的那個女孩算是救了你了,要不是她突然出現驚嚇了你,被車撞到的就是你了。所以你以後千萬別再亂跑了。」段軒將牛奶盤往前推了推,「吃點東西?」

  這個男人在幹嘛?居然盤腿坐在了她的面前,像一座山一樣,擋住了她的視線!還繼續用牛奶來誘惑她,他以為自己會在一隻貓用過的食盆裡喝牛奶嗎?更可惡的是他的碎碎念總是打斷她的思路,真是非常聒噪!咦,等等,他在說什麼?說一個女孩被車撞到了?他說我被車撞到了!

  段軒奇怪地望著貓咪突然紮起了滿身的毛,嘴裡發出呼嚕嚕的聲音,就連尾巴也豎了起來。怎麼?它在生氣?別說自己並沒有惹怒它的舉動,它也聽不懂人話,就算聽得懂,也不該發怒啊。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平時一直都很乖的。」段軒確定它是生病了,將貓抱了起來就往門外走,他要去找獸醫,他記得這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寵物診所。

  這時候蘇醒好像突然洩了口氣,癱軟在段軒的懷裡再也不動了。是的,無論怎樣不想接受,她還是清楚地知道自己被車撞了,然後莫名其妙就變成了一隻貓。哦,也許該說,靈魂附到了貓的身上。那麼,這隻貓的靈魂又在哪裡?蘇醒一時間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了,難道變成了貓,連腦子也笨了?

  剛才這個男人的話真是讓她非常非常的生氣!對,她不是感覺到悲傷,而是生氣!他竟然覺得一個女孩的生命還比不上這樣一隻貓!他在慶幸被撞到的是自己而不是他的貓!想到這裡,蘇醒再次憤怒起來,手一揮,哦,不對,是爪子一揮,就在段軒的手上狠命地抓了一下。

  血,很快就在被抓破的皮膚上滲了出來,可是這個男人竟然沒有生氣,沒有像先前那個女人那樣揪她的耳朵,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蘇醒突然覺得好疲憊,滿腔的怒氣與哀怨像是發洩到了無形的空氣裡,竟連一點回應也沒有。

  唉,她累了,真的很累,在經歷了這樣一場匪夷所思的變故之後,她除了接受,又能如何?只是不知道她的父母現在是不是在停屍房裡哀哀痛哭,她無法想像他們會怎樣的悲傷,於是只好不去想,勉強自己不要去想。然後,她靜靜地在段軒的懷裡睡著了。

  冰冷的觸覺,是在哪裡?又有手在她的身上撫摸。蘇醒被驚醒,卻發現懶洋洋地連眼睛也不想睜開。

  「醫生,我的貓得了什麼病?」段軒的聲音,仍是那樣清朗好聽,只是好像隱隱帶著份焦慮。

  「你的貓沒事。」獸醫收起了聽診器,「大概是餓了吧,你沒餵它吃東西?」

  「喂了,它不肯吃。」

  「那就奇怪了,它一點事也沒有,要不你再帶回去餵一些它平時喜歡吃的東西,如果還是不行,你再來找我。」獸醫打了個呵欠,這都半夜了,真能折騰,現在的人,對寵物的關愛還真讓他弄不懂。

  「那——」段軒猶豫了一下,「好吧。」

  段軒抱著蘇醒離開寵物診所往家的方向走。夜裡開始起風了,蘇醒在夢中也感覺到了寒冷,將身子往溫暖的地方擠了擠。睡吧,最好一直睡著,永遠都不要醒。

  整整半個月過去了,蘇醒終於能夠平靜地接受自己是一隻貓的現實了。呵,真是詭異呀,這種只有在靈異小說裡才會發生的事情竟然演繹在她的身上。現在,蘇醒學會了自嘲地笑,只是笑聲嘛,還是一隻貓的——如果說貓也有笑聲的話。

  至於段軒,蘇醒終於在溫飛飛的口中知道了他的名字。話說,這一對男女的相處關係簡直就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通常,是溫飛飛上門來找段軒,然後兩個人就在房中悶坐,哦,不對,不是悶坐,而是溫飛飛一張嘴唧唧呱呱說個不停,段軒在那裡悶聲做著自己的事情,偶爾應那麼兩聲,以表示自己的存在。

  有時他們也會出去逛街,目的多半是溜貓,這兩人從來不會去什麼曖昧的場所,搞得蘇醒還真是看不懂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了。但明顯這一切都是由段軒的沉默與拒絕造成的,蘇醒明白,溫飛飛是十分希望與他的關係能夠得到進一步發展的,從她時常扭擺的腰身,勾起的蘭花指,飛揚的眉間眼尖,誘惑的雙唇看出來的。

  嗯,蘇醒承認自己十分的八卦,但並沒有人規定一隻貓不許八卦呀,再說一隻貓的生活可有多麼無聊!每天除了吃喝拉撒還剩下什麼?

  說起吃喝拉撒,蘇醒覺得臉開始發熱,好在一隻貓是不懂得什麼叫臉紅的,所以此時正坐在沙發上的一對男女不會發現她的失態。

  不得不說,段軒還真是笨哪!蘇醒用一隻貓的言語和舉動暗示了許多次,這個男人才明白餵她吃東西的時候必須要用乾淨的盤子,而且她只吃和段軒一樣的食物,拒絕貓食,拒絕半生的魚,尤其是那種煮成一團的魚頭魚腸,當段軒第一次將這樣的東西擺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當著他的面開始嘔吐。

  吃喝的問題解決了,拉撒卻更是困難,雖然已經墮落成一隻貓了,蘇醒還是堅決保持著她作為人類時所擁有的尊嚴,絕對不會當著段軒的面去方便。但,穢物的問題她就無法處理了,只好高傲地抬起頭,在段軒過來清潔的時候走開,假裝沒有看見。

  要說段軒的優點,那就只有喜潔兩字。每天都會幫她洗澡,雖然她十分十分的害羞,十分十分的不慣,但總不能任憑自己渾身發髒發臭吧,別說她不能容忍,只怕段軒也不能容忍,到時候要是下定決心丟棄她這只毫無自理能力,又不會覓食的貓該怎麼辦?蘇醒可不願意成為那種渾身長滿虱子和跳蚤的野貓。

  「我說你家這隻貓真是越來越怪了。」溫飛飛又開始抱怨了,她對段軒家的這隻貓怨由已久,理由是段軒對這隻貓比對她要好得多。

  「又怎麼了?它並沒有惹你。」段軒低著頭在看手裡的一本書,眼睛始終都沒有從書頁上抬起來。

  「它——」溫飛飛頓了頓,「你沒覺得它最近的習慣和以前不一樣了嗎?而且盯人的那個眼神,看得我心裡寒颼颼的,簡直越來越像人了。我一直聽人說黑貓是不吉利的動物,你還是把它送人吧……」

  蘇醒趴在一旁豎起了耳朵,想要聽聽段軒說些什麼。她還真沒看出來,溫飛飛原來有這樣敏銳的直覺。

  「是你想太多了吧?它只是一隻貓而已。」段軒有些不耐。

  「只是一隻貓?」溫飛飛嗤笑了一聲,「我看你對它比對你老婆都好。」

  「嗯?我還沒有結婚。」段軒有意澄清。

  「軒。」溫飛飛柔聲叫著他的名字,輕輕地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段軒皺了皺眉頭,終於從書頁上抬起了眼,站起身來道:「時間不早了,我該幫貓貓洗澡了,你先回去吧,要不要我送你?」

  溫飛飛被段軒那有意躲避的舉止激怒了,站起身來咬了咬唇道:「不必了,我自己開車回去!」說完,恨恨地就往門外走,在門廳換鞋的時候,還抬起眼來幽怨地望了段軒一眼,然後才不甘心地走掉了。

  「女人真是麻煩。」段軒看著溫飛飛用力地關上了門,簡直不知道她在惱恨什麼。不,他對她的企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明白她有什麼立場向自己發脾氣,如果不是家裡一定要他找個女朋友又介紹了溫飛飛給他的話,他才不願意理會那樣嬌縱的女人。

  「貓貓,還是你比較安靜。」段軒回過身來溫柔地撫著蘇醒的皮毛。雖然自己養的貓的確是越來越怪,但卻更加安靜了,他就喜歡時常靜靜地坐在窗前,撫著貓毛看外面的萬家燈火。

  真是肉麻啊,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蘇醒在段軒的懷裡暗自想著,只是她忘了貓是不會起雞皮疙瘩的。

  夜深了,段軒已經在臥室裡靜靜地睡著了,他明天還要去上班的。蘇醒近來有些失眠,一縱身跳到了窗前的寫字檯上,輕輕搖晃著尾巴在那裡默默地思考——一隻貓,到底該要有什麼樣的生活態度呢?

  夏目漱石的《我是貓》她是看過的,可是自認沒有那隻貓公那樣無聊的哲學思想,再說她並不是一隻真正的貓,心裡又十分排斥著小日本,自然是不屑與那只日本貓對比的。那麼,一隻貓的生活大概就只剩下睡覺了吧?將自己喂得圓鼓鼓的,然後找個地方呼呼大睡,天長地久地睡下去,直到再次感覺到飢餓。

  蘇醒抬起爪子輕輕拍了下頭,這是貓的生活嗎?怎麼感覺比豬還要豬呢?唉,這個時候才感覺到能夠做一隻真正的豬也是幸福的,起碼可以無憂無慮地享受,可以不再牽掛家裡的父母,不再滿腹怨結,可惜,她現在是貓,一隻有著碧綠色眼睛,渾身長滿油光發亮黑毛的貓。

  蘇醒沮喪地趴在了寫字檯上,在手爪前埋下了她的腦袋。大概是不習慣趴著睡吧,過了很久腦子裡還是十分清醒。她試著翻身,讓自己仰天躺下,可是這樣一來,四隻爪子就可笑地蜷縮起來了,而且,對於貓來說,這樣的動作明顯不太淑女。嗯,蘇醒一直自認為是很淑女的,即使現在成為了一隻貓,也無法改變她的思想。

  折騰來折騰去,蘇醒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樣睡著的,只知道在夢裡,自己又回到了從前。原來失去了,才知道作為人的生活有多麼的美好。

  第二天大清早,段軒醒來的時候蘇醒還在睡覺。這個男人準備好食物來找尋蘇醒的時候,才發現這隻貓竟然——四腳朝天地睡覺!天哪,這舉動真是令他吃驚,可是看起來卻又如此可愛。

  段軒沒有像往常一樣將貓咪叫醒,只是將準備好的食物與牛奶擺在了寫字檯上,等它自己醒來的時候再吃好了。段軒整理停當,輕手輕腳鎖上了房門去上班了。

  蘇醒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桿了,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滿屋子裡亮堂堂的。她慵懶地張了張嘴,打了個無聲的呵欠,有誰會在乎一隻貓睡到幾點起床呢?反正貓是不用每天一大早起來趕公車去上班的,更不用應付公司裡那些令人頭痛的複雜人際關係。如果一定要為她現在的處境找一個樂觀點的理由,那就是她終於實現了做米蟲的夢想。

  蘇醒抬起一隻腳試著走了一下,爪子下軟乎乎的肉墊踩在桌面上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很好,她終於學會了用四隻腳走路,不會像剛開始時七扭八歪地配合不好四隻腳的步子了,離完全進化成野獸更近了一步。蘇醒自嘲地笑了。

  「喵——」她想開口稱讚一下自己,卻吐出了一聲貓叫。算了!蘇醒放棄了用言語表達心情的想法,轉了轉頭看到了桌上放著的食物。

  吃飽了,喝足了,活動一下吧!蘇醒從桌上跳了下來,慢悠悠地在房間裡散著步。

  房子很大,標準的三室兩廳,總有個一百多平米吧,當然在貓的眼中就顯得更大了。這個男人真是有錢,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蘇醒頗有些妒忌地想。前幾天當她還身為人的時候,也不過與父母一起擠在一間六十平米大小的房子裡。

  走到客廳的整扇落地窗前,蘇醒的腳有些發軟,這裡可是二十一樓,從這個角度望下去,一切都變得如此渺小。趕緊走開,她有恐高症,蘇醒換了個方向,跳上了沙發邊的茶几。

  茶几上擺放著一些零散的報紙和雜誌,蘇醒開始坐下,伸出一隻前爪去翻動。呃,居然是她討厭的體育報,不看!伸爪撥開。再翻,汽車雜誌!不看!繼續翻,金融雜誌!天哪!這個男人難道是單細胞動物?家裡怎麼沒有一點適合休閒時閱讀的八卦週刊或是小說、時尚雜誌呢?

  沒勁!作為一隻貓以後,才感覺一天二十四小時竟是如此的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拖得長長的。太陽,始終在天上高懸。

  眼珠子一轉,看見了邊上的電話。蘇醒開始興奮起來,伸出爪子就去撥家裡的電話號碼,「嘟……嘟……嘟……」用的免提,幾聲等待音過後,電話被接了起來,是媽媽!她用往常一樣溫柔的聲音說,「請問找哪位?」只是這聲音為什麼聽起來如此悲傷而又無奈呢?

  蘇醒想說,「媽媽,是我!我變成了一隻貓,被一個男人關在了二十一樓的房間裡,你快來救我!」可是言語吐出了嘴,又變成了一連串的貓叫。

  「找誰的?」爸爸的聲音在一旁響起,聽起來有些遙遠。為何感覺聲音如此蒼老?要知道他還沒到五十歲呢!

  「不知道,我只聽到貓叫。」媽媽對爸爸說完,然後又向著電話問,「是找誰?」

  又是一連串貓叫,蘇醒懊惱極了!

  「大概是騷擾電話吧……唉……」媽媽歎了口氣,把電話掛了。

  怔忡了半晌,算啦!只要知道他們還安好,只要可以聽到他們的聲音,自己就滿足了。作為一隻貓,還有什麼能力去要求更多呢?蘇醒搖了搖尾巴,從茶几上躍了下來,將目標對準了電視。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進了這所房子,看到沙發上坐了一隻貓,正在一本正經地看電視,不知道會生出什麼樣的古怪想法。

  蘇醒一下一下按著遙控器,一直在各個頻道間跳轉。唉,現在的電視越來越不好看了,不是又臭又長的肥皂劇就是譁眾取寵的各種綜藝節目。

  眼皮覺得有些沉,蘇醒匍匐在沙發上,無意識地盯著電視屏幕看,漸漸地,開始搭拉下眼皮,在噪雜的噪音中昏昏欲睡。

  「叮咚——叮咚——」

  門鈴響起來了,將正在打嗑睡的蘇醒給驚了個激靈,一弓身,身上的毛又豎了起來。一爪子拍在遙控器上,將電視關掉了。

  「叮咚——叮咚——」

  門鈴又響。蘇醒輕輕地走到大門前,側頭去傾聽外面的動靜,只聽到一個男人說,「奇怪,剛才明明聽到裡面有電視的聲音,怎麼會沒人呢?」

  離開的腳步聲響起的時候,蘇醒這才輕輕吁了一口氣,看來以後要看電視都得把音量調得小些。唉,一隻貓的生活原來最重要的是謹慎。

  無聊地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又一圈,蘇醒把能逛的地方都逛遍了,如果不是一些抽屜和櫃子她打不開的話,大概也要進去搜查一下。嗯,你說什麼?隱私?笑話,對一隻貓來說,有隱私嗎?

  夜幕降臨,段軒回到家裡的時候,蘇醒正在盥洗室裡照鏡子。鏡中影出一隻正站在洗手台上,瞪大著眼睛的貓。烏黑光潔的毛看上去觸感很好,眼睛裡散射出詭異而又迷人的光彩,身段還算勻稱苗條。嗯,算是一隻美女貓吧,當然,這是以看待貓的眼光來打量的。

  鑰匙開門的聲音!段軒進了門,將從門房那裡拿的信件、帳單隨手往茶几上一扔,四下裡環顧了一圈叫道:「貓貓?我回來了。」

  你回來關我屁事!蘇醒很想罵這麼一句粗話,可是不得不擺擺尾巴從盥洗室裡走了出去。

  「你怎麼躲在那裡?」段軒好笑地望著她。

  貓咪當然不會說話,自顧自繞過他繼續往前走,卻被段軒一把抱起,一隻不安份的手又開始撫摸她的毛,討厭!

  「今天有人來過?可是家裡的鑰匙只有我一個人有,難道進了小偷?剛才回來的時候,小區門口的警衛告訴我下午來找我的時候聽到房間裡有動靜呢……」段軒半似傾訴半似自言自語地說著,卻在看到蘇醒搖了搖頭的時候訝然停頓,「你搖什麼頭?你又聽不懂我說話。就算再聰明,你也還是一隻貓呀!」

  是麼?只是一隻貓而已呀!在別人的眼中,她始終只是一隻聽不懂人話的貓。

  「叮咚——叮咚——」

  這次的門鈴聲響得恰到好處,將蘇醒還沒來得及開始蔓延的感傷給打斷了。段軒放下她,走過去開門。

  「段先生,這是你在網上郵購的遊戲養生艙,需要我們進去幫你調試安裝嗎?」警衛帶著遊戲公司送貨的小伙子站在了門外。

  「好的,請進來吧。」段軒將身子往後退了退,讓出了可以令他們通過的空間。

  ……

  遊戲養生艙,這是什麼東西?蘇醒好奇地跟在這幾個人的屁股後面東張西望。只見那送貨的小夥子將一個白色的雞蛋殼樣的東西放在了段軒指定的書房裏,並且連接好一大串複雜的線路。

  「這個東西怎麼用?」看起來段軒也不太明白,怔怔地望著那蛋殼外面一排各色的按鈕。

  「這是說明書。」送貨的小夥子擦了擦身上的汗,將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段軒,「其實很簡單的,這個橙色的是開啟按鈕,藍色的是關閉按鈕,紅色的是在遊戲外強制斷線按鈕。」他一邊說著,一邊以手指點著,「養生艙裏面的按鈕也是同樣的,只是多了個啟動遊戲按鈕,喏,就是那個綠色的。其餘的按鈕功能並不常用到,你可以自己翻看一下說明書。」

  段軒一邊記著一邊點了點頭,他沒看到,他腳邊的蘇醒也同樣點了點頭。

  「如果沒有什麼問題了,就請麻煩你簽個字吧。」一張送貨單和一隻筆遞到了段軒面前。

  在將他們送出門後,那送貨的小夥子又補充了一句道:「要是在使用時遇到了什麼問題,請撥打說明書上印著的售後維修電話,我們會派專業人員來為你解決,不過本公司保證養生艙的任何損壞都不會對人體造成負作用和傷害,請放心使用。」

  「好的。」段軒再次點了點頭,看來這個公司的員工素質還不錯,也許自己一時興起想要玩玩網絡遊戲的念頭還不怎麼壞。

  晚上還是像平常一樣,段軒自己動手做飯,而蘇醒站在廚房的門口看著他忙碌。當一陣飯菜香味傳入鼻中的時候,蘇醒開始覺得這個男人其實也是有不少優點的,起碼他願意給女人做飯。呃,不對,是給一隻貓和他自己做飯。

  少量白米飯,醋溜黃瓜和番茄腰柳,再加上一小碗清燉花菇湯,蘇醒吃得心滿意足。雖然變成了貓之後食量小了,可是對食物質量的挑剔並沒有改變。

  不過,今天段軒在幫她洗完澡之後,並沒有抱著她坐在窗前看萬家燈火,而是扔給她一隻玩具——老鼠?!

  「今天貓貓自己玩吧,我去試試遊戲。」這個男人如是說著,鑽進了遊戲養生艙。

  「喵嗚——」蘇醒抗議著,可是這男人再聽不見了,好像已經進入了遊戲。

  無聊啊無聊!這會連電視也不敢看了!蘇醒一巴掌將玩具老鼠拍到了一邊,這麼噁心的東西,少見為妙。然後在第一百零八次追逐自己的尾巴未果後,蘇醒決定今天的減肥運動到此為止,她要呼呼大睡去了。

  天還濛濛亮的時候,蘇醒睡夠了,輕手輕腳溜進段軒的房裏瞧了瞧,他正在睡覺,鼻息清且輕。靜靜地坐了一會,蘇醒第一次巴望天快點亮,這個男人好快點離開。因為她也對那個蛋殼形的養生艙起了興趣——昨天晚上不知道段軒是幾點睡覺的,想必那個遊戲很好玩吧?只是不知道一隻貓是否能夠玩遊戲呢?

  蘇醒以前只玩過幾次普通電腦上的遊戲,並不覺得有趣。也曾聽朋友說起幾年前就開發出來的新一代虛擬全息網游,彷彿所有的感覺都與現實中一樣,NPC也是有智能的那種,只是玩那種遊戲的的頭盔太貴啦,售價都在三萬元以上。至於養生艙,蘇醒偏了偏頭,倒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蘇醒看了看鐘,已經八點了。咦,這個男人怎麼還不起床,平時他可是七點半就準時醒了哦!蘇醒不太甘願地繼續等待了半個鐘頭——天哪,他是豬啊!睡這麼久。一弓身,蘇醒跳上了段軒的床,四隻腳爪隔著被子在他的身上亂踩。

  「唔……」段軒迷糊中感覺有一條毛茸茸的東西掃過了他的臉頰,癢颼颼地直想打噴嚏,睜開朦朧的眼一看,貓貓正在他的身上肆虐,一條尾巴輕輕地搖擺,不時撫過他的臉。

  「奇怪的貓貓。」段軒嘟嚷了一句,貓貓和別人的貓不同,是從來不上他的床的。說歸說,卻是睏倦得很,只是要睡,不知不覺中又恍惚入夢。蘇醒又怎會甘心讓他再次睡去?「喵嗚」一聲跳到了他的枕邊,用爪子去撓他的臉。

  「別吵,讓我再睡會。」原來段軒也會賴床。

  「喵嗚——」蘇醒在說,「你是個豬。」可惜段軒是聽不懂的,但近在耳旁的噪音對睡眠卻很有影響,不得不翻身坐起,看了看鐘。

  「該死,快九點了。」段軒清醒了,一把將蘇醒抱下床,收拾好床鋪道:「你是餓壞了吧?這樣糾纏。真是拿你沒辦法。」

  咦?蘇醒跟在段軒後面,看著他慢條斯理地洗漱,又跟到廚房看他做早餐並替自己準備午餐——奇怪的男人,為什麼不大叫一聲,「我要遲到了!」然後就衣冠不整地衝出門去呢?為什麼他總是這樣悠閑閑的,好像可以天長地久做一件事似的好整以暇?

  哎,算了,這關一隻貓什麼事呢?蘇醒認命地開始低頭喝段軒遞給她的牛奶。至於沒刷牙洗臉這樣的事,她快要習慣了。沒辦法,有誰見過給一隻貓刷牙的?蘇醒自嘲地笑了笑,卻不小心被牛奶給嗆到了。

  終於等到這個男人出了門,蘇醒已經迫不及待地竄到了養生艙的前面,側頭打量了一會,跳上了蛋殼。橙色按鈕是開啟對吧?貓爪子拍下,蛋殼翻起,將站在蛋殼上的蘇醒狠狠摔了個跟頭。

  「喵——」蘇醒呼痛,搖了搖被摔得頭昏眼花的腦袋,確認自己沒事之後,跳進了養生艙內,貓爪子向著藍色按鈕拍下去。

  蛋殼再次合上,養生艙內亮起了柔和至極的燈光。接下來怎麼辦?蘇醒看了看足夠躺一個成人的空間,無奈地,翻過身來閉上眼睛四爪朝天。

  半天——沒有動靜。嗯?沒有動靜?蘇醒睜開眼睛才想起忘了按下綠色的啟動遊戲按鈕,只得不厭其煩地爬起來,狠狠地按了一下。

  這時候她感覺到有一個柔美動聽的聲音在她腦子裏說,「將在十秒鐘後為您連接遊戲服務器。」

  這個聲音的確是在她的腦子裏出現的,蘇醒確定自己的耳朵沒有聽見任何的聲音。難道這就是全息網游與眾不同的地方?不過她沒有時間再多想了,十秒鐘過後,她出現在了一個完全無法想像的空間。
 
 第二章 開始遊戲

  那是一個深邃的黑暗空間,無邊無際,抬起頭就能夠望見無數星辰閃爍。黑暗裏有了星光,於是,這暗就不令人覺得壓抑了。這裏的暗,是一種氣勢磅礡的空曠,空曠中甚至有不知從何處吹來的柔和的風輕撫過臉頰,風裏帶著夜半時分特有的清新,一點點的涼。

  蘇醒覺得自己彷彿是飄浮在無際的宇宙中,腳下沒有著力之處,卻不覺得失去平衡,她甚至想伸出手去夠摸頭頂的星辰,只是那些星星,似近猶遠。正在好奇得趣間,她的身周又開始閃爍起無數七彩的光點,那些光點活躍且跳動著,竟似開始盤繞著她打轉,幻出一道絢爛的魔光。爾後腦中又出現了聲音,說不清男女,只是覺得好聽。

  「歡迎進入《自由》的世界,根據數據庫裏的腦電波指紋查詢,您是第一次登陸本遊戲,現在系統已鎖定您的腦電波指紋,想要繼續創建遊戲人物,您需要提供您的身份證識別碼,系統將為您鎖定身份證上的銀行卡號。」

  蘇醒直接報出了一連串的數字,聲音出口,蘇醒才吃了一驚——她,竟然能夠在這裏使用人類的語言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想著,她結結巴巴地問道:「我……我怎麼能夠開口說話了?」

  「您是指您的身體存在某些缺陷以至於不能開口說話吧?」

  蘇醒那一問,原本是下意識裏衝口而出的,並沒有指望要從這個不知道是什麼玩意的聲音口中得到答案,可是真的聽見了回答,怔忡間點了點頭。

  「《自由》是一款高擬真度全息網游,這裏的交流與一切操作都是通過腦中發出的指令來完成的。在這裏,只要您想說,您就可以說出來。即使是一個全身癱瘓的人,只要他的大腦是健全的,他一樣可以在這裏做出任何正常人所能夠做出的動作。所以,您在這裏能夠正常地說話。」

  蘇醒這回是真的愣了,汗,這個遊戲還真是令她超級震憾。是自己太落伍了還是從來不去關心網游的原因?全身癱瘓的人也可以玩網游哎!何況是她這麼一隻四肢健全的正常貓!想到這裏,她不由地開始眉花眼笑起來。但一轉念間,又想起了一個實際的問題,「這個遊戲怎麼收費?」天知道,她全身上下壓根沒有一分錢,總不能讓段軒幫她付費吧。

  「《自由》是永久免費遊戲,您不需要擔心付費的問題。」

  「那你們怎麼賺錢啊?」蘇醒說完,才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傻問題,卻沒想到那聲音還真的又回答了。

  「遊戲運營公司通過出售虛擬頭盔和養生艙贏利,另外遊戲中有現實幣與遊戲幣的兌換功能,兌換的時候公司將收取1%的手續費。」

  真傻!蘇醒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早都知道一個虛擬頭盔起碼價值三萬塊錢了嘛,這麼多錢,如果換成付費的電腦遊戲,足夠玩兩三輩子了。不過,這個聲音還真是有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問任何問題它都能回答。蘇醒憋了整整十幾天不能開口說話,這個時候,一連串的問題跟山洪暴發似的止也止不住就順口而出了。問問題是假,聊天才是真的。

  「你是誰?為什麼我看不到你?」

  「我就是您身邊盤繞的魔法精靈,您可以看到我。」

  「那你是NPC嗎?」

  「是的。」

  「那遊戲裏的NPC都和你一樣嗎?」

  「不一樣,遊戲裏有各式各樣的NPC,各自擁有不同的智能和性格。」

  「我可以一直在這裏和你聊天吧?」

  「您可以進遊戲找別的NPC聊天,現在請確認您的身份證識別碼是否為……」魔法精靈報出了一串剛才蘇醒所說的數字。

  「是的。」蘇醒輕輕吐了吐舌,看來這個遊戲裏的NPC的確很智能呀,居然知道轉移話題的技巧開始反問她了,不過說話太冷冰冰了些,沒有人情味。

  「身份證信息鎖定,銀行卡號鎖定,現在請選擇您在遊戲中的人物種族。」

  聲音一消失,蘇醒的面前憑空出現了十幾種不同的種族人物,有張著雙翼的天使,也有相貌俊美的精靈。

  蘇醒根據自己僅有的幾次遊戲經驗,知道種族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只是她現在最想成為的莫過於就是人類了,所以看也不看面前的種族人物,直接便道:「人類!」

  「確認玩家種族為人類。」

  聲音剛落,除了人類種族,蘇醒面前的其它種族人物都消失了。

  「現在請選擇您的職業。」

  原本孤單單站在原地的人類幻化出了不同的外形。有倚著雙手斧站立的戰士,手裏托著火球的魔法師,舉起法杖吟唱著祈禱魔法的牧師,背著精美弓箭的弓箭手,騎在高頭大馬之上的聖騎士……

  蘇醒看得眼都花了,一個個仔細瞧過去,半天,這才指著其中一個道:「我選這個,這個叫什麼?」

  「您選的是魔法師。請問是否確認魔法師作為職業?」

  「是。」蘇醒再次吐了吐舌頭,她哪裏搞得清那麼多職業都是幹什麼的,只知道魔法師的衣服最好看了,而且,手裏托著火球的樣子好酷。

  「請為您的遊戲人物起名。」

  「名字啊……」蘇醒沉吟起來。

  「請問是否確認遊戲人物名稱為『名字啊』。」

  倒,蘇醒聽了這話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有沒搞錯,這麼智能的NPC居然會問出這樣的白癡問題。

  「請問是否確認遊戲人物名稱為『名字啊』。」魔法精靈再次重複了一遍。

  「不是。」蘇醒說完之後緊閉著嘴就是不敢再吭聲,生怕說出一個字來,這個魔法精靈又要問她是否確認。半天,她終於道:「就叫『迷迭』吧。」她喜歡迷迭香的味道,而且迷迭香的花語為回憶。現在,她可不是成天都活在對以往生活的回憶裏麼?

  「請問是否確認遊戲人物名稱為『迷迭』」

  「是。」

  「現在系統已查詢過您的身份證信息,將為您幻構出現實中的人物樣貌,但您還可以選擇將人物外貌美化或醜化10%,請問是美化還是醜化?」

  「不變。」聽到能夠在遊戲中做回自己,蘇醒再高興也沒有了,無論是美化還是醜化,都不是真實的她,她當然不會選擇。

  「遊戲人物創建完成,您可以隨時進入遊戲。」魔法精靈說完,就再沒聲息了。

  「這個……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怎麼進入遊戲……」蘇醒左右望望,又沒有門窗,又不像電腦網游那樣有操作界面,她根本不知道如何進入遊戲。

  「《自由》的一切操作都是通過腦中發出的指令來完成的,您只要在腦中存想就可以完成操作。」

  汗,蘇醒才記起這句話一開始魔法精靈就告訴過她。還好還好,她面對的是一個NPC,如果是真人的話,早就被她的極度小白給煩死了。

  當蘇醒進入遊戲的時候,哦,不對,是當迷迭進入遊戲的時候,她正站在一間氣勢恢弘的大廳內,有一個穿著魔法長袍的NPC老頭正站在她身邊微笑地打量著她,「恭喜你成為魔法師中的一員。」

  「這裏是哪裏?」迷迭才沒空搭理那老頭,正忙著東張西望。大廳的正中央擺了一張巴洛克風格的長條形的會議桌,四周牆上掛著許多魔法師畫像,地板是用魔法水晶鋪成的,閃著藍瑩瑩的光芒。這裏,就是遊戲的世界?真的跟現實沒什麼兩樣呢,如果真要說有所不同,那就是這裏的氣氛更魔幻一些。

  「這裏是魔法師協會,我是你的導師雷克。」

  「你的衣服真好看。」迷迭伸出手摸了摸雷克身上那不知用什麼材料做成的魔法袍,觸手柔滑之極,「也送我一件吧。」

  「……」雷克臉上有怪異的表情。

  「怎麼?不可以嗎?」迷迭按著先前跟魔法精靈說話的方式與雷克交談著,心裏想到什麼便順口說了出來,反正這些NPC的語氣都是冷冰冰的,沒必要浪費自己的表情。

  雷克動了動嘴,卻沒有說什麼,伸手在空中一抓,手裏便多了一件火紅色的魔法袍。

  「我不喜歡紅色,麻煩你換一件吧,最好是月牙白的。」

  雷克皺了皺眉,臉上有隱忍的表情,「我這裏沒有月牙白的魔法袍,所有的魔法袍都是按魔法元素的顏色來染制的,只有淡青色、火紅色、冰藍色、土黃色、藍色、白色和黑色。」

  「怎麼這麼複雜?那我自己可以染色嗎?」迷迭沉吟了一會。

  「你如果學了裁縫的輔助技能就可以。」

  「去哪才能學裁縫?」這個NPC跟魔法精靈不一樣呢,倒是跟真人完全一樣,看來魔法精靈沒有騙她,這遊戲裏的NPC,果然各自擁有不同的智能與性格。

  「你可不可以不要問與魔法無關的問題?」雷克終於惱羞成怒了。

  「哦,你早告訴我只能問與魔法有關的問題我就不會問與魔法無關的問題了。」迷迭很淑女地眨著眼,她現在說話的水平已經回到了變貓前,非常流暢了,「那就給我來一件冰藍色的吧。」

  雷克終於再次忍受了迷迭跟逛街買衣服一樣挑剔的言行,給了她一件冰藍色的魔法長袍。

  「你的魔法杖真好看……」迷迭打量著雷克右手上那鑲嵌著火紅色寶石的魔法杖,眼晴裏閃著晶晶亮的光。

  這次雷克沒等她說完就給了她一把魔法杖,只不過杖頂鑲嵌著的是冰藍色的寶石。

  「你的鞋真好看……」

  迷迭得到了一雙冰藍色的小巧緞鞋。

  「你的……」

  「你究竟還想從我這裏要走多少東西?注意!我已經忍耐了你非常久了!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你這樣,沒有一個人會在我一開始說話的時候就打斷我自說自話,更沒有一個人會像你一樣貪得無厭,厚顏無恥!從來沒有!」雷克氣憤地花白的鬍子都開始顫抖。

  「那麼你現在見到了。」迷迭一向挺厚顏無恥的,否則哪裏能夠忍受自己成為一隻男人眷養著的貓呢?只怕早都羞憤地自殺去了。

  雷克目瞪口呆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其實,我剛才想說你的鬍子真好看,誰知我還沒說完就被你打斷了。」迷迭的臉上綻出了一抹淡淡的憂傷,「你怎麼能這樣和一位淑女說話呢?你不知道這是十分無禮的行為麼?」

  「……」

  「唉,算了,也不能怪你,畢竟我拿了你這麼多東西,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我媽媽說的一點兒也沒錯。」迷迭說著聲音漸低,這次是真的有些傷感了。

  雷克這回幹脆把手上戴的空間戒指,懷裏揣的魔法水晶球一股腦都塞給了迷迭。該死!要是讓人看到一個小姑娘在他這裏哭哭啼啼還以為他倚老賣老地欺負她了呢!

  「啊!又讓你破費了,真是不好意思。」迷迭揚起了頭,臉上綻出了如花的笑靨,「我原本不想收的,但是考慮到如果不收的話你心裏會過意不去,我怎麼能拿了你的東西還恩將仇報呢?所以我收下了,謝謝。」

  可憐的老雷克再也忍受不了了,一頭衝出了大廳,再也不想看到這個如同惡魔一樣無恥的女孩。

  「這樣就受不了了嗎?」迷迭低頭沉思了一會,「看來這個遊戲十分人性化呢,連NPC都這麼有個性。真好,原本我還擔心自己沒玩過什麼網游,在遊戲的世界裏會被人欺負,現在看來,這個擔憂是不必要的了。」她不放過任何一秒可以說人話的時間,自言自語了一會,看看四下裏沒人,就將雷克給她的裝備統統換到了身上,反正,只要想一想就可以穿上衣服了。

  當迷迭正打量著魔法大廳內有沒有可以拿出去變賣的擺設時,門外走進一個鬍子更加花白的老魔法師,一雙彷彿能夠看透世俗的眼睛在迷迭的身上輕輕掠過。

  「聽說你將雷克氣跑了?這可是本魔法協會成立後破天荒第一回。我是這裏的協會會長奧斯汀。」

  「他去你那訴苦了嗎?其實我什麼都沒做。」迷迭用十分純潔的眼神地看著這個一身衣袍更加眩目的奧斯汀。

  「我是來教你如何使用魔法的。」奧斯汀完全不動聲色。

  「那你開始教吧。」看來薑還是老的辣呀,雷克受不了自己完全是因為他還不夠老。

  「你想學習哪一類的魔法?」

  「咦?魔法有分好幾種嗎?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從創世時代起,世界中就存在著七種魔法元素,分別是風、火、水、土、雷、光、暗,你從中選擇一種修習吧。」

  「我可不可以都學?」迷迭感覺十分難以選擇哪。

  奧斯汀看向她的眼神也有些變了,「雷克說的一點也沒錯。」

  「我不在乎他說些什麼。」迷迭有自己的處世原則。

  「跟我來吧女孩,你需要通過一項試煉。」奧斯汀望了她半晌,微微歎了口氣,領先走出了魔法大廳。
 
  從魔法大廳出來後迷迭發現自己的眼睛簡直都不夠用了。這裏完全就是一個色彩的世界,夢中的魔幻樂園!連廣場中央的大型噴泉都閃爍著虹光,各種建築的四周圍著高高的八座白色法師塔,塔身旋繞著各色魔法光芒。據奧斯汀說,那是擁有魔導士實力的魔法師們修煉的地方,屬於私人領地,未經許可是不能亂闖的。塔身上不同顏色的光芒代表著魔導士們修煉的不同屬系,像前面那座紅色的,就是火系魔導士雷克的領地。

  「我可以擁有這樣一座法師塔嗎?」迷迭再一次顯露出她貪婪的本性,反正她壓根不知道魔導士代表著的是怎樣強悍的實力,更不知道剛才雷克只需要動一動小拇指,就可以讓她消失在自己眼前。

  「等你成為魔導士就可以了,雖然我覺得那很難。」奧斯汀其實也是挺誠實的。

  「為什麼只有那一座是七彩光芒的?而且還最高?我今後一定要擁有一座更高更眩目的法師塔!」迷迭說著,使勁攥緊了拳頭,一臉下定決心的表情,只是不知道她懂不懂這裏的法師塔其實也是一種實力的象徵,而她作為一名剛進遊戲的小小魔法師學徒,想要達到魔導士的水平,估計,真的很難。

  奧斯汀聽見迷迭的豪言壯語,臉上的肌肉終於微微抽搐了一次,但他沒有告訴迷迭,那座七彩法師塔是他的地盤,更沒有告訴她,自己是這世界上唯一的一名全系——大魔導士。

  進了一座比剛才那魔法大廳還要寬敞的白色建築,裏面空蕩蕩的除了天花板和牆壁,什麼都沒有。迷迭很奇怪奧斯汀帶她來這裏做什麼,難道是要關禁閉?想到這裏,她稍稍膽怯地向後退了幾步。

  「這裏是試煉場。」奧斯汀好像知道迷迭在想些什麼,淡淡解釋了一句,向著門口經過的一名大魔法師道:「帕特森,麻煩你去將七位魔導士請來。」

  「願意為您效勞。」那個大魔法師恭聲應道。

  迷迭看著那名大魔法師遠去的身影,眼珠子碌碌轉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片刻,以雷克為首的七名魔導士向著這裏走來,魔法師協會裏的其他玩家們都好奇地在一邊觀望,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見到過這七名魔導士聚在一起,他們見得最多的只有雷克,其餘的六名,幾乎沒有露過面,一直都在法師塔內修煉。

  「難道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發生?」

  「雷克那張臉真臭哪,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

  「怪物攻打魔法師協會?」

  「有可能又是光明教會的那群渣子NPC來找麻煩了吧?」

  玩家們議論成一片,可惜的是,奧斯汀並沒有滿足他們八卦的慾望,待那七名魔導士走進了試煉場便令人關上了大門。

  「你們想幹嘛?」迷迭的聲音變得有些可憐兮兮起來,這些NPC不是想暴打她一頓吧?

  「各位,請你們來是因為有人想要成為全系魔法師。」奧斯汀沒有理會迷迭,自顧自對著幾名魔導士道。

  驚訝的抽氣聲響起,除了雷克沉著臉站在那裏,其餘幾名魔導士的眼神都在迷迭身上打轉。

  「奧斯汀,我想你在說笑,這樣一位小姑娘,有什麼實力能夠成為全系魔法師?就連我們都不行!」穿著黑色魔法長袍的魔導士德魯冷冷道。

  「這是她自己要求的。」奧斯汀淡然道:「只要有人要求學習全系魔法,我並不能拒絕,如果她能夠通過試煉的話。」

  到底是什麼試煉?看著幾位魔導士臉上嚴肅的表情,迷迭在想自己現在後悔是不是還來得及。

  沒有人再說什麼了,這時以奧斯汀為首,其他七位魔導士分別站成一圈,開始各自吟唱魔法咒語,迷迭看著他們的嘴一張一合,簡直不知道他們要做些什麼。過了很久,隨著吟唱聲漸低漸盡,在他們圍成的圈子中央出現了一個複雜的大型魔法陣。

  停止了吟唱聲響的奧斯汀從身上取出一個魔法卷軸遞給迷迭,「這是傳送卷軸,你如果想要出來就捏碎它吧。」奧斯汀說著,臉上露出了些微憐憫的表情,「我們已經為你開啟了傳送到另一個空間的通道,你必須從那個空間裏帶回一塊七彩魔法水晶才能夠通過這項試煉成為全系魔法師。」

  「七彩魔法水晶?」迷迭皺了皺眉。

  「那是你修煉成為全系魔法師必用的東西。七彩魔法水晶裏帶有這世界上平衡的力量,而成為一位全系魔法師最重要的就是使你體內的魔法元素達到一個平衡的境界。」奧斯汀解釋著,「其實說這是一項試煉還不如說這是你必須完成的任務。」

  「不能用其它什麼魔法水晶代替麼?最多找七塊一樣大小的不就得了?我看你們這裏肯定有很多。」

  「我說過了,七彩魔法水晶裏帶有這世界上平衡的力量,你能將七塊含有各種魔法元素的水晶變成一塊七彩魔法水晶麼?」奧斯汀的臉皮又微微抽搐了一下,一向平靜安詳的聲音變得有些大了起來。

  「我怎麼知道,我又沒試過。」迷迭理直氣壯道。

  「不要再廢話了!你現在想要後悔還來得及。」雷克又快要暴跳了!如果能夠用迷迭所說的法子,那麼他也是一位全系魔法師了。

  迷迭轉著眼珠子打量著奧斯汀身上泛著七彩光芒的袍子,「你也是全系魔法師吧?那麼你一定通過了這項試煉,就麻煩你去幫我拿一塊七彩魔法水晶好了,反正你路熟。」她雖然對遊戲不太瞭解,屬於那種比較小白的類型,可是從先前雷克和奧斯汀所說過的話來猜想也知道這裏的魔法師身上穿的衣服顏色與他們自身修煉的不同系別的魔法有關。

  「你想都別想!」就連奧斯汀這麼好修養的人,聽了這句無恥之極的話,臉也都快要黑了。

  「為什麼?」這麼點小忙都不肯幫!難道是系統禁止他這麼做?

  「你為什麼總是有這麼多問題!為什麼!」不愧是修煉火系魔法的魔導士,連脾氣都這麼暴躁。雷克伸出一隻腳狠狠地將迷迭踹進了魔法陣中,詛咒道:「最好永遠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等看到迷迭的嘴張成O型,好像還有什麼話沒來得及說出來就消失不見的時候,雷克感覺到一種羞愧與快意混合的複雜情緒。抬起頭來,再看到幾位魔導士也張著O型的嘴望著他,頓時覺得自己被一個女孩逼迫到失去理智真是一件十分丟臉的事情,於是,一張老臉微微地紅了。

  「唉,沒什麼的雷克!你別往心裏去,我們能夠理解你!」水系魔導士伯卡斯達走過來拍了拍雷克的肩,臉上寫滿了同情與理解。

 
   「我的屁屁!」迷迭被雷克踹到的地方正中尾椎骨,痛得她抱著屁股眼淚都差點掉了下來。該死的!遊戲裏怎麼也會有這麼強烈的疼痛感?

  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都怪雷克,話還沒說完就被他踹過來了。疼痛稍減,迷迭立刻轉著頭打量起這個完全以七彩魔法水晶石構成的巨大——洞穴?

  就算沒有見過七彩魔法水晶石,迷迭也能用腳趾頭猜到這種光彩眩目的晶石一定就是。因為——這裏只有這種東西!腳下踩的是,頭頂上也是,身前身後,左右全都是!呃,奧斯汀在跟她開玩笑嗎?為什麼這項試煉竟如此簡單?

  不過,雖然七彩魔法水晶石多的很,但要弄下一塊來對迷迭來說也是個難事,因為她根本沒有趁手的工具。整個洞穴就是一大塊完整的晶體,伸手摸一摸,硬,很硬!算了,往前走走看,迷迭向著洞穴前方的拐彎處走去。

  拐了兩個彎就到了洞穴的最裏層,終於看到了盡頭處有一堆散碎的七彩魔法水晶石。晶石堆上,托著一個橢圓狀的東西,迷迭不知道那是什麼,看上去與晶石也差不多,只是更加通透。

  「不知道這些石頭能賣多少錢。」迷迭走上前去就想開始當搬運工,反正先前從雷克那裏敲詐到一枚空間戒指,最好把能拿的通通帶走。

  迷迭剛向著晶石堆走了兩步,就彷彿撞到了牆一樣遇到了極大的阻力。透明牆上瞬間噴出火焰,還沒等她來得及驚呼,就聽到系統提示音響起:「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十級。您現在的等級為零級。」

  痛!被烈焰焚燒的感覺令她痛得面目都猙獰了,雖然在死亡的時候這種痛楚感又消失了,但那種痛到極致的餘悸卻還殘留在神精上。苦著臉張開眼,迷迭發現自己並沒有見到什麼冥王呀,黑白無常或是死神什麼的,眼前的景致仍是與剛才一模一樣。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原地複活?那堵透明牆就是所謂的魔法障壁?可是能秒殺她的障壁該要怎麼通過?她雖然不怕掉級,但是怕痛!

  迷迭再次環顧了下四周,整塊的晶石不是她赤手空拳就能弄下來的,除了魔法障壁裏的那一小堆晶石外,她再找不到一塊散碎的。歎口氣,從空間戒指裏拿出奧斯汀給她的傳送卷軸,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捏碎。全系魔法師哪!迷迭想起先前在魔法師協會的時候自己對奧斯汀說,「我今後一定要擁有一座更高更眩目的法師塔!」

  「算了!我就不信我完不成這個試煉!」迷迭一咬牙,又將傳送卷軸丟回了空間戒指。

  反正是要被秒殺的,痛也只痛那一兩秒。迷迭閉上了眼睛,如同飛蛾撲火般衝向了魔法障壁,想要穿越這隱形的阻隔。

  「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十級。您現在的等級為零級。」

  「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十級。您現在的等級為零級。」

  「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十級。您現在的等級為零級。」

  ……

  一連串的系統提示音不停地響起,迷迭痛得臉都快變形了,還好,這是網游,否則她早都死成碎片了。

  她沒想到這個魔法障壁居然是隨機施放出各類攻擊魔法的,在短短的時間內,她已經嘗遍了雷擊、冰刺、風嘯……她已經忘了自己死過多少回了,只知道重複那幾個簡單的動作,重複死亡與複活,重複著痛了又痛,身體記憶了不同類別的死亡滋味。可是她偏偏不服氣!為什麼那個總是以一臉淡漠神情輕視著她的奧斯汀能夠成為全系魔法師而她不能?

  迷迭現在幾乎是懷著賭氣的態度在重複這件痛苦而無益的事情,因為她忘了,奧斯汀並不是一個玩家,而是NPC。NPC們想要成為大魔導士是不用付出什麼努力或是代價的,這一切,都是遊戲設計時已經設定好的。

  「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十級。您現在的等級為零級。」

  「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十級。您現在的等級為零級。」

  「恭喜您成為本遊戲第一個連續死亡一千次的玩家,系統將賦予您『死神』稱號,您獲得了『死神烙印』紋記,並獲得幽靈體質,擁有幽靈體質的玩家死亡懲罰將減半。」

  呃?迷迭現在幾乎已經痛得麻木了,身體酸軟無力,頭腦也昏昏的,聽到系統獎勵的時候半天沒反應過來。它在說什麼?死亡懲罰減半?!迷迭搖了搖頭,突然興奮起來——沒想到多死幾次也有好處啊!雖然她不知道「死神烙印」紋記是幹嘛的,但死亡懲罰減半總是聽得懂的,那今後萬一死亡,豈不是只要掉落五級?

  「哈哈……」她終於高興地笑出了聲來,只是臉上扭曲的神情加上笑容更形詭異。等興奮過後看到仍然未拿到手的七彩魔法水晶,暢快的笑意又轉為了無奈的苦笑。

  豁出去了,沒準死到一萬次還有什麼獎勵呢!迷迭又開始瘋狂地繼續她的死亡之旅,然後系統提示音又不停地在耳邊響起……

  左撞撞,右撞撞……該死的!難道這魔法障壁不需要能量支持?原本還想著用連續撞擊的方式來消耗魔法障壁的能量,可是現在看來似乎無效。迷迭咬咬牙繼續堅持,沒準就差那最後一次!嗯?還沒撞破!繼續!也許還差一次……

  不知道又撞了幾次,迷迭突然在撞擊中沒有被無形障壁給擋回,也沒有被秒殺,而是突破了障壁的限制一頭撞到了裏面的空間。

  「哎喲!」沖得太猛,沒想到會遇到這種情況,迷迭收不住腳步直接一頭撞到了水晶牆上——「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五級。您現在的等級為零級。」

  天哪!這樣也能死!她不要活了!真是太丟臉了!雖然剛才撞擊時產生的劇烈疼痛已經消失,迷迭卻還是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額頭。再回頭看看魔法障壁,迷迭不確定它是否還存在,因為這回她是在裏面的空間複活的。於是,怯怯地伸出手去觸摸障壁應該存在的地方——「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五級。您現在的等級為零級。」

  「……」原來障壁還存在,那麼她剛才是怎麼衝過來的?迷迭瞇起了眼,開始回想那一瞬間的身體體驗,好像抓到點感覺,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管他呢!總算進來了!迷迭轉身就去拿晶石堆上最大的那塊。

  「咦?」怎麼軟綿綿的,觸手還有強性,就像——街邊的違章小攤上常賣的彈性超強的那種橡膠球。

  收起來收起來!迷迭正準備將那怪異的晶石扔進空間戒指,卻發現她一身的裝備都不見了。再一看,全散落在魔法障壁之外!

  天哪天哪!怎麼忘了網游裏死亡會掉落裝備這件事?剛才正處於神志迷糊狀態,也沒有注意到。現在怎麼辦?這些裝備來得不費吹灰之力,她當然一點也不心疼,但關鍵是出去要用的傳送卷軸還在空間戒指裏!難道要再死上幾千回?想到這裏,迷迭有些顫慄,先前的勇氣在拿到七彩魔法水晶石的時候完全一洩而空了。

  正在她徘徊著不知所措的時候,一聲嘹亮的龍吟響起,巨大的龍頭一下子出現在她的面前!

  「好大一條毛毛蟲!」迷迭大叫一聲,順手又從晶石堆上抓了幾塊七彩魔法晶石,全都彎在臂彎裏,一頭就向著魔法障壁衝過去——死也不能被毛毛蟲當食物呀!死也要拼一把再說。各路神靈,行行好,讓我衝出去吧!以上千次死亡換來的成功希望,如果毀於一旦也太令人沮喪了。

  意外的,這次居然又沒有撞到魔法障壁。她已經沒空去慶幸了,乘著剛才那條毛毛蟲一個閃電打偏了的機會,她單手抓起地上的空間戒指,往手上一套,取出傳送卷軸使勁捏碎,在她身周閃起的光芒快要完全消失的時候,又一道閃電打中了她剛才站立的地方——「您已經死亡了。人物等級將強制下降五級。您現在的等級為零級。」
 
  死亡帶來的疼痛過去後,迷迭怯怯地睜開眼來,生怕傳送失敗她會一輩子困在這個該死的空間內淪為毛毛蟲的玩具!

  呼——迷迭重重籲出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脯。還好還好,她複活在了魔法師協會的複活點,一看遠處那高聳的法師塔就知道了。

  下一刻,當迷迭找到那幾個一肚子壞水的NPC時,他們臉上連一點愧疚的表情都沒有,有的只是看到她拿出七彩魔法水晶後極度吃驚的神情,一副活見鬼的模樣。

  「恭喜你完成了試煉,可以修習全系魔法,今後你的導師就是我。」只有奧斯汀微笑著,「能不能將你得到這塊水晶的經過與我們分享一下呢?」

  「你——怎麼弄來的?」雷克也嚥了口唾沫問道。接過七彩魔法水晶的時候,他的手都在輕顫,花白的鬍子也顫呀顫。

  「死了一千次搶來的!那該死的魔法障壁……」迷迭沒好氣道。

  「搶?你打得過那條夢幻水晶龍?」水系魔導士伯卡斯達十分肯定自己是無法戰勝一條龍的,「還有,什麼是魔法障壁?」

  沒好氣地將自己遇到的魔法障壁形容了一番,迷迭氣呼呼道:「你們知道那裏面有龍!還——叫——我——去——送——死!」氣死了!氣死了!原本還以為自己倒黴,居然會遇到一條龍,搞了半天,還是走了運了,要不是一開始龍並不在家,她現在大概還在那裏繼續死去活來呢!

  「裏面當然有龍,否則為什麼叫試煉?這就是龍之試煉!如果隨便走個人進去都能帶出水晶來,這世界上豈不是到處都是全系魔法師?」雷克輕哼了一聲。

  「你還好意思說?我本來還在考慮要不要進去,你居然一腳就把我踹進去了!」迷迭一攤手道:「好吧,你給的裝備都掉在龍穴裏了,就當我還給你了,有空的時候麻煩你自己去取一下,我想那條龍不會為難你的。這下,我不欠你什麼了。」

  雷克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剛想說話,就聽到土系魔導士哈蔔道:「龍穴裏沒有魔法障壁的,正常情況下就只有外部那個結界。只要你的實力得到了夢幻水晶龍的認可,就可以從它那裏拿走一小塊水晶。只是,這相當不容易。」哈蔔說著也苦笑了笑,他至今也還沒有達到能夠被龍認可的實力。

  「你直說我遇到的是非正常情況不就得了?」迷迭淡淡地斜了他一眼。就知道自己倒黴嘛!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將守護水晶的魔法障壁換成一條龍——只怕她將要死亡的次數可以直破一萬。

  哈蔔正要再細問迷迭在龍穴裏的遭遇就聽到奧斯汀沉聲道:「你額上那是什麼?德魯,你過來看看。」語氣十分的驚訝。哈蔔從來沒見過奧斯汀會吃驚,好奇之下也瞧著迷迭的臉細看,發現她額上多了一枚銀藍色的比小指指甲蓋還小的月牙狀印記。

  「這個——好像是死神烙印紋記。」黑暗魔導士德魯遲疑著開口,「我在黑暗魔法古籍裏看到過介紹。」

  迷迭看到這群NPC都盯著她猛瞧,心裏也好奇的很,伸出手去摸了摸額間,平滑滑的像以前一樣,沒有什麼呀。死神烙印紋記她當然知道,當時系統因為她死的次數太多獎勵她的嘛,只是她不知道還真的會在身上留下這種紋記。

  「鏡子借一下。」迷迭向著奧斯汀伸出手。

  鏡子?老奧斯汀怎麼可能在身上帶鏡子,便隨手從懷裏拿了個自己用的水晶球遞給了她,一雙眼睛卻眨也不眨地研究著迷迭額上的紋記。

  呃。迷迭藉著水晶球看到了自己頭上那枚紋記,是由一根荊棘籐盤繞成的,精緻之至,甚至可以清楚的瞧見荊棘上小小的尖刺。紋記的顏色是那種散發著銀光的微藍,仔細看的話,能夠感覺到有奇幻的光芒在上面微微流動。

  還好啦,沒有破相。一聽到烙印兩個字的時候,迷迭心裏還有些忐忑。沒有不愛美的女人,即使她現在在現實裏是一隻貓。

  順手將水晶球收回空間戒指,她好像忘了這不是她的東西吧?奧斯汀的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

  原本是想要索回的,那畢竟是他用了多年的東西。可是看到迷迭那一臉的坦蕩,以及將水晶球收回空間戒指裏那種不經意的自然,奧斯汀盤繞在舌尖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心裏有淡淡的懊悔,早知道這個女孩是這樣無恥的人了,經了她手的東西想要再拿回來,那是休想,自己為什麼還會這樣大意?

  「那個,死神烙印紋記有什麼用?」迷迭盯著黑暗魔導士德魯。他和奧斯汀都不像是容易流露情緒的人,呃,不對,是NPC,所以能夠讓他們吃驚的紋記,一定有非凡的來曆。一時間,迷迭有種撿到了寶的興奮哪。

  「書上記載在創世神……」德魯正要長篇累櫝地仔細給面前這個小白解釋,誰知小白並不領情,揮揮手道:「我不要聽你背書啦,我只想知道這紋記能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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